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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只散发着一个”懒”字的女人,便是楚庄的少夫人平轩君,本名是平轩,”君”字是当今圣上御赐的。圣上便是楚庄少庄主楚易同父异母的皇兄,有了这层关系,本是终年闲适疏散的楚庄也镀上了皇亲国戚的庄严色彩。而真正让众人对楚庄感到威严肃穆的,则是皇上与少庄主的异于寻常皇家兄弟的亲密信赖关系,谣传,圣上对这楚易是言听计从,少有逆违,经常半夜三更宣其进殿密谈。有人说,圣上是喜欢易王的经商头脑,毕竟人家易王每年进贡无数金银珠宝,使得国库充盈;有人说,圣上是喜欢易王的闲淡云适的处世风格,毕竟深宫内院之中再找不到比楚王更云淡风轻,不问政事的了;更有人说,据不完全统计,这密谈之后通常都有什么什么地方官员或是掌权大臣再远到无法管束的番邦蛮子的离奇死亡,莫非是易王养了一批死士?……反正是众说风云,似乎哪种都深得其理,加上宫内人盛传这楚易皇弟风度翩翩,有雍容华黛之姿,再世潘安之貌,待人处事更是温润如水,永远挂着和煦的微笑,他一进宫,势必惹得内院宫女嫔妃红晕连连,只可惜名草有主,而且是有两个主。 这正夫人,便是上述将懒字贯彻透底的女人,平轩君;二夫人刚进门不久,原是一青楼歌姬,尤记得刚嫁娶时,世人惊异,疑声四起,甚至连皇上都拨冗询问起这越礼跨俗的轰动婚事,无奈楚易一直微笑点头,正夫人平轩君更是无一句怨言,反而接手了所有的婚礼程序进行,罢了,人家枕边人都没有意见,这外人轰轰闹闹也就随着时间的洗礼渐渐平静了。 平轩君气不气?不气,当然不气了,因为她根本就不爱她的夫君,这个事实,也只有她自己,贴身仆人明儿以及季总管知道。她看着楚易对香文,自己怎么忍心破坏他们,毕竟自己心里也有个人,这个滋味平轩君是晓得的。不爱,还得装作一副有委屈不能讲默默拭泪的爱惨了夫君的小媳妇样,这也是一件很累的事,不过这不算最累的,关键是平轩君还顶着一个秘密的头衔——女鬼。 女鬼不知道?没关系,你总是该听过”鬼门关”吧。黑道白道皆受过它的”照顾”,连江湖人谈起它也是小心翼翼压低嗓门,身怕一个不留神莫名其妙真做替死鬼。说起”鬼门关”的九大门人,他们的名字也倒是写实的很:一门饿死鬼,专爱在人饭食里投毒;二门落水鬼,精通水性,还喜欢杀人后弃尸江河之中,待尸骨找到,早已酸臭白胀不成人形了;三门变脸鬼,善使易容术;四门幻音鬼,精通音律,扰人心智;五门放血鬼,专门挑身体血供丰富的动脉下手,刀过处,血喷激如流;六门吊死鬼,一条长鞭勒人脖颈,瞬间窒息而死,死后还得被悬在房梁上荡上两荡;七门好色鬼,专挑长得对味儿的杀,长得比他漂亮的,更是留不得了;八门贪财鬼,杀完人还不忘了把值钱的通通带走。另外还有左右二使,左使正是楚庄季总管,右使是平轩君的义父,已经于一场杀戮中去世了。 女鬼,因为她杀人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只是喜欢披下长发,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庞,在黑夜之中,飘来呼去的,便被人奉上了”女鬼”的称号,她杀人不见血,出手快,准,狠,毫不留情,话说血溅岐山堡那晚,出动的四鬼狠不下心杀一位厨房老妇,女鬼听闻后,一人一耳光,当机立断结果岐山堡最后一条人命,从此更是巩固了她”鬼门关”门人之首的地位,提起女鬼,更是让人冷汗涔涔,不寒而栗。 而此时,这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鬼正优哉优哉的窝在摇椅里,瞧她乌黑的长发简单的在脑后打了一个髻,刚刚才清醒的双眸又进入了朦胧状态,双唇微启,有些苍白的脸颊和嘴唇让人乍一看以为是一个久病初愈的少妇,殊不知只有当变成女鬼时它们才会显出亮丽魅人的红润。瘦长得有些泛青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摇椅的手柄,像是合着什么拍子,但是你若翻开这削弱如柳的手掌,仔细抚摸,便会感受到丝丝道道的印痕,那是平轩君的惯用武器所留下的痕迹,天蚕丝,尽头是一把三寸的弯头尖刀,正是这根丝带动着这把小刀,吃了多少人的血,而这吃血的主人如今正试图进入梦乡,恬静的宛如最最纯净无辜的千金少女。 黄昏临近,鸟语花香,楚庄门前,停着两辆锦绒华轿马车,楚易正搂着二夫人香文在立在门口。看到平轩君与明儿小跑着到门口,楚易略带不满的说:”当初是你自己说不去看灯会,如今你改变主意,却又迟到了,你看有多少人在等你。” 平轩君眼神一黯,低头认错:”对不起,少主,我……” 香文连忙打圆场,说道:”易王,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今天难得的兴致,还是快上路吧。” 楚易宠溺的拉高她的衣襟,笑着说:”就你贪玩,好,我们出发吧。” 平轩君看着前面二人坐上了第一辆马车,自己便和明儿坐上了第二辆。 “主子,你何必忍气吞声呢,明儿实在看不惯香文那装腔作势的样,我看干脆给她一针,结束了算了。”刚坐下明儿就忍不住在平轩君耳边说道。 “你倒是痛快了,香文哪里装腔作势了?我看还好。”平轩君一脸闲适的往垫子上侧身一躺,眯起了眼睛。 “咦?……”明儿不服气的想了想,似乎确实是找不出香文装腔作势的例子,怎么看就是个单纯的青楼女子遇到了命定的好男人为她赎身,善良的女人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但是明儿还是想辩解,她实在是看不惯自己的主子天天装疯卖傻办成一个怨妇弃妇的模样,”可是,主子你天天这样掩饰着装着,这这太委屈你了,你可是女……” “明儿!”平轩君眼睛没睁,冷冷的声音却是像千万只针眼刺向明儿,明儿马上噤了口,可是手还是不住的开始微微打颤,不管在主子身边待了多久,这害怕的感觉仍然是惊悚到骨子里的。 平轩君也没再开口,女鬼这称号,她并不喜欢,像是一直提醒她死了之后变成女鬼一样,在刀口上生活,本是不怕死的,不过她答应了老爹,尽全力保护某人的性命,听从某人的命令,帮助某人的事业,她的命是老爹的,老爹既然转交给了他,那她就是为他活的了,这个他就是楚易,易王,皇帝的弟弟,”鬼门关”的主人。 是了,楚易这个看上去像清风一般无害的男人,便是”鬼门关”的主人,只不过,这位主人并不知道他自己手下的最得力的杀手竟是生活在身边的第一夫人,因为但凡是”鬼门关”的会议,平轩君从不参加,她手上的任务也都是通过季总管——鬼门关左使——通知她的。其他各鬼也只有在出任务时,才能有幸见她一面。平轩君想起她成亲的那段日子,楚易也算是对她尽心尽力了,夫妻该做的他们都做了,平日的嘘寒问暖也是不会少的,但是平轩君明白,楚易之与她,是没有情的,只是帮助手下最信任的参将——”鬼门关”右使,平轩君的养父——完成一个遗愿罢了。平轩君不介意楚易三妻四妾,她只用负责除了这个男人爱情以外的事情就可以了,而且,光是帮他杀人,就已经很累了,更别说还要天天装成委屈的大夫人模样,不过也因如此楚易没有起疑心,也更不可能纠缠她,毕竟要顾及香文的情绪阿。 “主子,该起了,快到了。”明儿知道平轩君总是抓紧每分每秒补充精力,贴心的没有在路途中打扰她,只是在快到灯市集会的时候喊醒了平轩君。 “唔……”平轩君使劲掀了掀眼帘,好累啊,是不是对心法生疏了,上个任务之后就一直昏昏欲睡的,看来要找个时间好好提炼一下了。 马车缓缓地停下来,平轩君在明儿的搀扶下下了车,路人看到这两辆豪华马车以及贵气的阵势,都知道不是寻常人家,自然的给这个行队让了道。 楚易和香文下了车,楚易看了看热闹的人群,耳边已经响起了香文雀跃的声音:”哇,好热闹!易王,你看那,好漂亮的灯哦!” “我们先到楼上去,季总管定的位子观景最好了,等会还有花队表演。”楚易微笑着说。 香文虽然很想在人群中挤挤撞撞的看花灯,不过她现在身份不同了,楚易是不允许她跟寻常百姓一般赏灯的,这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这年头刺客也多,上次听丫鬟说起”鬼门关”事情就已经吓得她一身的冷汗了。楚易,她是什么好运能遇到这么个相公呢,香文总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楚易太完美了,完美到她经常不相信这是真的。 “快上去拉!”香文甩甩头让自己不再多想,拉起楚易,就往酒楼上奔。 楚易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等一下。” “嗯?”香文不明所以的停下脚步。 楚易转过头,望向身后的平轩君,伸手做了一个手势,说道:”上楼吧。” 香文顿时回到现实中,对了她怎么会忘了易王还有一个正夫人,于是闷闷的侧到一边,让平轩君先行。 平轩君感动万分的走到楚易身边,一起上楼,心里自嘲的摇摇头,楚易温柔的性子,大概就是吸引香文的原因吧,不过,她又想起在”鬼门关”的纱帐中,那阴冷的报出命令的声音也是从这么一个温柔的唇发出的,顿时厉名天下的女鬼也打了个冷战,这男人,简直是天使和魔鬼的混合体。 楼上的雅座布置得格外用心,一看就是为了来人的身分而特别交待的。精心准备的点心,微热的好酒……加上周围热闹的气氛,香文很快的就兴奋得像个小鸟一样,在花队经过的时候,更是离开了座位,奔到栏杆前俯身向下看,楚易便也踱步到她身边,陪她一起说说笑笑。 平轩君于是也趁机信步踱到栏边,装作与她二人一起欣赏的样子,其实她的眼睛正不动声色的密切搜索着目标。 看到了,卖糖葫芦的是变脸鬼,再找找……平轩君不禁勾起唇角,怎么,这次只派了一个鬼,不是说来人是什么快刀什么的,反正她是记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号了,既然变脸鬼这么有信心,那自己还帮不帮忙了?平轩君突然有种看好戏的心情,赏灯她是没什么兴致,看人演戏么,她倒是愿意赏光。 变脸鬼动了,他百般无聊的摘下一个糖葫芦,状似没有生意而苦闷的自己吃起来了。 呵呵,这葫芦里有什么玄机呀?平轩君兴致越来越高,一直迷离的眸子也开始光灿灿的闪着了,连脸色都开始变得有血色起来。 楚易看到了糖葫芦,立刻不着痕迹的把香文拉离了栏杆,心里有些奇怪怎么变脸鬼挑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下手,难道季总管,季左使没有告诉他今天自己会和二夫人一起到这里看花灯么?哦,对了,还有个,正夫人……楚易连忙转过身想拉平轩君一起回座位,却惊讶的看到一个目光炯炯,脸色红润,嘴角微翘,玩得正起劲的趴在栏杆上的少女,这,这是那个一直都是病恹恹苍白的没有血色,走路慢吞吞像是风一吹便倒的自己的少夫人平轩君吗? 楚易让侍女把香文引回座位,自己来到平轩君身边,平轩君虽是高度注意着场下情况,却凭着多年的职业习惯早在楚易来之前就收敛了嘴角和兴奋的神情,可是她的红润的脸色和璀璨的眸光仍是泄露了她的秘密。 “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喜欢看花灯。”楚易以为是今天的热闹感染了她。 “啊,是啊,喜欢。”平轩君随声附和着,好了,变脸鬼糖葫芦快吃完了,要不是他吃的那么津津有味,平轩君都要怀疑那是不是饿死鬼做的什么想毒死那个什么快刀的了,不是毒药,那是什么呢…… 楚易看到平轩君又漏出了兴致高昂的神情,像是小姑娘有什么快乐的大秘密憋着藏着就是不说出来,晚风吹过,平轩君用手撩了撩发丝,楚易不禁一醉,这种风情是他不曾见过的,是跟香文不一样的,楚易定了定神,顺着平轩君的目光望去,却抓不住她在看什么,心里也没多想,当下只是轻轻扳回她的身子,让她离开了栏杆。 “怎么了?”平轩君顿时有些不满,然后立马又换上撒娇的神情,”易王,臣妾还没看够啦!” 楚易嘴角终于扬起来了,很好,他总算是看到了死气沉沉的少夫人活蹦乱跳的样子,他顿时原谅了右使给他推荐自己的女儿这种逾矩的行为,平轩君也许不知道,她虽然不及香文漂亮,那么风情万种,但是,当她整个人因为心情而明媚开来,那风韵却也是极其妩媚人心。 “坐下来看也是一样的,明儿,给你主子倒杯茶。”楚易心情愉悦的把平轩君按到座位上。 平轩君低头喝了口茶,起身说:”易王,臣妾想失陪一下。”开玩笑,马上重头戏就上场了,她岂能错过?! 偏偏香文插进来:”姐姐,你是想下去到街上观看么?香文跟你一起去!” 平轩君淡淡的微笑:”你还是等姐姐回来再去吧,易王在这得有个人陪着。” 一番话说得下人们满心佩服少夫人的大度。 “啊,还是姐姐细心。”香文又坐了下来。 楚易点点头,瞟了一眼平轩君,呵,这女人向来不是大度的人,平时不是很想跟香文争宠的吗?今天倒是毫不计较了。再次打量了一下转身下楼的倩影,难道说这女人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挥手示意几个随从跟上,平轩君啊,你错就错在今儿个让我瞧见了你另外的模样,楚易的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人还在?” “嗯,还守在门口。” “好,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有人问,就说我闹肚子。” “主子,快去快回阿,明儿可撑不了许久。” “知道了。” 平轩君轻轻一个踮脚,便越过了茅厕的栏杆,左右看看没人发现,便混到人群的一个角落里,观察事态的发展。 整理整理变脸鬼的眼光,到底是女鬼,终究是从一个卖糖葫芦的眼神中所寻出了蛛丝马迹,揪出了什么快刀的。 怪不得好色鬼不接这个活,贼眉鼠眼,骨瘦如柴,这样的身形,啧啧,也确实适合做快刀手,人家胖子,要快还快不起来呢。 瘦子快刀接近了,变脸鬼脸色一暗,”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吐出一粒山楂壳。 哦……原来是这样啊,好好的暗器还要沾点口水,这个变脸鬼杀人真是越来越恶心了。 谁知瘦子快刀已经发觉风声不对,飞速闪身,只被壳擦破了皮。 “噗”又是一粒,这次连着上粒而发,力道之大纵使瘦子快刀身形再快也是被击中了。只不过没击中要害,还未致死,可是人群已近有人发现不对,开始慌乱了。 变脸鬼看着渐渐开始骚动的人群,心中有些急躁,所以说最讨厌在人多的地方做事情了,最棘手,季总管不是说女鬼会在一旁协助的吗,怎么到现在连个鬼影没看到,暗自运气,心想着再发一击,这第三击若再不致命,今天的计划也就失败了。 正想着,只见前方目标突然用手捂住胸口,跌跌撞撞向前艰难的跑开,心里正纳闷,突然感觉到一道精亮的视线,回望过去,啊,果然!一位华服女子正戏谑的朝他摇摇头:变脸,你的功利怎么退步了…… 变脸鬼放下了心,女鬼在,那说明那人是死定了,是中了剧毒的银针吧。 又见女鬼做了个眼神,变脸点点头,飞身向瘦子快刀跑去:”兄弟,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来,我们到前面休息一下……”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易王可是在楼上,尽量不要牵扯进来才好。 平轩君回到茅厕的时候,见明儿正手足无措的站在两个侍从中间,季总管也在旁边,他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都在等我啊。”平轩君不甚在意的走过去。 季总管看着她,心下明白事情已经办妥,便说:”少夫人,您总算回来了,少主正找你呢。”然后又对两个侍从说:”少夫人贪玩多耽搁了一会儿,等会到少主那儿你们也就别多嘴了,少夫人身体不好你们是知道的,少主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 两个侍从立即明白了季总管的意思,而在府里,季总管偏袒少夫人是人尽皆知的事,弯腰点头说:”这是自然,少夫人和总管放心。” 谁知等他们回到酒楼时,楚易带着香文已经先行一步回府里了,季总管松了一口气,忙唤来轿子,平轩君启程回府。 因为平轩君的宅院离正门颇远,当初为了方便夜间行事,平轩君特地挑了东北角靠近湖泊的一栋小宅院,加上楚易并不宠幸与她,平日里进出庄子也就从东北角的侧门进出。今晚也不例外,季总管在庄外的路口便向平轩君告别,打算走正门,平轩君的轿子便径直抬入东北侧门。 “少夫人。”刚进入侧门,便被两个仆人拦下了轿子。 “怎么了?”明儿代平轩君问道,”今个少夫人很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心里却纳闷,这庄里庄外从来也没什么事情是需要主子做主的,如今三更半夜的会是什么状况。 “少夫人,少主请您先移至书房。” 明儿刚想开口问什么事,只听轿子内传出平轩君的声音:”少主有请,自然马上便到。” 明儿不明白主子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隔着轿帘,疑惑的小声开口:”主子……” 平轩君:”你先歇息吧,不用等我。”便由轿夫改了去书房的方向。 平轩君也是不知道楚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许楚易只是一时兴起,还是顺了他的意听他的命令过去一趟比较妥当。 第 2 章 平轩君进入书房的时候,楚易正悠闲的吃着桂花糕。 “平轩,你来了,尝尝这桂花糕,刚让厨子新作的,我看你在花灯会上没吃多少,饿了吧。”楚易亲热地招呼着平轩君。 “这家伙在搞什么鬼,累死了。”平轩君心里想着,却还是依言拿起一块糕:”多谢易王。” “味道如何?”楚易目不转睛看着她轻轻咬下一口糕,嘴角忍不住上扬。 “入口即化,怕是蒸了很久了,不甜不腻,清淡爽口。”平轩君又咬下一口,皱了皱眉,再细细抿了一下,不会是自己多想吧,怎么有种极微极微的酸梅子味,难道是新加的佐料?但是桂花糕不是应该以甘甜为主?平轩君又含了一口,应该是多想了吧,能让自己觉察到不同味道的也只有饿死鬼的食物了。 “不知夫人可有尝出一些特别的味道?”楚易从桌后站起身,走到脸色微变的平轩君身旁,好心的帮她擦去嘴角的糕渍,”比如说,酸酸的?” 平轩君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一下,但迅速的掩去,该死,她怎么忘了楚易是”鬼门关”的主人!饿死鬼,酸酸的……平轩君下意识开始回想饿死鬼的用毒,嘴上还不忘故作平静地说:想来是厨子新添的香料吧,怪不得妾身觉得今日的味道特别鲜美。” “香料?倒也不是,”楚易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书,”哗啦啦”翻到一页,展在平轩君面前:”喏,就是它了。” 平轩君的头有些发胀,盯着面前那幅”金铃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楚易又体贴的解释道:”这金铃子是西域难得的补药,为夫见你整日面色虚白,特地寻来替你熬制。”他将书收回书架,又像记起了些什么补充道:”啊,对了,为夫还将紫背天葵也一同放入其中,以去除金铃子的异味,想来那酸酸的味道就是出于此物吧。” 平轩君手一软,杯子摔落在地,别误会,堂堂的女鬼并不是因这点惊吓握不住杯子,而是,金铃子与紫背天葵单独使用却都是良好的补药,混合使用,若是对普通人,仍是大补,但若是对习武之人,便会瞬间四肢瘫软,根据药量的不同,至少得有3天无法使用内力,体内真气横窜,如果平日心法根基不扎实,3天之后,定是走火入魔的结局。 “真狠。”平轩君腰身慢慢软下去,楚易很顺手的接住她,再自然不过的对门外提高声音:”来人,送少夫人回房。” 平轩君一回房倒头便睡,这时若是静心打坐恐会起到反效果又会增添疲惫,她深知自己心法根基牢靠,所幸睡下去,总是有恢复的时候,然后再找饿死鬼算账。楚易果然是”鬼门关”的主儿,够狠够绝,他下这药与她,测试她是否习武,若是个武功平平的小辈,发疯发癫他也不必挂心,只需对外称少夫人久治不愈云云,在人情味一些顶多到她干爹——”鬼门关”右使——坟前少点纸钱;若是自己撑过这次,便是对楚易坦白自己是深怀绝技的,今后便是我在明,他在暗,自己若是有一点动静,都会被迅速察觉和防范。 “轩儿……你~你从小就知道的……我希望你嫁给易王,永远在他身边……陪着……他……保护他……” 平轩君昏昏睡去时脑中又响起了干爹临终前的交待,唉,这一句承诺,真累人…… 翌日,早饭时间。 “易王,难得今天你起的这么早啊,”香文开心的坐在楚易身边,加了一筷子的菜在楚易的碗里,”今儿个香文起晚了,易王应该先吃饭的,不用等香文的。”说着脸上露出红晕,悄悄地抬眼看楚易,掩不住女儿家的羞态。 楚易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头,说:”等一会平轩君也要来,咱们可别把点心吃完了才好。” 香文一惊:”怎么?平……姐姐也要来一起吃饭?她不是一向在自己院里用膳的吗?” 楚易耐人寻味的一笑:”许久大家没有一起吃饭了,你饿了,就先吃吧。”随即往椅背上一靠,看向门口,今天一醒过来,他就想到了这位不怎么热络的正夫人,看来经过昨晚,他对着少夫人的关怀真是有增无减啊。 “少主。”一位仆人进来。 “说。” “少夫人的贴身丫环明儿说少夫人昨日过度疲倦,身体不适,还未起床,还忘少主原谅。” 香文一听心里舒坦多了,连忙说:”易王,姐姐身体一向不好,加上昨日周车劳顿,还是让她多休息一下吧,来,您尝尝这个……” 楚易顿时觉得有点失望,没起床还好,若是已经开始发痴发癫,那这个局也太简单了太没意思,他才刚意识到原来这位右使的女儿,这位从来都是病根子的女人,他娶了两年有余的正夫人并不是他所想像般的无趣,如果就这么结束了,那也太没有挑战性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瞒了这么久,如果不是昨天他陪着香文俯身朝下看,正好看到变脸鬼杀人失败,又正好顺着目标被杀之后变脸鬼的眼神看到她嘲笑的摇头,也许搞不好自己就要被这个女人瞒一辈子了。 “易王,你在想什么?”凭着女人的直觉,香文嗅到了楚易在想另一个女人的气味,急急的出声拉回他的思绪。 楚易不满的瞟了她一眼,香文一向都不会在自己思考的时候打断他的,说:”没什么,吃吧。” 晌午,一桌的好菜,香文拉着楚易坐下:”易王,这是厨房刚做的……” 还未说完,楚易便伸手止住了她,对身边的季总管说:”有没有去请正夫人呢?” 香文这会的惊讶更是远远大于早晨了,原以为楚易只是一时兴起想大伙聚聚吃饭热闹,可怎么连中饭也惦记着这个正夫人?心中的属于女人的酸泡泡开始咕噜咕噜冒出来,但是毕竟是青楼出身,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动声色地说:”姐姐也许身体还虚弱,还是把饭送过去好。” 季总管忙答应着:”是是……二夫人说的对……” 楚易哼了一下,冷了眼神:”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什么时候改了主人了。” 季总管跟香文都噤了声,还是季总管先带着冷汗回了话:”去请过了,却如二夫人所说,少夫人刚起床不久,身体还虚,不宜走动。”哎呀,他可是一把老骨头了,一个是鬼王,一个是女鬼,瞒来瞒去的苦的都是不相干的人。 楚易转动着茶杯:”这样子嘛,既然已经起床了……”他忽的抬起头,不怀好意的目光让季总管不自觉打了个冷战,笑着说:”季总管,我娘生前闺房的钥匙可是你在保管?” “是,没错。” “那便是了,把我娘最爱的檀香古木雕花贵妃榻给少夫人抬过去,让她躺着过来,省得累着了。” 房里的人都愣住了,”这这……”季总管说不出话。 “哦……对了,”楚易拿起筷子,好心的补充,”记得找壮实的人抬,要轻稳些。”见季总管还杵在那,疑惑说:”还不快去?” “是……是~”季总管忙退出来。 “季总管,这这事怎么回事?”明儿看着抬进院里的贵妃榻,瞪大眼睛伸手指点着。 “少主说把少夫人抬过去用膳。”季总管很无奈。 “抬过去?!”明儿大惊失色。 “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赶快去通报你家主子就好了。”季总管白了她一眼。 “可,可是……”明儿吞吞吐吐,看了看抬榻子的壮汉,把季总管拉到一边,”主子不在房内啊。” “什么!”季总管努力压低声音,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不在房内了?这这,你的意思是出去了?等等,不是说昨个回来之后易王给她吃了饿死鬼的毒物,一时半刻是使不上劲的?” “昨天一回来主子就睡得跟死猪似的,”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形象了,明儿赶快说,”我的意思是睡得很沉,可是今天早上就生龙活虎的了。” 季总管明白了,武功高就是拽。 “那她去哪了?” 明儿回想起大早起来,就看见平轩君一脸阴谋诡计的笑,然后兴奋的打开窗子,边跳出去边说:”饿死鬼是活得不耐烦了。” “饿死鬼今天可是在五阳山啊!”季总管心里叫苦不迭,五阳山离这里可是远得很啊……以他马不停蹄的过去也要一天,就是去了这诺大的山从何找起啊。 季总管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家主子有没说何时回来?” “没有。” 两个人看着摆在院子里的贵妃榻顿时觉得像是给准备的他们的棺材。 平轩君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才从窗子外面翻回来。 “明儿,你哭什么?”平轩君脱掉外套就想往床上躺,就被明儿拉住衣摆哭哭啼啼的往外面带,”我很累,你居然敢拉我……呀……”平轩君看到院子里的庄严的贵妃榻愣住了。 “主子……你可回来了……”明儿也不知道自己抽泣个什么劲,把事情的前后告诉平轩君。 平轩君低头端详着贵妃榻,果然是老夫人用的,应该是皇宫里的物什吧,抬头问明儿:”易王没有请人来催,或者查看之类的?” “没有。只是每次开饭之前会让人来请,在我回话主子身体不适之后就没有人来了。”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明儿还是感叹幸好没有来查。 “嗯。”这个楚易打的是什么算盘啊,平轩君揉揉眼角。 “主子,明儿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要隐瞒女鬼的身份,反正都是一家人啊,说出来不是更好办事,还可以与少主更亲近,搓搓香文的锐气呢。”明儿小心翼翼的靠近平轩君的耳朵说到。 平轩君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问:”中饭开始了没有?” “没有,不过快了,易王的人应该快来请了。” “好,把房里丝绸棉垫拿来铺在这榻上,今日我就躺着去。” 当平轩君躺在贵妃榻上被抬进饭厅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除了楚易老神在在的吃着东西,其他人都呆愣了一秒钟,大家都以为”贵妃榻”事件是易王对少夫人不满的一个表现,少夫人怎么说也要立刻亲自走过来才是,现在不光两天没见人影,更是堂而皇之的躺着进来了! 香文终于忍不住了,”啪”的放下筷子,厉声说:”这饭厅本来就小,这个贵妃榻进来叫仆人们往哪里站,少夫人身体再怎么不好,也请在门外就下榻吧。” 平轩君在榻上掀了掀眼皮,动都没动。 楚易一挥手,站起身笑着说:”没关系,平轩本来就身体不好,让她过来本就是我过分要求了。”他走到榻旁,细细看了看平轩君,除了脸色如以前一样苍白之外,姿势倒是挺舒适的,呦,还加了个丝绸垫,这丫头还真会享受,想来是毒解了吧,两天有些长了,让他有点小失望,不过说明他的妻子不是在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所谓的江湖人士,想来右使的女儿也不会这么没用,啊,没用的人怎么会与变脸鬼眉来眼去的,鬼可是只认鬼不认人的。 只认鬼不认人!楚易一惊,微微抬起的身子又立即俯下身去,一把探住平轩君的脉门。 平轩君猛然一睁眼,对上了楚易深邃的眼眸,看着他渐渐弯起的唇角,那种像抓住小孩偷吃糖果的戏谑,好狡猾!平轩君心里暗恨,还是自己没有蒙混过去。 房间里的人惊讶的看着从来没有对少夫人恩宠过的少主亲昵地坐在榻上,一只手握着少夫人的手,一只手抚着她的脸,哎呀呀!少主的头也低下去了!哇,众人不禁把同情的目光投向正因用力克制但还是脸色泛青的二夫人香文,少主也太不顾场合了,虽然他们一直以来是比较同情少夫人啦,不过当着二夫人的面也太没有人情味了啊。 耳边呼来的热气让平轩君又睁了眼,看着已经低了头的楚易她往后缩了缩:”你干什么?” “呵,”楚易将嘴唇轻轻滑过平轩君的脸,满意地看到红晕绽起,然后停在平轩君的耳边:”我还能干什么呀我的夫人,连毒药都止不住你的长途跋涉又或是舞刀弄剑,我真是太好心了,竟在这里痴痴的等你病好与我共进餐点。”说着还干脆把头靠在平轩君的肩上,平轩君身体一颤,反射性的想推开他,却被楚易按着动弹不得,这样平轩君的脸就被埋在了楚易的胸前。 “他该不会是想闷死我吧。”平轩君警惕的想,楚易一直没有动作,平轩君只感到楚易的温暖渐渐包围了她冰冷的身子,还有他的气味,这是,这应该是青草的味道,青草?这突然冒出的词让平轩君多闻了几下楚易的身子,反正就在眼前么,呀,还真的是青草的味道…… 突然温暖离开了,冰冷的空气又侵袭过来,平轩君回过神,见楚易已经离开了自己站了起来,哎怎么自己刚刚居然被这个男人的味道迷住了,平轩君有些懊恼,但是这个带点女孩子家羞态的懊恼在听到楚易接下来一句话之后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楚易站起来用再清楚不过的声音说:”以后不经得我的同意,少夫人不得踏出楚庄一步,并且从今天起,夫人将移至书房后的别苑休息。” 楚易转头用他那如鬼魅般漆黑的眸子对着平轩君温柔的又说了一句:”我对夫人忽视的太久了,为夫一定尽力补偿。” 日子过得太逍遥了,平轩君打从娘胎出生以来就没有过过这么舒坦的生活,她每天足不出房,身子除了必要的生活必须,也绝对不离开可以躺的地方,睡觉在床上,休息在摇椅上,还有楚易赏过来的贵妃榻被她安排在书房旁边的竹林里,户外的落脚点也有了。自从楚易宣布了她被禁足的命令后,她脱离女鬼的身份已经足足有一个几天了,想到季总管几次想找她帮忙,可是一提到禁足令,也是毫无办法灰溜溜的出去了。 “哎……突然不用伤筋动骨的,还真不习惯……”平轩君侧躺在竹林中的贵妃榻上,半眯着眼睛,黄昏的微风轻轻吹拂她的衣衫,再伴着竹叶清翠的”沙沙”声,脑海中开始舞枪弄剑起来。平轩君是个武学奇才,她靠着右使供给的各类武学秘籍,自己升华提炼,尤其是心法,更是非常浑厚根基牢靠,所以她现在可以在脑海中酝酿步法身形等等而不用怕走火入魔。 “咦,姐姐好像睡着了。” 耳边传来这样一个声音。平轩君立刻开始慢慢收回提起的真气,眼睛还是假寐状态。 慢慢有一个低沉的脚步声靠进来,平轩君收的更快了。 “易王,姐姐睡得很熟啊,我们别打扰到她,还是去别处吧。” 还差一点点了,平轩君稳住心智,收尾时刻最不能马虎。 突然,百会穴处一个柔软的碰触。 平轩君这下欲哭无泪,百会穴是气沉丹田的必经之路,她又没有使用移形换位大法,这轻轻一点,虽然没有大碍,确是叫她最后那口真气要上上不得,要下下不得。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推都推不醒,你这位姐姐可真能睡。”头顶上飘来男性低醇的笑声。 平轩君恨得牙痒痒,自己为这个人上刀山下火海做过多少掉命的事,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楚易原本只是俯身看看她的睡相,不经意注意到了她带些绯红的脸色,这让楚易回想起了花灯会那晚平轩君异于常态的脸色,他再略微细听了一下她的呼吸,有点像深深的运功收势之声,于是试探性的点了她的穴位,感觉到她呼吸一促,楚易就知道自己压对宝了,顿时心情大好。 原来这女人牵扯到武艺的时候便会好精神的脸色红润啊,楚易感到非常有趣,忍不住又低低笑出声来。香文听到笑声偏头看他,却不禁看呆了,只见易王剑眉上翘,薄唇微抿着像是刻意压低着笑意,一双好看的眸子此时正散发着通透的轻松惬意的光芒。 “怎么了?”楚易注意到香文的注视,转头看她。 晶亮的深眸并未掩饰它主人的好心情,璀灿灿的目光让香文脸颊一热低下头:”没,没什么。” 楚易点点头,走向书房。 香文怔仲的站在原地,她是不止一次见过易王的笑容,温柔的,怜惜的,甚至在谈朝政时邪佞的,但是这种纯粹开心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是因为……是因为……她吗……香文转身看着竹林中那个俯躺的身影。 楚庄上下都发现了,庄主对少夫人的态度明显好起来,不但吃饭用膳要叫上少夫人,连外出访客也带上她,即使是那看似严厉的禁足令,也被大家理解成担心少夫人的身体。当然了,也有人知道这不是”好”,除去平轩君自己,大概就是季总管了。 “平轩,你说这个案子怎么办。”季总管着急的在房里踱来踱去。 平轩白了个眼,这老左使走来走去的晃的她头都昏了,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怎么……”季总管气的吹胡子瞪眼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上次黄员外的案子是落水鬼和放血鬼帮你做的……” “那这次还是叫他们去好了,我以前帮了他们那么多……”没有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就是好,平轩君闭上眼睛,眼看着又要进入梦乡,唉,总感觉上次被楚易点的那个穴位伤了元气,不成,要补回来。 季总管赶忙跳到她正面,把她的思绪摇回来:”这次的西域高僧,武功修为都在上层,何况我们对他们并不熟悉,派他们只怕会白白丧命。” 平轩君哼了一声,掀开眼睛:”那我就不会丧命了?” 季总管尴尬的清清嗓子,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你,你不同啊,你是门中最厉害的了……” 平轩君懒得听他说,又转了个身:”你看我天天被我们鬼王缠得死死的,哪有闲功夫去西域。” 季总管又绕到前面,苦口婆心:”所以说,就不要瞒了,当初你干爹只是叫你嫁给他,又没让你隐瞒身份,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说出来,一切不就简单了嘛。” 平轩君冷冷的睁开眼睛,盯住季总管,吓得他连忙闭了嘴,冷汗直流,女鬼应该不会怎样吧,这里还是楚庄呢。 “不行。”平轩君一改往日的慢吞吞,坚定地站起来,吐出两个字。 季总管找到自己的声音,试探的问:”那这次西域?” 平轩君沉思着,想了一下:”让变脸鬼和幻音鬼先去‘探路’,下月皇后生辰,易王必定进宫面圣,届时我会前往。” 季总管点点头,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若是他那时要携你前往呢?” 平轩君抚摸着绣内的蚕丝弯刀,是的,以楚易最近对她的”关怀”度,这种情况是极有可能发生的,到时候怎么办呢,平轩君长长的叹了口气,挥挥手,季总管也就不再问了退了出去。 平轩君走到窗前,看着旁边不远处的竹林,的确如季左使所说,向楚易公开自己是女鬼的身份,是最好的办法了,也许楚易会生气发怒,但碍于”鬼门关”,他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可是……平轩君眼神恍惚,脑海中幽幽然然升起一个男人的影像,是承诺吗?不是的,他从未对自己做出什么承诺,以前如此,现在以他的身份地位更是不会了,他的一句话确实是像烙铁一样深深刻在平轩君的心上,他的指尖触上自己脸颊的冰凉感,他说:”答应我,至少嫁人的时候,要作为平轩嫁出去。” 平轩君慢慢闭上眼睛。 这!脸上温热的碰触让平轩君一惊,不是吧,难道他! 睁眼,猛地转头,好一会平轩君才把两个重叠的影像分开。 楚易深深的锁住平轩君反映过大的举动,收回擦去她眼泪的手。他刚刚敲门没人应,一进门就看见她闭着眼睛对着窗外流下一行清泪,心中一窒,便走上前抹去那刺眼的泪珠,却不想平轩君的反应这么大。 第 3 章 平轩君慌乱的稳住呼吸,硬是挤出一丝笑:“易,易王,你怎么来了……”抓起桌上的铃铛想唤明儿。 楚易按下她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深邃的目光仍然停在她脸上,不发一语,若有所思。 平轩君恨死了这种似乎能探究一切的审视,她冷静下来,袖子一甩:“易王既不是来喝茶的,恕妾身不敬,今儿个身子不适,怕是不能相陪了。” 楚易也收回目光,但是手上却是一用劲,把平轩君又拉回自己:“你刚刚在想什么?” “丁零当啷”铃铛掉在地上。 平轩君隐忍着火气:“没什么,世事无常而已。” 楚易又靠近一步问:“是么?” 平轩君抬起头,严声一字一顿的说:“易王最近管的太宽了吧。” 楚易眼神一动,看来这女人不光在动武的时候会变了脸色,生气的时候也一样,控诉的光彩熠熠的眸子,飞扬的细眉,微愠的脸庞,恢复红润的唇一张一合的偏生要说出冷硬的话,真是……让人无法控制。 平轩君看着楚易眼神转深,察觉到两人靠的太近,心里觉得不妙,刚想后退就被楚易的长臂牢牢锁住了腰,然后唇上一片火热的湿润。 “呜……”平轩君一开口,楚易的舌便长驱直入毫不留情的攻城略地,尝遍她口中的每一处甜蜜,并且诱导着她的舌一起纠缠。 平轩君抓着楚易胸前的衣裳,打他,出掌打他!残留的理智对她喊。只是唇上的激烈怎么带动她的心也像触电一样跳个不停,出掌,要出多大的力,用什么掌法呢,鹰掌?梅花掌?…… 就在平轩君胡思乱想的当儿,楚易停了下来,好笑的忘着对面满脸霞红的娘子:“夫人,你把为夫抓疼了。” 平轩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因为想着掌法,把楚易的衣裳连带皮肉抓的死死的,以她的修为,铁定疼死。 “对不起~啊对不起……”平轩君羞愧的松开手,全然忘了刚刚要出掌的事。 楚易连忙握住她松开的手,其实虽然有点疼,估计那块皮肤是青了,但是看在她的滋味这么好的前提下,就算了,奇怪了,新婚之夜他并没有大度的当个正人君子,怎么没有刚刚那一吻的感觉,干脆,再来一次好了,反正是自己的老婆。 楚易想着,又倾下身,准备索吻。 这下平轩君可回过神了,一使劲,震开楚易握住的手。 楚易眯起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掌心,不爽。 “易王还是请回吧。”平轩君背过身,硬是压下被楚易撩拨起的蠢蠢欲动的情绪。 “我要是不走呢。”开玩笑,这可是自己的正夫人,会点武功他可以不计较,装病卖傻他也可以不计较,不识好歹不懂风情那就不能怪他了。 平轩君一抬手,门”哐”一下子打开,送客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楚易的脾气也上来了,他挥了下袖子,门又重新关上。 平轩君转身面对他,两个人都倔强冷傲的瞪视着对方。 “主子……”明儿这时推门进来,“刚刚……”未出口的话在见到屋内剑拔弩张的两人之后吞回了肚子里。她试着往前踏了一步,赶忙又缩回来,妈呀,好强两股气,高手对决,现在没出手就已经这么憋人的气流涌动,等会万一打起来……自己进去搞不好丢了小命,赶快喊季总管来吧。 明儿刚关好门,就听见里面“咔嚓”一声茶杯破碎声。 不得了了!这两人要是动手起来,这庄子不是要被拆了!尤其这两人都是鬼魔头,等会一个偏手伤了自己这些无辜小辈搞不好还冷笑两声活该类!不成,得赶快叫季总管啊! 季总管大惊失色的推开门,却没有见到他预期的狂乱景象,甚至两主角之一的平轩君也不知去向,只剩下一身华服的楚易舒适的躺在平轩君经常使用的摇椅上,慵懒的像只吃饱喝足正在小憩的豹子。 吃饱喝足?!该不会!季总管胆战心惊,压不住颤抖的开口:“易王,这这……”他清了清喉咙,稳定了下情绪,说,”少夫人呢?” 楚易终于舍得从窗外收回目光,不过只是稍稍瞟了季总管一眼,便合了眼,还用脚轻轻一垫,“吱嘎吱嘎”摇椅晃起来。 “走了。” “走了?!”季总管显然不能消化这两个字。 楚易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出季左使的惊愕神情,自己也是刚刚才平复了这个“走了”的消息。是自己不亲临江湖许久以至于身手变差了?楚易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败在了自己的夫人手下。当局势一触即发的时刻,平轩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过来点了他的穴道,楚易还没来得及躲开就已经不能动了。平轩君又迅速跳开,警戒的看着他,随即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好像也不敢相信居然能让她牵制住他, 楚易想到平轩君发现获胜时候的得意表情,她偏了偏头,脸上已经完全回复红润的光泽,然后促狭的一笑,像是再说,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就不用担惊受怕了。然后这个女人居然头也不回跳窗走了,然后马上又跳回来,楚易当时还挑了挑眉,他可不相信这个女人良心发现回来给他解穴道,果然,平轩君往门口走,路过他身边还好心的解释了一下:“忘了我现在住的是新厢房,以前窗子外面就是湖,多方便,现在还是走正门好了。” 季总管正不知怎么办才好,突然听到楚易低低笑出声来,长长的睫毛因为眼睛笑眯起来的关系,在黄昏的阳光下轻轻颤动着,他真是在开心的笑。 季总管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了,难道是楚易杀了平轩君,但是被平轩君重伤了脑子? 楚易止住笑,缓住摇椅,站起来,矜长的身躯被夕阳拖出了长长的斜影。 “她这次是去西域吧?”声音回复了一如既往的平和沉稳,仿佛刚刚那一笑根本没发生过,仿佛谈论的事情只是风花雪月。 季总管猛地抬头:“啊,王,你已经……”看到楚易波澜不惊的脸,他知道无需多问了,“是的,是为了解决近日多次袭击我国边疆的西域双面僧。” 楚易低下头,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上:“一个人?” 季总管想起之前与平轩君的对话:“她说先让幻音和变脸去探路。” 楚易打开了首饰盒,抽出第一层,把玩起一根錾子:“她已经去了,你认为是探路的先到还是她先到?” 季总管不自在的马上回复:“事实上,因为幻音和变脸属下还没联系上,所以还未通知他们,况且属下不知道女鬼她会这么快的……” “你以为她会等到下月皇后寿辰?”楚易眸子一紧,那就是她一个人了。 季总管说:“是的。” 楚易沉吟了半晌,手指轻轻弹着那根簪子,转头在季总管耳语交待了几句。 “这么说,易王知道主子是女鬼了?”角落里,明儿拉着季总管低语。 “是的。”季总管毫不掩饰欣喜之情。 “那就方便多了,”明儿也呼了一口气,“这两个人斗来斗去的,我们可是天天担惊受怕生不如死啊。” “是啊是啊,”季总管忙不迭深有同感的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可是到现在西域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不知道变脸和幻音有没有联络到女鬼。” “主子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任务都是单独完成的,我看八成是没有碰到头,那双面僧可有什么消息?” “就是也没有,这就奇怪了,已经三天了,照理说女鬼做事情没有这么拖沓才对,怎么还没有行动。” “难道这个双面僧真的很厉害,不然王为什么要让两个鬼去接应女鬼?” 明儿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双面僧曾经多次单枪匹马闯入边防阵营,杀害了几个重要将领,放火烧了大半的粮草,以至于边防人心惶惶,皇帝非常头疼,这才有密诏了楚易,让他秘密除掉双面僧,也免得和西域其正面冲突。 这时一只信鸽飞进来,落在地上,季总管把它捧起来,抽出捆在鸽腿的上的纸条,展开:愿易王幸福安康。没有署名。季总管摸了摸信纸的左上角,果然有微小的颗粒感,就对明儿说:“可能是变脸或幻音的信函,我去交给易王。”便拔腿就往书房走。 书房里,楚易将秘制的药水洒在信纸上,顿时原来的字迹隐去,出现另一行字:暂无音讯。 季总管看着易王面无表情地对着烛火将信烧掉,担心地问:“易王,是否是关于女鬼的消息?” 易王沉吟着把玩起桌上的鹅毛笔,晃动的烛光将他轮廓分明的脸映衬得忽明忽暗,就在季总管以为他没听见自己的问题准备再重复一遍时,楚易的声音才穿出来:“西域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是的。并没有双面僧被杀的消息。” 易王抬起眼眸,嘴角竟然扯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我们的女鬼可能已经觉察到双面僧是两个人了。”当初就是因为有密探来报菜推测双面僧可能是两个人,一对孪生兄弟,所以才派变脸和幻音去西域支援女鬼。 季总管忙问:“所以她才迟迟没有动手?” 楚易点点头。 季总管上前一步:“那……易王觉得该如何?” 楚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把变脸和幻音叫回来。” 季总管大惊:“可是女鬼如何应付的了两个高僧?” “你觉得他们两个留在那有用吗?是我刚开始就做错了命令,女鬼怎么会轻易暴露行踪,还不如撤回他们两个去完成其它的任务。”楚易颇为轻松的放下鹅毛笔,坐回椅子上,”至于女鬼,就让她自生自灭吧。” 正当季总管急急的想要开口时,楚易抬起手制止他,又说:“对了,西域的梁王一再邀请我去做客,却一直没有空前往,不如季总管你当下就传信过去,说我和二夫人既当前往,顺便再问候我亲爱的皇帝哥哥一声,问他要不要西域的美女。” 楚易的车队不紧不慢,沿途好风光尽收眼底,一路上载歌载舞,好不热闹,尤其是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门的香文,更是对什么事物都很好奇。 “易王,你看,那边的人在踩高跷!”香文一只手拎着轿帘,另一只手指着远处,兴奋的回头对楚易说。 楚易一脸平静的翻着书,坐在宽敞的车厢的另一角,只略微抬头看了看,应了一声,就又低下头。 香文的好心情顿时下降了大半,已经连续两天了,本来当易王告知要携她一同出游西域的时候,她满心欢喜的想这意味着自己在楚易心里还是比平轩君更重要的,至少到临行前楚易都没有再踏入平轩住处。但是从第一天出发到现在,香文越来越困惑,因为楚易从上了车就一直在看书,住宿睡觉虽是同一张床也借口旅途劳顿每晚都早早入睡,与她的对话也是极尽简单明了,可是如果不希望自己随行,为何当初又邀约?而且启程之后的楚易似乎全然没有平日的温柔了,说话总是只字片语,极尽简短。 “易王,”香文靠近楚易,“易王觉得有臣妾伴行太累赘了吗?” 楚易摇摇头:“夫人多虑了,夫人也许是太过劳累才会这么想,”随即立刻提声喊道,“停车,休息一会!” “我并不是……”香文来不及阻止楚易的命令,只得换了话题:“易王,那还有多少时候到达西域?” 楚易掀帘答道:“还有两天。”便头也不回的下车了。 夕阳西斜,各路小贩商人农妇柴夫都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而一些声色场所的生意才刚刚开始,比如说这位于西域边城闹市区的最大的红楼。 “来来来……客官……进来看一眼阿……”脂粉女子的酥麻的嗓音不时地飘荡在灯红酒绿的大街上,规矩人则是疾步走过,这心猿意马的当然是不由自主半拖办就的跟着美绣昏昏沉沉的做梦去了。 “哎呀!”在门口招呼客人的老鸨双眼一亮,原是一口华丽的轿子稳稳的落在门前,老鸨带着几个姑娘,拥上去。 “哎……这是哪位爷啊……!”热情的叫唤着,几双眼睛眯成一条线准备好了等轿中人一出来,就给他来个投怀送抱。 一条健硕有力的腿从轿内跨出,众脂粉眼珠子吧嗒吧嗒。 又一条腿,接着是一幅伟岸的身躯……啧啧,这身材!众脂粉顿时一致两眼放光,看来今天来的不光是为金主,还是位俊主啊!目光继续前进到转过头的脸上来。 呲喀……似乎可以听见一个个红心碎裂的声音…… 啧啧……可惜了这幅好身躯,怎么有着这么一张有点黑有点脏还有点疤痕的脸,总的说来,就是一个平凡的武夫的男人的脸。 老鸨最先回复角色,用胳膊肘撞撞姑娘,于是仍然一哄而上,有钱就是主!看这顶轿子今晚怎么也得捞上一笔。 “呦公子,瞧您这打扮!”老鸨将这位男客往里带着,趁机摸了摸他衣服的面料,啊,质地柔软光滑,上等啊!老鸨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看您这派头,想必是从中原来吧,敢问贵姓阿?” 这男子想来是烟花之地的常客,毫不扭捏,甚是自在的报上姓名:“姓林,单名一个目字。” 老鸨见这林目大方得很,知道遇见一个常客,估计是在西域稍坐歇息的生意人,便直接将他带入楼上包间,眉开眼笑又问:“林公子够爽快!不知林公子想要何种姑娘陪伴啊,不瞒您说,”老鸨得意地招呼着周边的客人,很满意自己红楼的规模,“我虽久居西域,但也是个中原人,何况这里乃是入境西域的第一大城,不论公子想找回家乡姑娘的感觉,还是西域女子的风情,我这里决不会让您失望!” 林目像是真的思索起想要的姑娘的类型,然后微笑道:“妈妈,我常年游走各地经商,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 “那是那是……林公子自然阅历广得很广得很……”老鸨忙不迭点头应和。 “妈妈只需遣几个话多知道新鲜事儿的姑娘陪林某便可,听着这些美貌妹妹们的嘤嘤细语,林某便不再觉得孤单寂寞阿……”林目佯装无奈孤愁的摇摇头。 老鸨心想,这还不简单!手上几个叽叽喳喳的姑娘总是被抱怨闲吵,正愁找不到客人,这下好了,有个自愿要吵的送上门了,满脸堆肉的笑道:“这是自然!我这有几个姑娘就喜欢说话的,还吵着让我开一个说书厅给她们说书呢,我哪有条件精力去应付她们!林公子稍等,今个儿她们可算遇上贵人啦,我这就让下面备好酒菜,您务必玩的尽兴阿!” 林目点头微笑着看着老鸨下楼张罗,可这笑意却没达到眼底,他一到西域便直奔这里,若他料得没错,尽兴的可还在后面呢。 “林公子……来再饮一杯……中原有什么好玩的呀……” 林目左拥右抱,接过芊芊细腕递来的酒,一饮而进,面色微红,似是有几分醉了:“中原……呃……”还打了个大酒嗝,”中原的男子都像我这般俊……” 美女们纷纷作势打他,一个个都往他身上倒:“林公子又骗人了……怎么可能人人生的都如他一样……要罚酒!”“罚酒罚酒!” 林目又被小手灌了几口酒,忙张口辩解:“是真的……连和尚都是……!” 美女们都笑了,只当他喝醉了,“林公子醉拉,说胡话拉~!” 林目笑嘻嘻搂过一个美女:“是真的哦……怎么,你们这的和尚都丑巴巴的?” 怀中美女轻轻捶他一拳:“神经,我们看和尚做什么……” “你们没看过和尚?!……呃……”林目似是不相信,挠头非常费力的想这什么,说:“你们这不是有个……不是有个什么……什么面条僧?” 美女嗤笑:“林公子,你想来是吃面条吃多啦,是双面僧!” 另一美女接道:“这双面僧可厉害的紧呢,听说把中原边防闹得不成样子,可威风了。” “噢?当真这么厉害?那他可有我生得俊?”林目讪笑的把脸凑到美女面前。 “哎呀,人家双面僧是什么人物,我们哪有得见啊!”美女咯咯的在他脸上响亮的一吻,又说道:“还听说这双僧经常闭关修炼,林公子,人家可比你勤奋多了。” 闭关修炼……林目心里暗暗记下,突然哀叹一声放开了拥搂美女的手,往椅上一倒。 “林公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叹气了阿!”众美女生怕招待不周,这可是老鸨千交待万交待的金主啊,可得伺候好了。 “突然觉得孤单……”林目双手遮脸。 众美女顿时不甘心的喊:“有我们陪你,林公子哪里孤单了……” “你们一群女儿家,那比得上我们兄弟之间的把酒言欢!”林目说着还猛喝了一杯酒。 一美女把包厢的窗子推开,顿时场外一桌桌活色春香尽收眼底,说:“这好办,林公子你看哪桌公子上你的眼,我们众姐妹邀他来共饮便是。” 众美女一致说好。林目也走到窗边,仔仔细细的俯视了一遍,摇头晃脑:“不行不行,一群乌合之众。” 美女心里嘲笑,那你不也是其中一员?嘴上还是恭维道:“那是,我们林公子不比他们,自然看不上眼了。” 一名美女突然说道:“其实有个公子,也许颇对林公子胃口……” 林目和其他美女顿时好奇心大起地问她:“是何人?在哪桌啊?” 这位美女说:“不用往窗外看啦,他不在下面,他住在四楼的雅房里。” 此话一出,众美女都默契的“噢”了一声。 唯独林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急急的问:“是谁啊,众位妹妹似乎都对他很了解阿。” “错!”美女嬉笑道,“我们正是一点也不了解。” 另一个美女见林目想破了脑袋,便好心解释道:“那位公子约是3天前到这,只召唤了一位姐姐,便一直留在房中不出来了,所以我们谁也不了解。” “噢!”林目贼笑道,“那这位兄弟体力可是很好啊!” 众美女都被他说的脸红得往他身上打。 “别打了别打了!”林目躲着,又问道,“那他可有我生得俊阿?” 一位美女戳着他的脸庞:“人家可是白面书生,比你俊多了!” “噢……比我俊啊……”林目顺手捞过一名美女,笑道,“那肯定功夫比我差!” 窗户重新关上,徒留一室风流快活春声媚语。 西域的夜晚比中原的要冷冽许多,也不见什么鸟鸣虫叫,静谧的很。 一道飞快的身影掠过弥漫着脂粉香气的红楼屋檐,停在四楼一个单独雅间的外面。 刚推开窗子,一个冰凉物什便抵住了脖子。 “谁。” “你夫君。”一阵低低的笑。是了,刚刚乔装寻花问柳的林目公子便是货真价实的楚易。 他推窗之前还不是很确定,现在则是百分白确定了,能有这种警惕度和速度,也只有他的夫人平轩君了,再加上她熟悉的声音,虽然只有刻意压低的两个字。 窗内人显然愣了一愣。 楚易毫不在意的弹开脖子上的冰凉,跨步进了屋子,平轩君收起武器,关上窗户,还没有完全消化楚易在她房里的事实。 相比较之下,楚易就自在多了,他先环顾了四周,只点了几盏蜡烛,随即颇为感兴趣的往床上瞟去,果然,一个被点了穴道的女子半身赤裸的睡躺在那里。 楚易回头,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清平轩的脸色,但他还是注意到她脸红了。 “奇怪了,我都没脸红,你脸红什么。”楚易走近她,心情大好,想不到事情这么容易,随便混进来,吃香的喝辣的套几句话就让他找到了。 平轩君也不自然的往床上瞟一眼,清了清嗓子:“你……” 话还没出口,楚易就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喃道:“你在床上的样子,比她,好看多了。” 温热的气息轻喷在她的耳边,平轩君一震忙往旁边跳开。 “呵呵……”楚易笑起来,“我的夫人,这下你脸是真红了。” 第 4 章 这个恶魔,平轩君看着他在不明不暗的烛光里展开温柔的笑容,说出的却是邪佞的话。 平轩君稍稍换了口气,把刚刚他那低头一语带来的燥热压下,问道:“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突然大惊失色!猛地看向楚易! 晕黄烛光中,楚易黑亮的眸子也正幽深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绞在一起。当下就明白了,平轩君低下头。 “属下恭迎鬼王。” 当日她胜了楚易一招前来西域,并未想到楚易会识破自己的身份,只当他会多了一个会武功会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妻子,想不到……这男人太聪明。 “嗯。”楚易轻哼了一下,没有回应这句恭迎,“并没有任何关于双面僧的消息传出,我猜想你并未动手,加之派过来帮你的二鬼又找不到你,我就过来了。” 平轩君虽然对他不追问身份的隐瞒比较奇怪,但也就顺势回答他的话:“鬼王也发现了双面僧是两个人?” 楚易点点头:“两个人的话,你一人恐怕应付不来,就怕你急着出手。” 平轩君暗自惊讶,所以他亲自来了?压下疑问,说道:“已经除掉一人了。” “什么?”这是他没有料到的,他以为她并未动手。 平轩君静静地说:“属下到了木帛寺,其实本来想直接下手,可是偶然间发现小沙弥呈递卷册时,手腕间,一时有胎记,一时又没有,当下便起了疑心,收手多观察了几日,发现虽然外界传闻双面僧经常闭关修炼,可是寺庙中的他仍然正常生活,后来潜伏尾随,发现还有一僧在西边临崖的山洞中修炼。他们二人会定时交换修炼,这样外界看来仍是一人在活动。” “我猜猜……”楚易打断她的话,低低笑起来,”被你干掉的是修炼的那位吧?” “正是。”平轩君想到自己当时的表现,不由自主兴奋了起来,“说来也巧,那天东风,整座山正好背东,我趁着风势一路点了迷香将守关的人迷昏,到了山洞,这僧人正打坐练心法,他额头较另一个稍微凹凸,想来内功深厚些,我等了两个时辰,总算看到他面色沉稳的发红,正是关键时刻!……” 楚易情不自禁又低声笑了出来,他看着这位心狠手辣的女鬼在讲到如此事情的时候果然又开始脸色红润,双目灿烂如星眸了,就像个顽皮的孩童在得意自己偷到了糖果。 平轩君丝毫不受影响,完全忘了自己已经被戳穿了身份,完全忘了见到楚易的惊讶,只沉浸在回忆中滔滔不绝:“拾起一片叶子,我吹起了合欢曲,这僧人内功与我不相上下,只是紧要关头,又被我吹得耳边尽是男女言情之事,即时走火入魔而死。这是我第一次不出一点力便置人于死地,哇哈哈,轻松!真是轻松极了!”末了平轩君还得意忘形的笑出声来,沾沾自喜的小脸扬高,笑眯的眼睛在瞟到楚易正盯着自己时,“嘿嘿,嘿嘿”,连忙不自觉的刹车干笑了两下。 一说到武功江湖事,这丫头还当真开心得很啊。楚易轻咧了嘴角,眼中有着他自己并未察觉的泛起的温柔看着对面尴尬的沉默下来的平轩君,早先担忧的心情也稍稍放下来了,看来自己倒是小瞧了手下第一厉鬼的能耐了。 “那还有一名双面僧你打算如何?”楚易开口问,期待的看着她。 对面刚沉下的脑袋又挑起来,欢快的声音响起:“当然是等着他上山换岗时,一并解决了!闭关修炼没人打扰,在另一人上山之前,不会有人发现其实山上的人已成为一具尸体了。只是……” “只是?” “只是接下来这场恐怕我又得费神费力了。”平轩君想到不能再像上一次一样以声乐扰人心智轻松以对,得用自己的真实功夫,就觉得无限心疼,而且这一打,不知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将身子调养过来呢!她已经开始想念家中的摇椅了,哦,还有楚易赏赐的贵妃椅,哎,舒服哦。 楚易没有漏掉她惆怅的语气以及慢慢苍白下来的面色,真是懒到家了,楚易终于明白了这个他原先不敢相信的事实,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她那么钟情于摇椅,躺椅,床,以及,后来她无声走后,无意间发现的将季总管原先设计在脚下的暗格改在及胸处的做法! 楚易转过身,按压下笑声,身后传来了平轩君的疑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楚易不以为意地说:“若是你得手了,两个都得手了,这边城肯定大乱,守备戒严,你非但出不了城去,住在旅店还会被搜查,而且,”他顿了一顿,“你这么懒,是不会用易容术的,这么一想,最容易鱼目混珠的便是青楼了。住在最大的青楼,如果有鬼前来接应你,也好找,况且碍于某些官员的颜面,对于这里的搜查,也会相对的比较松些。” 平轩君听到“你这么懒”四个字,窘迫了一下,不过确实是基于这么想,她选择了青楼,也还好楚易寻来了,要不然身上的银票还不知能撑到几时。他~~是特地为我来的?平轩君有一刹那的脸红,马上甩开这个想法,应该~~应该只是帮助下属吧~~ “嗯……”平轩君又想到一个问题,“你是一个人来的?” 楚易走到她身边,回答道:“我可是把一大家子都光明正大的带过来了。” 平轩君当时没有弄懂他话的意思,以为楚易指的是暗中带了些鬼相助,直到两天以后,大街上热热闹闹沸沸扬扬,平轩君才恍然大悟。 她在栏杆处倾身看了一会,走入屋内,楚易正悠哉的喝着茶。 “梁王正在迎接从中原到达的易王。” “嗯。”楚易像是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喧嚣声,“还真是很隆重呐。” “是变脸鬼?”想来想去,最保险的只有他的易容术了。 “正是。” 平轩军再次瞟了一眼窗外,长长的车队,仆人和士兵举着中原皇家的大旗护其左右。这男人早一步到城中找到自己,现在车队堂而皇之进了城,出去也不是难事了。他把后路都想好了。平轩君虽然并不认为靠自己会退不出去,但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打算何时动手?”沉思间,楚易已经走到跟前。 “后天,届时另一僧将会去山洞。” 楚易沉吟了半晌,说:“我有一个好方法可以让你更轻松的杀了他,而且今晚就可以动手。” 平轩君的双眼顿时放光:“哦?”然后完全忘了对楚易的顾虑,脸蛋凑上去,“是什么啊?” 楚易好笑的望着她,果然上钩了,这个女人还真是适合做鬼门关的人,兴趣所在嘛。不动声色的抚起平轩君的一处衣角,放在指间揉挲着。 “这另一僧喜好在晚膳过后喝一杯盐水,以清除肠道内的毒素,于是半个时辰内必上茅厕解手。” “啊,这我倒没发现……”平轩君仔细回想着刚开始几天对他们的观察,因为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另一僧身上,所以并没有留心这个细节,“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茅厕下手?” “正是。”楚易看着她,不准备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反映。 平轩君笑了:“虽然说地点不雅观至极,但是却是比我的方法好多了,又方便又迅速,这二僧所住庭院都是独立的,茅厕设在角落里,只要我抢住他解手的时间,很快就解决了。” 楚易不说话,只是微笑的点点头。 平轩君觉得他的笑容温柔得很……啊!自己什么时候被他牵着衣角带到里屋来了! 楚易望进平轩君的眸子里:“交换条件?” “交换条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给你出了主意,你也接受了,必然是要有交换条件的。” “可是这是你自己主动告诉我的,我并没求你帮忙。”平轩君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待宰的羔羊。 “那好,你不愿意公平交换的话,也不能使用我的方法,你就用去山洞的方法吧,哦,对了,再主动提醒你一下,并不是每天都有东风的……”楚易耸耸肩,似乎不太在意。 没有东风,就用不上迷药,那一路上的岗哨,只要惊动了一个,就会适得其反,难以脱身,更别提对付另一僧了。 平轩君眼珠子转了转,切,你说不能用我就不用了,待我偷偷的去茅厕偷袭…… “你也不用想偷用我的方法。”耳边凉凉的飘来一句。 欺人太甚!平轩君愤恨道:“你要什么条件。” “到了这个房间,你还不明白?” 平轩君慢慢涨红了脸,她原以为会是什么新的任务之类的,或者要她说出隐瞒身份的原因,竟想不到是这个,是她想到的脸红心跳的事情吗。 “就是你想的那样,”楚易好心的补了一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夫人呆愣的模样,终于发现除了武功也让她有了表情,尤其是这么迷人的表情的时候了,“而且,就是现在。” 如果说刚刚的第一句话是一把白亮的利剑在平轩眼前晃了一下让她有一瞬的缓不过来,那这最后一句话就是点了她周身的穴道外加过重的烟弹药,炸得她立在那直至感觉到眼前满室的明亮变成了昏暗。 楚易在她怔愣间,关好门窗,将仍在熟睡状态的青楼女子移至躺椅,层层帷幔,尽数放下。 当楚易解着她领口的扣子时,平轩君有些颤抖,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脸颊的热度以及两人之间极度敏感的呼吸声。她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于新婚之夜了,或者说她已经对楚易的碰触有了感觉。此时的楚易,她不自禁的抬眼看他,他并没有任何激动的举动,就像是做非常自然不过的事情一样褪下她的外衣,只有那长长睫毛下的黑眸中闪动的光暗示着他的欲火已渐渐高涨。 平轩君反而清醒过来,这男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了关注的?似乎自从那次花灯会,平轩君苦苦思索着,当然不可能想到楚易在楼台上看到她与变脸鬼的互动才起的疑心,但是她也算是猜对了一点,那就是八成是楚易看到自己异于寻常的面色变化了,平轩君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这种对武功,也可以说是与人斗武所表现出得怪僻头疼懊恼。鬼王精明如他,不论是政场上的尔虞我诈,还是江湖上的明枪暗箭,甚至商场上的缺盈亏损,他都应对自如,失败可以,但是绝不允许别人耍着他玩,他可以一边祝福你身体安康,一边下达起灭你满门的命令。如果他愿意,这个皇帝的位子也是他的囊中物。 平轩君打了个冷颤,她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什么样的男子打交道。这就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吗,那自己现在怎么办~~平轩君觉得自己的脑袋慢慢的不能思考,浓浓胀胀的~~ “怎么了?”楚易的唇摩挲着她的唇,每说一个字都使得四片唇不可避免的碰触,他以为是因为脱了衣服的关系平轩君感到寒冷。 平轩君看着在她眼前放大的俊朗的脸庞,他的眸子里正映着她的唇瓣,在漆黑的瞳孔的映衬下,显得是那么艳红,脑中一闪而逝另一张男人的脸,他的眸中,自己的唇不知是什么样子,也是这么红艳的吗? 平轩君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喘不过气,猛地大大抚着唇后退了一步,手背下意识的来回擦了下唇。 楚易不明所以,但是当他看到平轩君擦唇的动作时,刚刚才点燃的欲火迅速熄灭,一丝阴冷的寒光一闪而过眼眸。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平轩君,平轩君有些惊讶自己竟能准确地接受到他在生气的讯息。 这次他这么大费周章的到西域来助她,真的只是因为自己是他门下不可或缺的力将?还是,他想从她这得到什么,只是身体么? 平轩君放下嘴边的手,自己褪下最后一件肚兜,要身体,拿去吧,反正早就是他的了,只求别再拿走更多的了,否则,否则……一种无力的不安全感盈上心头。 楚易冷眼看着平轩君的动作,盯着她,最后嘴角有了弧度,垂下眼,邪媚低沉的笑声从口中传出,忽的抿嘴一抬眼,绝冷不带一丝温度的眸子,手掌一翻,地上的外衣重新罩上对面赤裸的身子,随即走出了一室帷幔。 入夜后,平轩君给一直昏迷的青楼女子灌下饿死鬼研究的迷幻药,这种药只要在服药人入睡时轻声低语,她就会将所听之话信以为真。然后将青楼的帐结好,立即赶往木帛寺执行任务,这次拖得太久了,快点结束才好,平轩君熟练的在房顶上找到僧人所居处所,潜伏下来,不知道楚易现在在哪里再干吗,自晌午的不欢而散后,就没见过他了。 哼,管他做什么,反正他命大死不了。平轩君正想着,忽然觉得身后有动静,还未回头,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随即耳边是一个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是我。” 平轩君放松了下来,但还是睁大眼睛瞪着蹲到她身边的人,这次她无法欺骗自己,他的确是为她来的,不过,看他那么清闲的样子,估计他是来看热闹的。 “再看我,就要错失良机了。”楚易不愠不火的说道。 该死,平轩君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已经步出屋外的僧人身上。 “要不要我帮忙?”冷不丁身旁的男子又插话。 刚刚让人家不要受打扰,现在又在打扰别人,平轩君不理他,目光追随着下面的身影。 “要不要阿?”楚易像是非常摩拳擦掌的样子。 进去了进去了!平轩君的血液开始沸腾,准备着。 但是显然有人不愿意受到忽视,干脆整张俊脸贴到她面前:“要帮忙就说啊!” 应该坐在茅厕上了! 楚易迎面被推倒,一个身影飞速的蹿出,一头的青丝甩了他一脸的,真疼!他就搞不懂了,他门下的鬼们一个个非要定什么风格,像落水鬼一定要把人抛尸于水中,好色鬼一定要挑好看的下手,女鬼非得要把头发披下,这风驰电掣的,楚易摸摸发疼的脸颊,立即也飞身而出。 再说平轩君还未进入茅厕便甩出了蚕丝弯刀,惊得僧人赶忙躲过,未提上裤子就见平轩君已冲了进来,倘若平轩君像平常一样发挥,这接下来紧跟着的一招必是要了僧人的命,但是她眼神一瞟,看到了僧人胯下的男性标志,慢了一拍,就这一拍,以让僧人缓过神,眼看就是一掌…… 平轩君懊悔不已准备接掌,突见对面僧人瞳孔放大,抬起的手臂知道半空中,嘴角渐渗出血丝,身子缓缓倒下。 “早问过你要不要帮忙了。”楚易走出来,闲闲的说。 “谁要你多事了?!”平轩君气不过。 “你可是错失了良机呀,娘子,要不是为夫我,现在八成已经聚集了很多和尚围攻我们了。” 平轩君一个纵身跳上屋顶,跳出寺庙,这男人就是故意的! 楚易跟上她的速度,用空腹传音不紧不慢的说:“娘子,你说是不是呀?” 平轩君提了一口气,加快速度,谁知楚易也还是亦步亦趋跟着她不多不少。两个黑影就在西域的屋顶上飘飘忽忽。 “娘子,”又是这个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似的,“娘子为夫确实很想跟你好好飞檐走壁神雕侠侣一番,但是倘若我们再不找地方,马上木帛寺报告了消息,就会引人注意了。” 气死人了!平轩君没有办法,硬生生止住了轻功。 后面的楚易躲闪不及,把平轩君撞个满怀,顺势抱住她深深闻了一下。 “你干吗!”平轩君一把推开他。 “有没有人跟你说,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楚易俯下脸,注视着她,不让平轩君拒绝抓住他的手,“走吧,这么多天了,季总管和变脸都该等急了。” 早晨,香儿明显感受到楚易的好心情,而且是到西域后第一次与她同桌用膳,心里自然很欢喜。 “易王,您今个心情很好啊?”香儿悄悄的往易王身边挪近了些。 的确是心情很好,楚易看了看抚上自己胸膛的小手,不以为意的捉来一只凑到嘴边,但是一阵浓郁的香味让他轻皱了皱眉,随即松开这只软弱无骨的手。平轩似乎从来不用这些脂粉,是啊,这个懒丫头,宁愿多躺一会也不会自己动手涂涂抹抹这些东西,楚易脑中不禁勾勒出这样一幅画面: “主子,这是最新的胭脂,您试试看?” “嗯……`我睡你涂……” “……”香文怔怔的看着楚易冒出一阵低沉的轻笑。 这笑声非常自然的源自他的喉咙,在清晨的阳光下,是那么动听,发自内心,只是……香文敏感的知道,这笑声决不是因为自己。 看着近侧眉角和嘴角都上翘英俊非凡的脸庞,香文感到恐慌,感到离易王是那么遥远,这感觉还有些熟悉……是了!那日黄昏,在书房的竹林处,离开了沉睡的平轩君,易王也是这样的笑容!难道还是因为平轩君?可是她又不在这里。难道是因为最近帮皇上选美女,易王又有了新欢? 香文想着,越来越搞不懂了。易王一向很温柔,温柔的看不出他待人有什么区别,当初他来到妈妈的楼里,也似乎没有特别偏爱过谁,所以当他说要娶她做妾时,虽然自己觉得没有任何理由,但是仍是被这震惊的消息弄得异常兴奋开心。如今想想,易王到底为什么娶自己呢? 楚易的这顿饭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千万心思,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温柔的对待每个人在他身上已经起了偏差,他已经开始特别关照着一个角落了。 为了以防万一,并没有让完成任务的平轩君以正夫人的身分待在府里,而是安插到丫鬟当中,而易容回来的变脸鬼则安插到轿夫中。不过这两个人丝毫没有当仆人的自觉,总是一天到晚窝在季总管的房间里,两个人都不想做累活,说等到东窗事发有检查的时候再当丫鬟轿夫也不迟。 季总管一进房门,就看到一个陌生人在镜前,还有一个女子软趴趴的赖在躺椅上。不用说,后者一定是平轩君了。 镜前的人似乎非常满意自己现在的模样:“季总管,你看我装成这女子样是不是很俊?” 季总管吹胡子瞪眼:“回去,回去,把脸洗干净!你不要以为有女鬼在这有人撑腰你就为非作歹了,把脸洗干净!乖乖的去轿夫房里呆着!” 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左使,管不动女鬼,其他的威风还是要做的。 变脸鬼打哈哈:“季总管,我这是在研究新的化妆技巧,好日后为门里排上用场,今天若是饿死鬼在这,恐怕比我这胭脂水粉更惹人厌一百倍不止。” 光是想到饿死鬼周身弥漫的说臭不臭,说毒不毒,说淡不淡的药味,就让房间内清醒着的三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 变脸鬼把脸洗净了,拿着毛巾擦着,说道:“女鬼说这次她是在茅厕下手的。” 季总管尴尬的咳咳嗓子。 变脸鬼倒是毫不客气地说:“我们鬼王了出的主意真是绝妙,”还露出一脸崇拜样,“不愧是王,连杀人的方式都想得与众不同。” 旁边两人额上挂下三条黑线。 “不过,王为什么要亲自到西域来?”变脸鬼埋怨,“要不是王传唤我,我这时候应该在西湖湖畔嗑瓜子舒服的很啊!” 季总管默不作声瞟了一眼平轩君,见平轩君不自在的侧了侧身,虽然动作很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季总管在心里偷偷的窃笑,这个变脸鬼真是迟钝,当然是为了女鬼能顺利出西域,鬼王才来的嘛,要不然谁有那个福气能让王亲自出马! 变脸鬼还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一句飘忽不定的女音却在这时准确的传到三人的耳朵里:“这里是西域……” 说话的正是平轩君,似乎这是一句梦话,她又沉沉的睡去,但是屋内的三人都噤了声,后面那句没说出口的,应是“隔墙有耳”。 果然还是我的夫人厉害,窗外静静站立的人抿嘴一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到西域来的良苦用心啊。 双面僧被杀的消息迅速传开,全城戒严,只准进城不准出城。 楚易的临时府邸也受到了搜查,但碍于有中原皇帝的圣旨在,加上楚易一向与西域有往来,而且因为选美女的事情府内人多杂乱,也没有搜出什么。楚易倒是老神哉哉,先是派季总管送去一份厚礼以表痛惜,后又到寺庙内烧香以藉僧人在天之灵,然后才在边城戒严的第二周才不慌不忙地大张旗鼓的出了西域。 第 5 章 回来的时候楚易总是不停的掀窗帘。 在他怀中的香文忍不住问道:“易王,你在看什么?”虽然说归途中比刚来时楚易冷冰冰看书的态度要好多了,但是他掀帘子的频率跟神情都不能不让她猜测是不是有什么让楚易挂心的人在外面。 “只是看风景而已。”楚易漫不经心的回答。而事实上,他确实在看人,而且看得欲罢不能,幸灾乐祸。看那被安排与丫鬟一同步行的平轩,双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但是还得跟着大部队行走,如果现在喊停车休息,是不是她会倒地就睡呢。 楚易马上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停车休息。” 刚出关没多久,变脸鬼就请示先行离开了,平轩君本来也想一道离开,但是被楚易拦下了,明确地说,不是拦,而是表示不行,不准走。楚易知道她手上没任务,只是想先回庄睡觉,他就不想,他就是要把平轩留在身边,看着她边走边打瞌睡也是开心的事情。 楚易和香文下了车,眼角一瞟,哈,这小妮子还真的靠在树上打盹起来了。 楚易禁不住转头低笑。 这时在前方先行探路的人骑马来到楚易面前:“易王,前方有一小孩昏倒在路边,该如何处理?” 楚易挑挑眉,还没回答,身边的香文已经焦急的开了口:“当然把他带过来啊,我们这有水有食物,”然后才想起要征求楚易的意见,“易王,我们看看他。好吗?” 楚易本来是不想管闲事的,顶多留下些食物在小孩身边就好了,但是看着身边女子恳求的眼神,也就点了点头。 什么味道……浅睡的平轩君动了动鼻子,自己的嗅觉在饿死鬼的长期魔鬼般的操练下已经很敏锐了。再用力闻一闻,很淡很淡一种香味,不是普通的花香,但也不是毒药,平轩君终于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香文怀抱着一个约十岁大的女孩,在喂她喝水。身旁站着楚易。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研究的目光,楚易回头对上了她的眼。 是谁?平轩君用眼神示意。 楚易耸了耸肩,笑了笑,又转回头看着香文的动作。 总觉得不对劲,平轩君再次用鼻子细细的嗅了一下,这味道,她闭上眼,猛地睁开,这是长久接触毒物而晕染出的特殊的体香!如果她都察觉出了,那么身为鬼王的楚易不可能不知道,他怎么没有阻止?还是,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傍晚时分,香文正端着一盆水准备给仍在昏迷的小女孩擦擦身子,一位低着头的小丫环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说:“夫人,您累了一天了,让奴婢帮您吧。” 小丫环背对着夕阳,让香文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是香文很高兴听到“夫人”而不是“二夫人”,立刻夸赞了这位丫环就把水盆给她了。 就知道你吃这套,平轩不动声色接过盆,钻入小女孩休息的马车中。 待她出来后,将盆中水倒掉,正要慢慢踱到季总管身边,冷不防被一双强有力臂膀拖到旁边的树荫里。 一个充满魅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连带着呼吸轻轻吹拂着她的鬓发。 平轩君脸红了,连忙镇定住,想要扯开他的钳制,想不到却被他拉的愈近,几乎贴到他胸口。 “你动作还真快呀……” 平轩君不敢直视楚易的眸子,她似乎心中很明白那是一双如何会勾魂的眼睛,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平轩低着头,答道:“此女眉心有些青紫,指甲泛白,周身有种独特的味道,她应该是某个门派的研究用毒的门人。” 楚易不满意她一直低头说话,伸出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你觉得是哪个门派?” 树影横斜,月光黯淡又迷离的撒在两个人的身上,此时的楚易,离平轩是这么的近,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无时无刻不在诱哄着她醉倒在他的怀中;而楚易眼中的平轩君一张素丽的小脸,透露着紧张和不安的眸子,一张一合的红润小嘴…… 楚易只想了一下,便毫不犹豫低头摄取了怀中的甜蜜。 这一吻很长,极尽缠绵,楚易欲罢不能的停止这个吻,将平轩君搂在怀里,轻轻上下摩挲着她的背。 “你觉得是哪个门派?” 平轩君还没有回复过来,她还带着些娇喘枕在楚易的胸前。 “呀,”平轩君轻呼,“你干吗咬我!”平轩君看着低头在她肩上作祟的罪魁祸首指责道。 楚易一脸无辜的说:“我问了三遍,你觉得是哪个门派,你都没有回答阿。” 平轩君被他看得尴尬极了,知道是自己还沉醉在刚刚的吻中,忙回答道:“我认为是百花派,近几年它对朝廷越来越明目张胆的作对,上次还劫了囚车不是么,这女孩应该在百花有四五年的训练,她身上的那个味道,我曾在饿死鬼那闻过,因为她入门未深,所以并不浓郁。” “所以呢,你想怎么办?”楚易好似在说着情话一样将头靠在她的头上,她的头发好软,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现。 “我?应该问你想怎么办吧?”平轩君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她还在他的怀里。 楚易抬手用指尖轻轻扫过平轩的鬓角,说:“静观其变,先不要打草惊蛇。” 平轩君因为他这个细小的动作而不自觉战栗起来,差一点晃了神,赶忙清清嗓子,调整了思绪:“庄里会不会也有事情?” 楚易笑着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到底是自己的得力鬼将,到底是做楚庄夫人的女人,思绪的敏锐程度比他身边的谋士也高上一筹,他略施力搂了搂平轩的腰:“放心,我早就有了部署,庄子安全的紧。” 平轩君点了点头,随着他搂腰的动作她猛然意识到两人亲密的姿势,于是想推开他。 “别动,”楚易纹丝不动,“靠一会。” 平轩君愣住了,她找不出什么理由来抗拒这么温柔的话语和温柔的碰触,她乖乖的任楚易靠着,心里只想着,就一会,一会好了,但殊不知她的内心的真实意思是再多一会,再多一会…… “好了,我该走了,你也该回到车里去了。”终于,平轩君拉拉楚易的衣角。 久到平轩君都开始怀疑楚易已经睡着了,他才缓缓放开平轩君,当他温暖的怀抱撤离,平轩小小的打了个冷战。 “我是为你到西域的。” “啊?”冷不丁冒出一句,待平轩君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的耳根子有些红烫。 “你应该明白吧?”她应该知道的,只不过看她那么迟钝闪躲的态度,他决定摊开来讲,像个小孩子邀功一般。 平轩君僵住,不敢出声,怎么有这么厚脸皮的男人,说的这么直接! “明不明白?”不会吧,她难道不明白?那要是自己不说,岂不是白费力气救这个女人了? “唔。”平轩君见他逼得紧,就随意应了一声。 “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就是不明白。”楚易坚持着要明确的答案。 他怎么这么死皮赖脸啊,平轩君觉得无奈,这种事情也只有他才会大言不惭拿出来说! “又不是我要叫你来的。”自己要来,还非要别人记住恩情,哪有这种人的! “你说什么?!”楚易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但是仍然说道,”随便你怎么说,那你现在明不明白我是为你来的了?” 平轩君看着楚易颇有你不说“明白”就甭想回去的架势,只得努努嘴,不敢元的吐出两个字:“明白。” 这下楚易满意了。“你先出去吧。”他开心的说道。 “好。”平轩君看了楚易一眼,赶忙回过头,他的眼神!那么深邃,平轩的心跳莫名又加快了,只得赶快转过身不看他。 就在她要走出树林时,身后突然传来楚易的低呼:“平轩。” “嗯?”平轩君还未回头熟悉的气味又包围了她,这怀抱……平轩突然发现自己虽然才离开它一会,但是竟如此怀念,天啊,自己该不会……平轩君闭上了眼睛。 “你为什么要隐瞒女鬼的身份而嫁给我?”温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平轩猛地睁开眼,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同时,楚易放开她,她的身体又回归到清冷的空气中,呆呆的看着矜长挺拔的身躯越过她走出树林远去的背影。 平轩君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一直都是最后楚易的问话。她是知道有一天这个问题要被提出来,但是没想到是在这么不经意的情况下,这么的突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没人要求她隐瞒,是她自己为了另一个男人的一句“要作为平轩君嫁出去”而没有思考暴露后果作出的行为。如今怎么办,难道就告诉楚易这个原因?那么那段对于自己来说珍贵的记忆就要摊出来,而且,平轩君肯定,这个原因绝对不会让楚易高兴,甚至,连她自己现在都觉得无法对楚易说出这个原因。想到他在耳边的低语,他温暖的怀抱,他灼热的吻,平轩君坐起身来,用双臂环抱着自己。 楚易并不像以前的那个人,那个人说话不会像楚易那么强势,不会像他那样霸道的执意问自己“明不明白”,她以为她自己就是应该喜欢那种不言而喻的,可是现在,似乎这个做了自己两年相公的男人独特作风也让她的心起了涟漪。曾经以为除了他,没有人能让自己悸动了,想不到今天,竟然有另一个人更加强烈的唤起自己的情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平轩君将头深深埋在臂膀里。 在捡到小女孩的第三天,楚易突然下令让季总管带着从西域选来的美女等服侍的一大群人先行离开,说是让他们先去庄内安顿,自己还要在路上多游玩几天,随行人多不方便,这样剩下的人只有楚易,香文,扮成丫环的平轩,小女孩,以及少数几个随从。 香文很高兴,因为这次是楚易主动留她下来,而且每天只要她去照顾女孩,楚易也会在她身旁,给她递递毛巾之类的,就像夫妇俩一起照顾孩子一样。她压根不知道楚易是借此观察这个可疑的小孩。 平轩君不知道楚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季总管临行前也表示不知道楚易遣走这一大帮人的打算,说起来,自从那天晚上的不欢而散,楚易也就没和她说过话了。 第四天,果然出事了。 马车驶进一片小密林,平轩君的耳朵就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声响,但是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又听不明确,不对劲,她刚有了这个想法,嗖嗖一排短箭袭来,将马车夫及几个来不及闪躲的随从一箭穿心。紧接着四面八方数十个绿衣人从树间飞跃而下,为首的三人直奔楚易乘坐的马车,其余的围成圆形直取马车周围为数不多的随从性命。 这是精心计划好的没有任何余地的刺杀行动!平轩君心里一阵抽紧,她不慌不忙闪躲着刺来的砍刀,留意着马车的状况,她明白楚易的武功,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希望暴露自己是女鬼的身份,毕竟自己的蚕丝弯刀一亮出来,就会被发现楚易跟鬼门关是有关系的。 楚易搂着香文跳出车外,来回闪躲着那三个绿衣人的攻击,他一只手护着香文,只空出一手迎接着对方的招数,靠着灵动迅速的身形,还算是游刃有余,一掌击退了一人,顺势一翻身踢倒了另一人,三人被打掉了两人,正当松口气之余,树林上凌空飘来四个红衣女子抬着一顶用各种各样鲜花装饰的蒙纱大轿,四人分别踩在树枝上定住,这鲜花轿子就这么悬空在树林间,炫目的很。 楚易一掌解决了剩下的一人,随即弹了弹衣襟,对着轿子轻笑朗声道:“阁下是百花会正主儿还是副主儿啊?楚某承蒙百花会抬举,这么大费周章。” 百花会的各堂堂主皆是女性,并各以一种花名相称,能坐上各种鲜花装饰的大轿的,不是正堂主就是副堂主。 轿中一个清润的女音传来:“传说易王此次出游随行众多,今天只剩下这么一小部分,想是易王已经料到百花要来,而将他们都遣走了吧。”“百花”正是正堂主的名号。 “不敢不敢,”楚易松开香文,不着痕迹的将她推往平轩君身边,“堂主用香极妙,楚易差点就没闻出来它的变化,幸好还来得及恭迎百花堂主大驾。” “哼,”帘中女音,“你识出了我所派之人的香味,也识出了香味的变化,想必遣走随从也是料到我要来,但是却没有逃走,此等自信也是难得一见,只是……”百花堂主顿了顿,转了个轻快的声调,“今日本堂主也有自信不让你出这片树林。” 平轩了然,原来楚易识出了小女孩身上气味的变化,算到了百花会会循味而来,所以才让大部队先行。 轿中传来一阵悠扬的古琴声,随着音调的变化,一群红衣人盾起围攻向楚易,同时又是一批绿衣人袭向随从,整个小车队被团团围住,而古琴之声越来越急促,树枝间又有五名奇装异服的女子飘然而下,插近围攻楚易的阵中,红衣人退下,这五名女子随着琴声摆开阵形,互相配合,丝丝入扣,攻势逐渐凌厉。 传闻百花会不久前纳入几位塞外高手,可能就是她们,平轩君观察着那五位女子的装扮及其特殊的阵法暗想,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平轩君环顾四周,随从已经死的死上的伤,今日百花会不惜动用如此周密的计策和人力,只怕是要狠夺楚易性命的了。 平轩君迅速塞给香文一个纸袋,沉着吩咐:“这是毒粉,若有袭来,撒出便可。” “啊你……!”香文看着这熟悉的略显苍白的容颜,不敢置信呆握着纸袋说不出话来。 平轩君也顾不得她,一甩头将发饰尽数甩下,一头青丝冷冽的散开,跃身跳上树梢,黑发张狂的在行进间舞动,左手朝近处的背对她两名围攻的赛外女子撒去银针,右手也丝毫不闲蚕丝弯刀直射向悬停的大轿。 “咚”琴声乍断,伴随着两名女子立时倒下的身影。 “女鬼,易王果然是鬼王,”透过幔帘,隐约可见百花堂主倾身抚着被划出血口的右手, “今日之战更是让人期待了。”话毕琴声又起,不同于先前的急促催战之音,这次的琴律无律可循,无调可听,鬼魅得很,一波接着一波的音浪卷向众人的耳膜,凡属百花弟子都戴上了耳罩,而部分受伤但还未死的随从登时七窍流血或是胸腔爆破,这琴声是内劲之乐,拼的是内功,加上外有百花弟子的攻击,若是稍不留神,要么是走火入魔,要么是被刀剑砍死。 楚易本因平轩的毒针而少了两个敌手,但是又因这新起的乐声而缓住了攻势,他分神瞟了平轩一眼,见她飞速弹了银针锁住香文的各大门脉,让她昏厥过去,难为她还能想到香文,楚易定了定神,提上一口气,手劲见长。 那边平轩君封了香文穴道,也瞟了一眼楚易,只见他一身青蓝的华服在三人的阵中游刃有余的飘来忽去,如同一波灵动的溪水,左挡右击,上翻下跃。他那应该没问题,平轩君放下心来,立刻纵身飞向大轿。 这百花堂堂主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她精通音律,虽然内力修为上并没有达到平轩君的造诣,但是凭借着鬼怪音浪,一时半会,平轩竟然也不能进轿,连她的四位抬轿人也依然稳稳的站在树梢上。 可恶!平轩暗急,这一急,竟然扯岔了气,身形猛地一晃,平轩想稳住脚下,又是心念一动,这下,本是被内力所挡不得进心的琴声歪歪扭扭的钻进了她的耳朵,平轩赶忙护住心神,确是闪了身形,身子直直的从数丈高的枝间垂下,正当心中大喊不妙时,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的圈住她的腰,将她带入一具温热的胸膛。 平轩的耳朵重重的捶在楚易左心窝上,他的心跳声清晰的传入她的耳朵,融入她的心底,似乎两人的心跳声重叠一致了。 平轩抬头看楚易,恰巧楚易也低头看她,眼神交汇,平日里互相争斗的谁都不肯稍微落下风的两人第一次如此默契的透彻的看着对方也被对方看着。 接着两人互相一推对方,借力再重新回到自己的战局。 刚刚楚易又击毙一人,正巧看见平轩受琴音蛊惑,立刻猛出双掌飞身来救。现在重回阵中,回想刚刚对视互相知解关心的眼神,不由精神百倍,一掌比一掌猛烈,身形也越来越快,顿时让剩下的两个敌手力不从心,败退连连,旁边的百花弟子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给镇住不敢上前。 平轩也沉稳下来,重新调整了气息,射出两枚银针,穿过音浪,两名前排的娇女顿时从枝上落下,轿身倾斜,后面的轿女吃不住力,正要倒下,就见一名红衣女子从轿中飞出,端坐在树干上,双手一刻不停的扫着琴弦。 一群百花弟子围上来,平轩君甩出蚕丝弯刀,虽然这些小冰小将伤不到她,但是却也让她伤不到百花堂主。 这样不行,平轩暗度,若不速战速决,只怕还有援兵前来,本来为了这鬼琴音已经耗去了我和楚易太多内力,若是久战……弯刀抹过对方脖子,细小的血珠不停的散开……没办法,只得这样了! 忽听平轩清喝一声,一个反转折腰,双臂敞开,十根蚕丝弯刀一根一指头笔直的向四方射去,平轩旋身,电光火石,周围已没有站立的百花弟子。 “十指连心!”百花堂主和楚易都惊讶不已,女鬼的常用招数是一根蚕丝弯刀,但是传闻在数年前害鬼门关右使死去的那场恶战中,女鬼曾经使出“十指连心”,即十根指头,十根蚕丝弯刀,只是当年见过此招的人,都已经丧命于这是跟蚕丝下。 “果真有此招数吗!”百花堂堂主也已经尽了全力在琴弦上,看到平轩君那一团不停变动的银光缠绕的身形,不禁额上冒汗,不得已将所有真气提起,尽数将内力灌入指尖,飞速扫过琴弦,突然眼前一亮,指尖似有冰凉掠过。 当百花堂主低呼“不好!”之时,琴生嘎然而止,琴弦尽断,坠落下树,“噗”一口鲜血喷出。 百花堂主抚着胸口连连咳血抬起头,只见“鬼门关”第一门人也是唯一的女性正满面生辉,目光流转,万种风情的站在面前,一点也不像一个正处在恶斗中的女人,她哪里知道正是因为恶斗平轩君才会有这种眩目的神态。 楚易已经结束打斗,立在昏迷的香文旁边,静观事态的发展。他一眼就看出平轩正在气血翻涌的时刻,若是出手帮忙恐是适得其反。 百花堂主一个挺身站立,将古琴竖立,已经断裂的琴弦弹出,嗖嗖嗖直直射向平轩,平轩掀起红唇,笑声不高,却如银铃般动听,缓缓的震过众人的耳膜,一些刚刚把耳罩取下的百花弟子,顿时如同刚才的听到琴声的随从般口吐鲜血。 想不到她的内力竟如此之高!百花堂主心下震惊,眼角又看到英姿飒爽毫无伤态的楚易,明白了今天的结局。 平轩君可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冲着飞来的琴弦迎上去,同时放出双手的蚕丝弯刀,琴弦在半路就被截断,百花堂主眼见着前方一片晃动的银点朝自己袭来,还未来得及闪躲,一处冰凉便轻搁在自己脖子上,十根蚕丝,万千银光,在最后一瞬化作了一柄细小的弯刀。 “期待我的加入,”清脆明朗的声音响起,冷冷的传遍清风瑟瑟的树林,“就是期待死期。” 平轩君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已经有部分百花弟子连滚带爬的想要悄悄溜走,勾了勾唇角:“女鬼还忘了告诉百花堂主,凡是白天见到我面目者,死。” 百花堂主怔愣住,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就让你观赏一下,你的属下们是怎么给你陪葬的。” 第 6 章 平轩君的话音还萦绕在耳,她人已经移动身形飞旋在这片小小的战场,银光扩散处,细小的血线密密的溅洒在绿色的树叶上,一刀封喉,没有血染成河的肮脏,但却是同样让人感到肃杀恶寒。 不一会,所有百花人全部倒下,百花堂主颤抖着闭上眼睛。 “还没好呢。”平轩君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容,从马车中拎出那个已经转醒的小女孩。 百花堂主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不成音调的说:“难道……难道你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 平轩君再次轻轻的笑起来,像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姐姐摩挲着惊慌失措的小女孩的头发:“我只为两个理由活着,一为鬼王做事,二保鬼王安全。这也是你死的理由,只是可惜,你今日草率的行动,连累了你的众多门人。” 小女孩的眼睛猛地一眨,双唇猛地一抖,倒在了散着碎叶的泥土上,头顶上一根银针闪闪发亮。 楚易盯着那枚露出女孩头颅半寸的明晃晃的银针,觉得异常刺眼。他内心也对平轩君的狠心绝情震慑不已,但是,一股莫名的情绪从她开始屠杀百花弟子开始就弥散开来,在听到她那句“一为鬼王做事,二保鬼王安全”以及小女孩倒下后全然崩出,他,身为鬼门关的主人,一直以狠字教训属下的鬼王,居然非常不喜欢看到自己最得力的属下如此没有感情的杀戮! 平轩君没有注意到楚易这个细微的变化,她径直走向瘫坐在地上一直咳血的百花堂主,此刻的她机械麻木的沉浸在杀人高潮的快感中。 “该你了。”平轩抬起手掌,准备一掌结束。 手起掌落,百花堂主闭眼,却没有领受到预期的疼痛,她睁开双眼,见到女鬼一脸惊愕的看着由于掌风而从自己锦袍中散落的一方绢帕。百花堂主心中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咳咳的笑起来,用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想必……女鬼与我大哥是旧相识了。” 一旁的楚易也看着平轩君仍处在震惊中,颤抖着双手拾起那已经沾染些殷红血迹的白绢手帕,他走至平轩君身旁,伸手搂住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 这是他的!这是当年她受伤时他为她捂着伤口的帕子!平轩君轻轻抚摸着被新鲜血色遮去大半的斑驳暗色的血迹,抬头对上楚易的眸子,迷蒙的说:“是他的……” 他?什么他?楚易凝视着平轩君激动的眼神,她的身子在颤抖,是什么人让刚才在冷静的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一下子就动容成这样!楚易感到不安,加重了搂着她的手劲,是个男人!什么男人! 楚易的臂膀的力度成功的转移了平轩的情绪,疼……平轩君的脑子中浮现的回忆的图像兀然被楚易恼怒的面容取代,他使这么大劲干吗……平轩君稍微挣了挣身子,不满的瞟了楚易一眼。 她回来了,察觉到她的抗议,楚易稍微放松了些,他一点也不喜欢她这么感情充沛的想着另外一个男人。这个女人一直由右使带大,除了鬼门关就是楚庄,还有什么机会让她遇上别的男人,还,楚易又瞟了一眼手帕,不甘愿的想,似乎可能还衍生出一个关于破烂白手绢的逸事。 平轩君攥着手帕,敛眉沉思了一会,又再次被臂膀的捏痛惹得回过神来,这男人!平轩君瞪了他一眼,原来搂着肩膀的手臂却是更为占有性的紧紧地圈住她的腰。 不准想!楚易一刻不停凝视着她,只要发现她有沉思的迹象,就掐她,掐疼了也无所谓,掐死了也无所谓,反正疼了死了都在自己怀里,就是不准想其他人! 他在……他在怕么?平轩君像是想通了什么,再次抬头看像楚易,从楚易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她看到了自己的映像,小小的,头发散肩,探索似的看着瞳外的自己,但是却又是被牢牢的锁在那圈圆圆的晶亮黑瞳里。 平轩君的心咯噔一下赶忙撇开头转移视线,像是有把沉重的门被打开了,里面的淤水顿时迫不及待的冲出来,这种混乱又猛烈不可忽视的感觉。 再抬起头来,已经又是苍白面色沉着的平轩君了。 “你大哥的姓名?”随着平轩君清朗的声音传出,她也感觉到刚刚一松的腰又紧起来。 百花堂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情绪这么快就平复了,但是很清楚自己的小命是捡回来了,看来哥哥是早有所料的了。 “展睿。” “那你是?” “展洁。” 楚易一惊,如果她们所说展睿确实是那个展睿,那不就是去年的京科状元兼驸马爷?如果说平轩和他旧识,那就是早在两年前他们成亲之前了,原来……原来她们那么早就开始暗通款曲了……此时的楚易已经恨得牙痒痒丝毫忘了暗通款曲的真正语义了。 “呵呵,”平轩君倒是笑起来,”你哥哥是状元又是当今驸马,你确是入了朝廷看不顺眼的百花会,他没办法阻止你做百花会堂主,只好给你一道护身符。” “哼……咳咳……”展洁显然已经有些力不从心,“护身符……这白帕也只能在遇到女鬼时管用……我以前还只当是哥哥的玩笑话……” “你在江湖打杀,哥哥管不了你。今后若是遇到女鬼,出示这块帕子,说不定能保你一命。” 展洁想起哥哥当时无奈的语气,以及交付手帕时复杂的神色。 平轩君看了看楚易。 楚易撇了撇嘴转过头。 平轩君捏着手帕,对展洁说:“好,这次我不杀你。”这道充满回忆的护身符只到今天为止。 楚易虽然转过头,耳朵却是一字不漏的听着平轩君的话,望向身边的人,平轩也正好看向他,各自分析着对方。 “走吧。”楚易说。 “嗯。”平轩君点头。 将香文抬入马车,楚易坐在车头驾车,平轩君躺回车中睡觉,渐沉的天色慢慢淹没掉身后恶战淋漓的树林。 过了一会,平轩君磨磨蹭蹭的爬到楚易身边。 “不睡了?” “睡不着。” “真是稀奇。” 平轩君自己也非常不想承认居然因为展睿的事情,不,更明确地说,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让楚易知道展睿的事情而睡不着。她刚刚在车里翻来复去,最后竟然还有点心虚的情绪了。她刚刚在车里握着手帕,脑中虽然回放着和展睿的过去,但是有一个人的影像老是出来捣乱,那就是楚易,现在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坐回他旁边。 “如果我不告诉你关于手绢的故事,你会不会暗中去查?”平轩君侧头问楚易。 “会。”楚易看着前方的路时轻时重的勒着缰绳。 平轩君缓缓吐出一口气,眯起眼,樱唇轻启:“我从小就知道鬼门关,干爹经常把门里的各种江湖武功秘籍拿给我操练,但是真正开始杀人还是进入鬼门关以后,我自持武功高,无人伤得了我,刚开始并未有痛下杀手之狠心,但是有次任务时因一时的仁慈之心而害自己受了重伤,还遭人追杀,于是逃到了一户平民家,于是遇到了……” 楚易静静的听着,但是却一直没等到下文,他侧头看看平轩君,见她目光悠然的投向远方,手中抓着那块帕子。 “遇到了展睿。”狠狠地窒了一下胸膛,平轩君呼吸不稳的换了口气,抿了抿嘴唇,“我……”她又张了口,“我当时……” 楚易把她神情看在眼里,他不觉握紧缰绳:“算了,下次再说,等你准备好了。”手背和手心上勒出了红色绳印,绳子嵌在皮肉上,疼痛感蔓延至心里。 平轩君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好心的放过这个问题。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善心!楚易知道她在想什么,自嘲的对马儿甩了一下鞭绳。 初春的雨小小的细细绵绵的下着,似乎像是要用这细腻的方式抚平人们皱着眉头,安慰人们入睡。就在这样一个粘腻的夜里,连黑瓦高墙的房子似乎也被软化了,一个忽然跃起的身影打破了这祥和,跌跌撞撞的东飘西落。 不行了,平轩清楚地感受到血流丧失的无力,她回头瞟了一眼,几个不甚清楚的此起彼伏的身影在后面紧跟着,果然,心软是不行的,平轩快速搜索了一下周围的状况,自己不能被打倒,干爹养了自己这么多年,她这才刚开始回报。 快速推开一扇半掩的窗户,跳进去关好窗,迅速把刀制在听闻动静而起床的人脖子上。 “要命就别出声。” 对方很听话的没出声。 房顶上几个轻轻的点踏声。 待追兵远去,平轩确定没有危险,这才敢呼出一口气,岂料这一呼吸竟然喷出一口鲜血。 “啊!”黑暗中那个人质惊呼一声。 摇晃的身子被一双臂膀搂住,嘴角被一块帕子轻轻擦着。 “你找死……”平轩昏过去之前只来得及说这一句。 “咳咳”平轩是被呛醒的。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爽柔和的年轻男子的脸,以及他眼中浓浓的担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太习惯喂人汤药……” “你找……” “我不找死。”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平轩一张口就是这个,于是马上接口说道。 平轩瞪着他。 男子笑嘻嘻的递过来汤药:“谁都别死,先喝药吧。” 这笑容如此的温暖,鬼使神差的平轩伸出手臂接过药水。 “我叫展睿,是进京赶考的书生,这房子暂时就我一人租住,姑娘大可放心,你身上的伤口大夫说……” 平轩在展睿住处一呆就是半月,时间增进了彼此的了解,慢慢的推心置腹,展睿告诉平轩家中贫穷不堪的状况和考取功名的理想,平轩也对展睿诉说她是杀手的宿命,两人由陌生人变成朋友,再变成知己,终于发现又不满足做知己了,但是,平轩算着日子,如果再不回鬼门关…… 春雨润无丝,一场雨过后,万物似乎都翻新了,清晨的阳光下,推开窗户,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平轩开口:“我该走了。” “如果我要你留下来,你会吗?” “不会,鬼门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不怕。” 平轩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个书生是不会懂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恐怖的。 “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跟我回去,但是,你不能抛头露面。”意味着放弃功名,只能在黑暗中长相厮守。 展睿的眼神透漏着挣扎。 平轩了然:“就此分手吧。”她果断的对初恋做出抉择,一如沙场利落的刀法。 展睿身形晃了晃,终究是没有勇气说出放弃的话:“我不能守护你……你,会不会怪我?” “不会,那是你的理想。”平轩看着情人的脸。 展睿伸手捧住平轩的脸,摩挲着,深情的说:“此生我不会娶别的女人,即便是我仕途顺畅。” “不~”平轩还未说完便被展睿用手点住了唇。 “你,也要答应我,至少嫁人的时候,要作为平轩嫁出去。” 平轩扯了下嘴角:“女鬼,能嫁么?”苦笑了下,“即使嫁,也是嫁给鬼吧。” 嫁给鬼,想不到当初一句无心的自嘲话,今日竟然成真,鬼王还真的成了她的夫君,平轩躺在贵妃椅上,静静地想。那天楚易再没有问自己的事,回来的路上也没有言语,进了家门也是形同陌人,她在房中睡了三天,他也在香文房中呆了三天。平轩君盯着放在桌上的手帕,她知道展睿高中了状元,但是不知道他还中了驸马, ……一阵风吹来,桌上的手帕轻轻卷起来在空中无力的翻晃了两下,落到地上……平轩看着掉落的手帕,转过头去,闭上眼,她不想捡,她有一丝的心痛,但是似乎不是关于手帕的,不是关于过去的,而是那个骗她吃药测武功,送贵妃椅给她,比武输给她,救她出西域,还有一起大战百花会的男人,那个在香文屋子里三天的男人。 他,这三天,都是怎么过的,是跟香文……平轩晃晃脑袋,睡吧睡吧,不去想不去想。 这三天楚易除了去皇宫给皇上说明了西域采选美女的缘由之外,的确都待在香文房里,但是却未沾床铺半分,一来,香文因为受了惊吓以及被点穴道伤及筋骨所以一直卧床休息,二来,也是主要原因,就是楚易没有心情与她同床共枕了。坐在书桌前,看着账本,楚易撑着头,他不得不承认,他想着平轩君,想着她当年与展睿的一段情缘,想着她厮杀的场景,想着她阴狠的性格,想着她多变的脸色,敛下眼,止不住地一直在想,他好想去把她摇醒,追问当年的事,但是在马车上她艰难的诉说却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止住步伐,他不想逼她,他……不忍心见到她如此困难的回忆,他希望她能够平静地仅当成一段故事说给他听,但是,会有这么一天吗?那么绝情果断的女鬼,竟然会有这么一段温柔缠绵的情事,在她心里,占有多大的分量?翻着账册的手禁不住有一丝颤抖,想不到自己,铁石心肠更胜一筹的鬼王竟然也有不敢想的事情,嫉妒!好嫉妒那段过去!那个霸占了平轩温柔感情的男人! “易王,驸马爷求见。”门外,季总管禀告,他并不知道这段插曲。 楚易挑高眉,怎么,自己都没去找他算账,他倒是主动跑过来了,干什么,想找故人叙旧情? 起身伸伸懒腰:“请他至中庭,我稍候便到。” 平轩君在椅子上假寐,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楚易来了,她不想睁眼,她还没有理出思绪怎么面对他,一切都脱离了轨道。 怎么没动静?平轩君知道楚易站在她面前,浑身不自在,实在受不了,轻轻掀开眼帘,见楚易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像要把她看穿一般,平轩君不仅微微红了脸。 “我知道你没睡着,”楚易目光移向别处,“走吧,去中庭,故友来了。” 平轩君疑惑的站起身,故友?什么故友?经过楚易身边时,猛地被他握住了手掌,平轩君心跳快了一拍, “你已经是我的妻了。”只听他在耳边如此说道。 什么意思?平轩君任凭楚易拉着她走向中庭。 不管其他了,既然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已经拜过天地,行过大礼,纵使她的心里是其他人。 远远的见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平轩君才知道楚易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她刚想开口询问,只感觉楚易松开了她的手。 平轩君张了张失去暖源的手,看向楚易,楚易深深地凝视着她,许久道:“我猜他是来找你的。” 再看看远处庭院中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平轩君紧握住拳头,忍不住身上一阵颤抖,她不止一次想过也许重逢的场景,不止一次期盼过这个时刻,可是为什么仍旧感到如此失落,如此难过,低下头,撇到自己握成拳的手,还有一旁垂下的一双修长精瘦的男性手掌,这只手刚刚正牵着她的,好温暖…… 楚易看着平轩君低下头,当她有沉浸在往事中,只觉心下一阵抽紧,他原本只想自己会见这个男人,不知道着了什么道把平轩君带出来,现在……回身想走开。 手掌晃了晃,离开了她的视线,不要走! 楚易惊讶的转身,盯住被抓住的手,视线移到平轩君慌张的脸:“你……” 平轩君恍若未闻,只是紧张的抓着他。 两人无言的对视了好一会,似乎用眼神仔仔细细把对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温存了一遍,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楚易抚上平轩君的小脸,感受着手掌下的滑润:“我在书房等你。” 展睿看着记忆中那总是略显苍白清瘦的人走过来,她似乎还是那个模样,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是,她眼中的清冷,当年的温柔不再。 “你来了。”展睿上前几步。 “是展洁告诉你的?”平轩君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上下,官场中人的装束,一身华服,上等好玉佩在腰间,发上还系着象征皇室的金色发带,是了,这个当年清贫的书生现在已经是驸马爷了。 此生不会他娶。哼,平轩君心里冷哼了一下,这么多年,他终究是没有放下功名利禄。 “是的,多谢你这次手下留情,”展睿忙又补充道,“你放心,她不会说出易王和你的身份的。” “哼,她若有泄漏,你以为皇上会放过你们,倒时候不用我费神,一堆人争着杀你们。” 察觉到了她口中的冷绝,展睿说:“平轩,我……我这驸马……” “你不用对我解释,”平轩君看着眼前穿着光鲜的人,觉得一阵厌恶可悲,“不要叫我平轩,皇上早就赐字君,况且你应该称呼我皇嫂才是。” 展睿以为平轩君不能释怀他结婚的行为,想再作解释,却被平轩打断:“当年我的赠帕之情已经了解,还请驸马自重。” 展睿愣住了:“你……如此绝情……这些年,我并没有忘记你……” “你也没有忘记功名不是吗?”他慌张的神情只让平轩君更想离开,断了,都断了,没有留恋了,释怀了。 “平轩,我只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展睿伸手想抓住平轩君的衣袖。 平轩君一甩袖,展睿被清扫一边:“驸马爷还是请回吧。” 展睿望着她的背影,失神的说:“你是一个性情刚烈果断地女子,当年说走就走,今日说断就断。” 平轩君抿了抿唇,没作回答。 “你这么不带留恋,是否……是否是因为有了上心的人?”展睿痛苦的问,他却是舍不得飞黄腾达的机会,但如今看着她一脸决别,他后悔却说不出一句话,自己当初放弃的,是怎样一段情感,此刻再见到她,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没有放下她,太晚了吗,太晚了啊。 平轩瞟了他一眼:“驸马爷请回吧,并且管教好令妹。” “你还没回答我!”展睿不知从哪里来的蛮力,冲过来拽住她,横声追问道。 “你知不知道随意碰我的人是什么下场,放开。”平轩君冷冷的说,苍白脸色渐淡。 “哈哈……”展睿的笑声有些悲凉,他沙哑的说,“女鬼……谁人不知……你难道真的不记得当初我们的情谊了吗!”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当真有了上心的人吗?是谁?楚易?他只不过是当今圣上的一只走狗,他做的坏事比我的贪慕虚荣奸邪百倍!平轩……” 平轩君手腕翻出,展睿两眼圆瞪,眼看就要被扼颈而死,突然一颗小石子镇开平轩扭着展睿脖子的手。 楚易走出来,拉过平轩君,朗声道:“季总管,送客。”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展睿喘着气仍是执意问道。 平轩君停下脚步,笑了:“你不配知道。” 展睿抚摸着脖颈上烧灼的勒痕,望着相握双手的一对男女渐渐走远。 第 7 章 回到书房,平轩君拉着楚易坐下,缓缓道出她与展睿的过去。随后想到什么,问道:“你不是说在书房等我,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楚易不自在的撇过头,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因为不放心她与旧情人相见而偷偷在树后面偷听。 他拿起一支鹅毛笔,无意识的把玩着:“若不是我用石头镇开了你,今日我楚庄里岂不是要多出一具尸体了,还是我皇妹的丈夫。” 平轩君也不追究这个问题,目光扫过窗外香文住的别苑,沉吟了一会开口道:“不知鬼王对香文如何处理?” 楚易看着她严肃的神情,了然的轻笑出声:“怎么突然对我改了称呼,”他当然知道平轩君是用“鬼王”来暗示他应该做的事情,因为香文也是知道平轩君真实身份的人了,“早在一回来,我就把她的丫环全部换成鬼门关的人了。” 平轩君点点头,说道:“还有。” 楚易盯住她:“还有什么?” 平轩君抬头与他黑亮的眸子对视着,两双同样清冽的眼眸无声的交流着。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不知道。 “还有,”平轩君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你也不能与她同房。” 楚易着迷的望着她的容颜,这小女人恐怕还不知道她此时的脸色又回复出那种红润的神采了,他当然知道她“还有”是什么,女鬼杀人一刀毙命,感情上也果断,说爱便爱,由不得半点犹豫和瑕疵,这样一个干净利落的性格在已经正式告别了旧恋情之后,又怎么会容忍还有第三者存在呢?他们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也是知己,更是夫妻,知她莫如他。 “我也只想与你同房。”楚易揽过她,低头吻住渴盼已久的红唇。 平轩君也热切的回应着他,双手勾上他的脖子,她的这种反应立即迅速的勾起楚易早已蠢蠢欲动的欲火,抱起佳人到书房内屋的床铺,放下床幔,掩去春光。 “怎么,两人还没出来?”季总管遇到端着吃剩的餐盘的明儿问道。 “对呀,只不过每次送过去的餐点都吃掉了就是了。”明儿想到主子在书房里与易王做的事不禁羞红了脸,自从昨天中午驸马爷走了之后,两位主子在书房里已经一天没有出来了,据壮着胆子进去打扫的丫环说,她刚走到前屋,就听见内屋有呻吟声,还有木头板撞击的吱嘎吱嘎声,就马上红着脸跑出来了,于是所有的丫鬟们都红着脸传着易王和正夫人在书房里干脸红的事情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出来了。 于是没有人敢去打扰了,只是贴心的把三餐放在门口。 季总管倒是开心的很,他是很乐见其成的,看来这两个冤大头终于走到一起了,这样他们这些手下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着一不小心就成炮灰的日子了。 书房内屋里,床幔下,一具壮硕的身体喘息着趴在一个柔美的娇躯上,同样是香汗淋淋,显然是一波激情刚刚结束。 “易,我们该出去了。”平轩君伸手推推覆在身上的男子。 “出去?”楚易埋在她香肩俊美的脸抬起,坏坏的动了动身子,暗示两人仍然连在一起的部分。 “呀。”平轩君红了脸。 “都这么多次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楚易调侃的说道,吻了吻平轩君的眉角。怎么他在新婚之夜就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妻子竟然是这么可口让他舍不得放开,不过,她已经很累了吧。 “我们已经呆了多久了?”平轩君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好累哦,“怎么都不见季总管来报备事情……” 楚易小心的撤离平轩君的身体,季总管好不容易聪明了这一次,没有让人来打扰,他为平轩君盖好被子,温柔的在她耳边说:“你睡一会吧,乖。” 已经半入梦乡的平轩君点点头,感觉到唇上又是一阵熟悉的碰触,安心的沉沉睡去。 “易王!”季总管看见楚易英姿飒爽的走出书房,笑着迎上去。 竒_書_網 _w_ω_ w_._q_ ǐ_ S _Η _U_ 九_⑨_ ._ ℃_ o _Μ “让明儿过来守着,醒来后用进贡的药草给她泡着洗澡,再准备点清淡松软的糕点。”楚易沉声吩咐着。 “是,”季总管说,“属下有一事要请示,湘西的军火案子皇上很重视,本来是给吊死鬼和放血鬼做的,可是收到放血鬼密信,昨晚吊死鬼暴露行踪被捉去,他一人现在不敢贸然行动,希望……” “希望女鬼接应?”楚易垂下眼眸。 “正是,能把吊死鬼捉去看来也有一定的功夫,女鬼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记得,以前这种事可不需要向我报备的啊,季左使。” 那还不是因为今非昔比了,万一女鬼有个三长两短,他的小命也别想要了。 季总管刚想开口回答,就听见楚易又开口道:”不过你既然能想到要开口问我,说明你也知道让女鬼去不太合适了。” 这是什么意思?季总管头皮发麻,经验告诉他,接下来楚易说的话绝不是他想听的。 “我鬼门关的左使也不是泛泛之辈。” 无形中,冷风吹过。 “你代替女鬼去吧。” 一块大石头砸到季总管头上。 “我相信你。” 尸骨无存。 他错了,他怎么能认为两个冤大头好了就有好日子过了? 就这样,平轩君在庄内安安稳稳舒舒服服的过了一个月的舒坦日子,凡是原本要她出马的任务都由其他各鬼平摊,江湖上甚至都开始出现了版本不一的谣言。 “喂喂……”热闹的酒楼一角,几个江湖中人压低声音却又难掩兴奋的讨论着,“你知道为什么女鬼许久没有出现了吗?听说她已经……”说话的人一个横掌在脖子上做了个割的动作。 “不对吧,我听说她是在天山上潜心修炼……” “错啦错啦,我有确切消息,女鬼是被禁卫军抓起来了……” 雅座中,一个俊逸慵懒的男子哑然失笑,亲昵地揽着一个正在闭目养神脸色微白的女子说:“看来对你好奇的人还真不少。” 女子撇撇嘴,不做应答,径自休息着。 这一男一女正是楚易和平轩君,上京参加一年一度的皇室技艺大赛,因为楚易是皇弟,所以一般不参加,只是随同皇上一起观赏小字辈的年轻的皇亲国戚比赛,琴棋书画是不可少的,另外男子还要比赛马射箭,女子还要加上针织女工等,每个家族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比赛中胜出,得到皇上的亲睐。 “听说昨个香文又去跟你闹了。”楚易漫不经心的绕着平轩君的一撮头发说。 “嗯。”平轩君往楚易怀里钻了钻,似是快要睡着了。 这小妮子,越宠她越懒。 平轩君哼哼道:“我房里的东西差不多都被她摔没了。” “那你怎么不杀了她?”楚易笑道。 “怕有人舍不得。”平轩君瞟瞟楚易。 “这是你的真心话?”楚易举起她的脸。 平轩君白白眼,真是开不得一点玩笑,香文其实已经算是被软禁在楚庄里了,没有必要杀她。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问你一个问题?”平轩君罕见的别扭起来。 “呵难得你这么客气~~什么?”楚易咧开嘴笑道。 “你当年为什么要娶香文?” 楚易轻掀睫毛仔细的审视了一下平轩君,确定她不是在吃醋什么的,只是认真地提问,放下心来,说:“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不喜欢被右使硬塞一个新娘,而且你一直在装病,正好遇见了活泼美貌的香文,就娶了。” 说完不让平轩君深想,忙岔开话题:“我不想让你再杀人了。” 平轩君说:“我无所谓。” “不行!”楚易搂紧平轩君,“你难道还不知我不让你出任务的目的?” 平轩君睁开眼看他,见楚易的眼里盈满担忧和关心,说:“普天之下,少有人能伤得了我,你不用担心。” 楚易沉默了一会,不光是这个原因……他望向京城的方向:“我希望你能脱离鬼门关。” “不行!朕不答应。”夜晚,威严的御书房一声低斥。 “皇兄,臣弟已决计要她退出鬼门关。”楚易再次拱手请求,早在他心里认定平轩君之后,就决定这么做了。 “皇弟阿,朕不是不知道你想保护心爱女人的想法,只是,女鬼乃第一大将,朕不能缺了她啊,再说,你也是鬼门关的首脑,她退不退其实有什么关系?” 楚易顿了顿,沉声说道:“皇兄,父皇当年仙逝之时,臣弟无意任何权益之争,皇兄虽与我不是同一母生,却是更甚于手足之情,这个鬼门关是臣弟当年为了保皇兄皇位而设立的,今日,国泰民安,皇兄处理国事也愈发的老练,如果可以,臣弟也想解散鬼门关。” “什么!”皇上大惊,鬼门关为他解决了很多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另外很多商事方面也是由它处理,没有了它,自己的势力肯定会削弱不少,“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 楚易又道:“如皇兄所说,臣弟是鬼门关的主脑,但是敬重皇兄,所以特来告知一声。”言下之意是,他意已定,无法更改。 皇上又惊又怒,又奈何不了这个弟弟,说实话,他对楚易还是忌惮三分的,鬼门关虽然大部分都是为他做事,但是并不属他管辖,关于鬼王的传言他还是略知一二的,要不是知道这个皇弟对皇位没有互争之心,他绝对会第一个提防他。、 “如果说朕答应女鬼退出,你还会坚持解散鬼门关吗?”皇上稳住情绪,问道。 楚易敛下眼眸:“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是说不管怎么样,他都要解散鬼门关了? “那鬼门关解散了,皇弟你可还会在朕身边帮助朕?” 楚易抬起眼,稳稳的注视着皇上:“难道皇上还不知道臣弟要解除这一切的意思?” “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离开朕……”皇上动容,“她不是跟你成亲两年有余,难道说两年前你就开始计划这一切?” 楚易笑了:“臣弟从来没有对皇兄计划什么……臣弟确实与她成亲两年,但是臣弟确实是从最近才开始真正认识她的。” 皇上没有错过楚易说到平轩君时突然温柔的语气,于是叹了口气,说道:“你让朕想想吧。” “好,臣弟现行告退。” 楚易回到休息的寝宫,平轩君一反常态没有先行睡下也没有在躺椅上休息,而是站在窗前等他。 “怎么还没睡?”楚易走上前,把自己的大衣披到她身上。 “你去找皇上?” “是的。” “你是不是想让我退出鬼门关?” 楚易一惊,深深地看了平轩君一眼,不发一语,她,心思敏捷竟然到如此程度。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考虑的,不过,与其这样跟皇上撕破脸,还不如退后一步,减少我的任务量便可以了。”平轩君说。 “不行。”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安全,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打无把握之仗,我只对有信心的目标出手。” 楚易也正眼直视她:“平轩,你是因为关心我与皇上的关系才这样说的,还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杀人?” “都有,我说过了,我无所谓。”平轩君耸肩。 “不行!”楚易猛地抓住平轩君的肩膀,狠狠的摇晃,“你不能习惯这种血腥的生活!我不要你这样!” 平轩君被楚易略带粗鲁的行为弄得不快,推开他:“你现在是在指责我?”接着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闪,冷笑道:“你嫌我脏了,怕弄脏了堂奇--書∧網堂皇弟正夫人的座位?你别忘了,这些可都是你教我的,你不是希望鬼门关的人视杀戮为平常吗!” 楚易看着她变寒的眼神,知道她误会了,上前一步,拽起她的手,低声说:“不是的,平轩,”他顿了一下,温柔的目光细细的描绘平轩君的容貌,“我从小就开始学习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你的所有都应该由我来背负,我只是希望你能有正常的生活。” 平轩君深吸了一口气:“你以为这么简单?即使我退出了,但是你还是鬼王!除非你舍得把鬼门关……”看着楚易坚定的眸子,平轩君瞪大双眼:“你……你该不会……不可能……!” 楚易拉住后退的平轩君:“可能的!平轩!我希望我们两个都过正常人的生活。” 平轩君还沉浸在发现楚易要解散鬼门关的震惊中。 楚易抱住她,缓慢却不失坚定:“平轩,就当是为未来的孩子积点德吧。” 平轩君靠着这个男人的肩膀,他的气息环绕着自己,虽然情绪仍然激动着,但是却感到安心,随着楚易的最后一句话,这个不知道多少年眼泪为何物的刹破天下的女魔头留下了一行清泪。 皇室技艺大赛已经举行到最后一天,上午进行女眷们的绣艺比赛,下午是男子们的射箭猎物,大家都跃跃欲试,准备在这最后一天给皇上留下深刻的印象,为自己的家族争光。 平轩君身穿一套淡绿色的衣裳,趁着她白皙的肌肤,显得娴静文雅,身旁的楚易一身紫衣金冠,更是雍容华戴,两人一出现在绣厂变惹来四方注视,尤其是各大闺秀们更是把爱恋的目光投在这个王爷身上,心里对平轩君莫不是又羡又妒,同时更加在绣品上下功夫,如果能入了易王的眼,即使做个小妾,也是一件大喜事。 “她们似乎对你的兴趣比对绣品还要强。”平轩君毫不留情的点破。 楚易开心的笑了:“没关系,我对你的兴趣比对那个叫什么楚易的空皮囊要强多了。” “我又不参赛,你更是可以不用来,为什么我们要到这无聊的地方来看刺绣?”平轩君悄悄打了个哈欠。 楚易说:“难得来皇宫一趟,就不要老是窝在寝宫里了,以前你的情况是要多休息,怎么现在清闲了还是整天躺在那儿,要多走走。” 平轩君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男人是没过过没觉睡的日子,刚想反驳,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易皇兄!”原来是公主惠宁,她也参加刺绣的比赛,身旁正是驸马爷展睿。 楚易本来看到惠宁二略展笑颜的脸庞在见到展睿后不动声色的暗沉下来。 “惠宁还没见过嫂子呢。”惠宁一双眼睛滴溜溜打量着平轩君,易皇兄真是的,娶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不是青楼妓女就是无名小辈,就这个听说被易皇兄捧在手心的正夫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出身。 平轩君只一眼就看出了惠宁眼里的鄙夷和高傲,她也没有睬她,论辈分,应该是惠宁向自己行礼才是。 倒是惠宁身旁的展睿对楚易夫妇作了揖:“易王,平轩君。” “你认识她?!”惠宁听出了称呼的不同,不客气的指着平轩君质问道。 “驸马爷和我的夫人是老朋友了。”楚易说道,听不出他的情绪。 平轩君也向展睿还礼道:“驸马爷安好。” 惠宁不甘心被忽视,尤其是自己的夫君怎么会认识易皇兄的夫人,自己怎么从来不知道,心中顿时一阵酸恨,凭这女人的出身,怎么跟自己比!眸子转了转,笑着对平轩君说:“嫂子,你也是来参赛的吗?” 平轩君望着惠宁突然和善的脸,直觉有诈,又听她的问话,猜到了两三分,答道:“不是,我只是来看看的。” “那多可惜啊,惠宁还想看看嫂子的作品呢,嫂子生的如此美貌,想必绣品也是一流的。” 平轩君笑笑:“我不会刺绣。”她直白的回答让其余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楚易私底下捏捏平轩君的手,展睿不小心看见了他们之间的这个小动作不禁苦涩的转过脸。 惠宁继续说:“怎么可能呢,凡是女子都要回一些女工的,嫂子就别谦虚了,不如当场就绣个帕子给惠宁瞧瞧吧。”不管她会不会,就是要她出丑。 楚易说道:“你嫂子身子不好,本来上京城就周车劳累,现在不宜作刺绣这种劳神的细活。” 展睿也开口道:“惠宁,你就别为难你嫂子了。” 惠宁一看两个自己最欣赏的男人都帮着个女人说话,不禁更是一头的火,坚持要平轩君刺绣,而因为这边的争执不下,引得皇后也踱步过来。 “平轩君,你就当作是为哀家小绣一幅吧。”皇后听惠宁道完前后,微笑的说道。 事情可闹大了,楚易刚想开口求情,不料被平轩君按住了手背,见她对他作了个眼神。 “既然皇后娘娘都开口了,民女也不敢违背,不过久不练习,绣法有些生疏,可否请惠宁公主示范一下,让民女回忆一下。” 惠宁于是绣了一个套路给平轩君看,还特地挑了个复杂的针法,平轩君只是仔细的看,随即点点头,说道:“民女还请求皇后娘娘腾出一间屋子让民女单独刺绣,因为倘若有人在场,民女容易紧张,怕绣出的作品不合意。” 皇后娘娘虽然觉得这个请求有些奇怪,但是还是应允了。 平轩君又道:“民女已经好多年未刺绣了,近日为了让皇后娘娘和惠宁公主高兴,干脆就绣一幅大作,作为不久后皇后娘娘的生辰献礼。” 皇后一听连声说好,忙命人按平轩君的要求将一幅巨大的白布屏风和许多绣线送到绣场中的一间休息室里,并命人不要打扰平轩君刺绣。 “多谢皇后娘娘,最多两个时辰,民女便可将礼物呈现给皇后娘娘。”平轩君进屋之前保证道。 “只要两个时辰?”皇后有些担心的看着尚无一物的屏风,”弟妹,如此大的绣品,即使是多人也要耗上一段时间,何况你只有一人呢?” “只要两个时辰。”平轩君笑着保证说。 她当真不会刺绣?她当真荒废刺绣很多年了?惠宁有点不安,不要到最后自己想让她出丑的变成让她出风头了。 “你夫人定是刺绣好手。”皇后赞赏的对楚易说。 她可根本就没碰过针线啊,楚易笑笑,没有应答,不知道平轩君在搞什么把戏,不过正如她所说,她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就随她去吧,只是不要让惠宁太难堪就好。转头正好瞟到展睿一连担忧的望着门里,暗哼了一声,对皇后说:“皇嫂,离两个时辰还早,小弟陪您四处走走如何?” “也好也好。” 两个时辰之后,皇后一行回到绣厂,见平轩君已经等在门边了。 “皇后娘娘,民女已经绣好,请进屋观看。” 进入屋内,只见原本雪白的屏风上已经跃然而上一条龙,气势磅礴,栩栩如生,煞有要飞腾出屏风之感。 在众人对这龙感叹不已之际,只听绕到屏风背后的惠宁低呼了一声,众人忙到屏风背后观看,原来反面还绣着一条凤!这是一幅双面绣! “真是不可思议!”皇后惊叹道,仔细地看着绣工,“真是巧夺天工啊!” “这幅作品民女取名叫‘龙凤呈祥’”。 楚易也认真地看着这幅绣品,他伸手抚了抚,轻笑出声。 “皇弟,你笑什么?”皇后不解,“难道你对这个作品还不满意?” 楚易越发笑得大声:“不……不是……”咳咳嗓子,止住笑,他颇有深意的看着平轩君,对皇后说:“臣弟是因为太高兴了,自己的娘子竟然有如此巧手。” 平轩君透过楚易的目光,知道他已经看出了自己是如何绣出的伎俩,向他昂昂下巴。 “惠宁,你得向你嫂子多学学刺绣啊。” 惠宁见到如此漂亮的绣品,不禁也是又气又敬,但是还是不甘心的问:“这么大的作品,又如此精细,不知嫂子是如何绣出的?” 平轩君到也是不慌不忙:“双手执针,便可绣出。” “即使是双手执针,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两个时辰内绣出如此作品啊!”惠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大声质问起来,肯定有人暗中帮忙! 平轩君展开双掌,说:“公主,十个指头呢!” “你的意思是,十个指头都执针?!”惠宁大惊,“怎……怎么可能……” 皇后也不明白,还想进一步追问,楚易见到,忙打岔道:“皇嫂,这是臣妻多年来练就的技巧,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今日大家都累了,不如允许臣弟带平轩君回去休息吧。” 皇后点点头说:“好吧,今日是累了弟妹了,哀家很喜欢这份礼物,”又转头对平轩君说,“改日你一定要进宫教教哀家和公主如何刺绣。”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平轩君俯首道。 第 8 章 回到寝宫,楚易调侃的说:“什么时候女鬼煞闻天下的蚕丝弯刀变成了微不足道的绣针了?” 平轩说:“还不是多亏了你那位宝贝妹妹,硬要我绣什么针线。” 她的确是用绣针代替了弯刀系在冰蚕丝上,然后使出“十指连心”绣出那幅“龙凤呈祥”。 “我只怕皇上看了那幅绣品,更不会放我们走了。”楚易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平轩君听不清楚。 “没什么。”楚易看着她疲惫的脸色,”你连续运功这么久,快休息一会吧,下午我们还得去林场观看骑马射箭。” “好。”平轩君揉揉额角,突然想到什么,又问道:“对了,为什么刚才不见展睿?” 楚易一听拉下脸:“你倒是惦念的很啊。” 平轩君懒得跟他计较,本来也是个一时兴起的问题,就转身回去睡觉。 楚易见她这么消极的反应,以为是自己态度不好以致平轩君生气了,忙不甘愿的说:“他半路上被皇上叫过去了,”想想觉得委屈,“用的着为这个人生气么。” 平轩君听到他最后小孩撒娇似的口吻,觉得好笑,回头睇着他,不发一语,那意思明白着是说,你想太多了。 楚易尴尬的撇过头:“你好好休息吧,我到外厅去。” 走出内屋的时候,楚易听到平轩君在里面的低笑,这个小女人!总是这么让他……楚易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爱不释手。 楚易的猜测是正确的,下午刚一进林场入了座,皇上就踱到他身边,说道:“弟妹的手真是巧啊,好一幅‘龙凤呈祥’啊。” 楚易笑笑对皇上一掬:“多谢皇上皇后抬爱。” “爱弟考虑的如何了?” “皇上这句话……应该是臣弟问皇上考虑的如何了?” 听到这个回答,皇上知道楚易并没有改变心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只“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楚易身旁的平轩君,便转身离去。 平轩君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去,说道:“皇上似乎不答应。” 楚易不置可否。 平轩君看他一脸“皇上又能奈我何”的神情,笑了笑,随即遥遥头冷然道:“你以为我冷清寡义,其实最绝情的还是你,你从小一手创办拉扯大的‘鬼门关’,一群对你誓与忠死的门人,你都可以二话不说的说抛就抛,还有什么是令你舍不得的?” 楚易转过头,凝视着她:“这个问题你还要问我?若不是已经找到最舍不得的,我又怎么会对那些不屑一顾?” 平轩君被他看窒了呼吸,赶忙转过头离开他的视线,心跳的飞快,头一次清洗的感觉到脸上明显上升的热度。 正在平轩君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的时候,一个仆人上前来说:“易王,皇上请你一同前往猎场。” 楚易皱皱眉头,往年皇上都不会亲自去猎场,只是在看台上等着胜者载着猎物归来,因为这是一场竞赛而不是皇家的狩猎游戏,今日皇上邀自己前往,恐怕有诈啊,楚易想到刚刚皇上离开的时候阴沉的神情,说道:“我夫人身子不适,恐不能前往。” 仆人为难的说:“皇上让小人务必带易王过去,易王这样讲的话,小人就很为难了……” 楚易心想,算了,就去一趟吧,转身对平轩嘱咐道:“皇上要我过去,你自己在这里要小心,不要随意走动。” 平轩君点点头:“我知道了。” 楚易于是跟仆人离开了。平轩君身为易王妃,属于亲等的皇亲国戚,坐在第一排,上首前边一点就是公主与皇后等,但是因为周围有餐盘相隔,倒也没有多少交流。 大部分的皇室子弟都去猎场打猎了,剩下来的只是一些年纪稍小的或者是欢闹的女眷在场内射靶,纯属娱乐消遣,平轩君坐在桌前,只觉无聊百倍,昏昏欲睡。正当双眼微眯,头沉沉的似倒非倒之时,忽然感觉一股敏锐强劲的疾风,本能的迅速一闪,一道白光闪过,是一只极行的箭!平轩君完全清醒过来,却发现被她躲过的箭直直的射向皇后! 身形急速变换,袖中的蚕丝弯刀掠出,千钧一发之刻勾住箭身往旁边一甩,“噔”箭见牢牢地插入旁边的树干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愣了两秒,忽听一人大喊:“保护皇后!抓刺客!”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把皇后围了起来,同时也把平轩君围了起来。 平轩君觉得奇怪,她又不是那个刺客,这些装备其全严阵以待的士兵围住她干吗,定睛一看,居然还是只有皇上才能调用的御前侍卫,心里的疑惑似乎有些明了了,但还来不及细想,周身已经开始晃动起刀光剑影。 平轩君冷笑一声,向领头的侍卫问道:“阁下可是专门为擒我而来?” “哼,大胆刺客,行刺皇后,还不投降!”领头侍卫喝道,随即率领着众人一同攻向平轩君。 平轩君看着他们越攻越狠的招式以及每个人脸上杀气腾腾的表情,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皇帝特地把楚易引开,派人向自己放暗箭,知道以自己的修为定能躲过,便挑选好了角度,以皇后作诱饵,让自己能堂而皇之名正言顺的被干掉。 平轩君施展出蚕丝弯刀,沉着应战,心里确是明白倘若楚易赶不回来,自己恐怕今日是难逃一劫,这林场是在郊区的一座皇家园林里,处地幽静,看皇上着架势,怕是让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给包了,确定自己不会活着走出去。这区区几个大内高手自己自然是不放在眼里,但是若是无休止的圈斗……好你个皇帝,说服不了你的弟弟,便拿我开刀,既然你想打疲惫持久战,那你就看看小女子怎么个杀法吧,今天就要让自己的尸身血染林场! 围斗的士兵们有些慌了,因为他们看到只要是在那银光闪闪的范围内,便是血渍飞扬,连一些未来得及的婢女也不例外,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眼都不眨的杀法让人愕然。 忽听一声轻喝:“全都住手!” 士兵们一听这声音都停住了攻势,而平轩君则是被这声音中的纯然高贵给止住了杀势。 循声望去,正是当今国母,皇后。她一脸肃然的站在台阶上,推开保护的众人,定定的望向平轩君:“平轩君,今日的确是个陷阱,只求你不要滥伤无辜,让那些无关的人先走吧。”同意皇上计划的时候并没料到平轩君会对周围的平民也出狠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平轩君绯红的脸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璀璨绝美的笑容,在周围的尸身映衬下显得更为诡异凄美,她脑中回响起了楚易曾说过的话“我不想让你再杀人了”,便回道:“终于有个说真话的人了,不愧是皇后,好!今日就不杀无关之人!” 园林深处,皇上与楚易一行与众子弟已经猎捕动物有一段时间了,眼看夕阳西斜,皇上还没有归去之意,楚易不免奇怪。 “皇兄,天色不早了,可以鸣笛收队了。” “不急不急,今日你皇兄我兴致好,乐不思蜀,啊哈~!”皇帝看看天色,说道。 楚易静静的看着皇上依然徘徊在临终的身影,现在林中已经很难见到活跃的猎物了,皇上似乎有什么隐瞒…… 正要在进行探问,皇上突然回头说道:“三弟,你上次从西域带回的美人,皇兄赐你两个如何?堂堂我皇朝的易王,居然只有一妻一妾,实在是太寒碜了。” 楚易正色道:“皇兄多虑了,三弟我无福消受,况且本来那西域美女就是献给皇兄的。”当时如果没有多事的娶香文过来就好了,他想到平轩君,心里一阵温暖。 “唔。”皇上看他恭敬的样子,也不再多语,继续骑马缓行。 天色渐深,楚易担心道:“皇兄,该回去了。” 皇上正觉入夜风冷,暗惆应该是把平轩君解决了,便说:“好,回去!” 当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林场时,眼前之景,触目惊心,让每个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楚易只看一眼尸身上的伤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颚隐隐抽动着,双手握拳,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双眼在四周到处搜寻着那末熟悉的身影。 皇上虽然预料到会有血腥的场面但也是被怔的走了下神,踏过一具具士兵的尸体,他故作不知情的向瘫坐在台上的皇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虽然还沉浸在刚刚恶战的惊吓中,但是一见到皇上充满暗示的神情,顿了顿,还是说道:“弟妹她……突然向我冲来……” “你胡说!”一柄断刀噌的射过来,钉在皇后耳边的墙板上,吓得皇后登时没了血色,止住了下面的话。 “三弟,你这是干吗,弑杀皇后吗!”皇帝怒道。 远处站在尸体中的楚易仰天大笑,然后恢复了冷静的脸色,说道:“原来皇兄今日找我打猎的目的竟在如此,枉我称你一个‘兄’字……” 皇上脸色变了下,还是不松口:“你这是怀疑皇嫂说的话?你到现在还在偏袒那个鬼女?!” 昏沉的天色中,冷风吹得楚易的袍子涨起,飞扬在血色中,与他的脸色一样阴森可怕。 皇上不禁有些害怕:“你……你……三弟……你别乱来啊……来人啊,护驾!” “我只问你一句,她人在何处?”楚易轻声问道,他突然放低的声音,让人听了却是脊背发凉。 皇后赶忙说:“她轻功而去了,并未捉得。” 楚易定定的看着皇后,皇后被他看得浑身冰冷,只得又稳住音调说:“哀家说的是实话,请三弟相信。” 楚易一晃身形,在众人还未来得及眨眼之间已经近身到皇帝和皇后的身前,他依旧是轻轻的说:“希望如此,否则……” 话未说完,皇上只觉得顶上的龙冠轻声崩响,串在其上的珍珠哗啦啦全数坠落,而众人已不见楚易的身影,只听他的话在林中回响:“你我兄弟情分,今日恩断义绝。” 楚易使出绝顶轻功在林场周围搜了又搜,没有发现平轩君的身影,她经过今天的恶战,应该是伤势不小走不了多远,到底去哪里了?楚易心里发慌,隐隐有种不好的想法,但是只要它一起来就马上被他压下去,不会的,他一定要找到平轩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许她逃回“鬼门关”,楚易马上回到皇宫挑选了上好的马匹,正准备出发之时,有人来报,说庄上请易王赶紧回去。难道是平轩君已经回到庄上了?楚易心急,也没有想到楚庄离京城少说也要一天的车程,一个负伤之人怎么如此迅速的回去呢,他只快马加鞭连夜赶回楚庄。一进门就直奔平轩君房内,季总管不知所以,也只得跟在他身后,同时嘴里报告着:“易王,抱歉突然把你叫回来,只是二夫人她的情况我们也实在没办法……易王,你这么急着赶到夫人房里是有什么事么?嗯?怎么夫人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楚易一直听到最后一句才骤的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季总管差点刹不住车撞在他身上。 “易……易王?”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平轩没有回来?”楚易沉声问道,双手又暗暗握起了拳。 “没有啊……没……”季总管看到楚易的眼睛似乎变成暗黑的红色,瞪着自己好可怕!难道说错什么话了? 楚易似乎正极力忍着濒临爆发的情绪,继续问道:“那你叫我回来干什么?!” 季总管冷汗直流:“是二夫人她……” “她怎么了你不会想办法解决吗!你这个左使是当假的吗!”终于吼出来。 季总管腿发软,好不容易挺了挺没有让它倒下,硬着头皮说道:“二夫人似乎被下药了……” 楚易揉揉额角,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少顷,睁开眼睛,语气平复下来:“我知道了。” 季总管松了口气,天知道刚刚易王闭目的时候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终于恢复正常了。 楚易继续吩咐道:“传令下去,让鬼门关的门人都停下手上的事,查女鬼的下落,应该是在京城,在暗地里进行,不要惊动江湖人士或者皇家的人。” 楚易还是去了趟平轩君的屋子,等他去看香文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一进屋,楚易就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再一看香文绯红得不正常的脸色,就知道是中了媚香,而且是顶级的媚香,经过一个晚上都没有从她体内退去。 香文半梦半醒中看到思念的人的脸,马上从床上坐起,葱葱玉手轻扯着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罗衫,弓着腰靠向楚易。 “易王……你回来了……香文好难受……” 楚易扶住她松软的身子,把她放在床沿上,怎奈香文沾上冰冷的床沿马上又不满的粘向楚易,楚易只好随她靠着,然后叫季总管进来。 “她怎么会服下媚香的?” “好像是吃了皇后送来的糕点……” 果然……楚易冷哼了下,说道:“让饿死鬼过来解。” 季总管一愣,虽然饿死鬼精于制毒解毒,可是这媚香应该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不是吗?随即一想便明白了,现在女鬼不知身在何处,易王怕是没有心情和别的女人……唉,果然还是“情”字折磨人呐……自己还是下去飞鸽传书给变脸鬼吧。 香文靠在楚易身上却是不安分,双手一刻不停的扯着楚易的衣裳,一对红艳欲滴唇在楚易的脸上和脖子间又啃又咬。 楚易正想点住她的昏睡穴,只听窗外一个细微的声音,脑中弦一紧,抛下香文便追出去,只见,眼熟的花团锦簇的四人大轿正悬停在房顶上。 楚易挥手让闻声而来的家奴退下,朝轿子一拱手,说道:“不知百花堂堂主驾临寒舍,多有怠慢,只是楚易最近事务繁忙,若有事情,不妨过几日楚易亲自拜访。” 轿中清脆的女声传出:“看得出来易王有多忙,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 楚易脸一整,都忘了自己被香文弄得衣衫不整了,说道:“楚易不知道百花堂主什么时候也对别人的家事这么感兴趣了。” 轿中轻笑:“我是不敢兴趣,是有别人感兴趣罢了,不过,似乎别人现在也不感兴趣了呢。既然易王不欢迎我的到来,那就算啦,起轿,走吧!” 别人感兴趣?楚易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心思白转,纵身跳上轿,扯开轿帘,只见展洁笑嘻嘻幸灾乐祸的忘着他,她的腿上躺着让自己惦念担心不已的平轩君! 平轩君闭着双眼,显得疲惫不已,脸色有着病态的潮红。曾经让他如此着迷的红润的脸色,如今却让他心痛。楚易蹲下来,可是手刚碰到平轩君的手,她的手抖了抖,虽然没有很大幅度但是看得出是很努力的在躲避着他的碰触。 楚易瞪大眼睛,嘴唇不自觉有些颤抖,脑子灰白一片,有片刻的怔仲,她……不愿意让他碰…… “她刚刚可是拼着力气来找你,结果却看到不堪的画面,不想让你碰也是正常的。”展洁说着风凉话,摸摸平轩君的额头,又叹息道,“看来想让你救她也是很难了。” 楚易压下难过,语气不稳的深吸一口气,低语道:“平轩,你一定要相信我,刚刚并不是你所看到的,等你病好了,我再跟你好好解释,你要相信我。”随即握住平轩君冰冷的手,认真把脉。 “走!”展洁对着轿夫说。 楚易挑挑眉。 “还请易王到我百花会下榻数日,会中数千种珍奇药草,相信对平轩君的伤有很大帮助。” 楚易看看展洁,她说话的神情凝重,语气诚恳,便点点头,毕竟现在呆在庄内也不安全,治疗也不方便。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双手不停的挥着蚕丝弯刀,却是感觉越来越沉重,只能凭着惯性左右甩动着,余光看看身后,仍有几个身穿皇服的士兵紧紧跟着。 怎么办……甩不掉……平轩君努力提起真气,不让轻功掉下来,但是心里也明白的很,一路上使用“十指连心”已经耗费掉她太多内力的,自己支持不了多久,这皇家园林,也没个尽头,这些士兵只是看着银晃晃的阵势而不敢近身,等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是虚张声势的时候…… 平轩君的气息越来越不稳了,不知楚易回来后看到场内的狼籍会是什么反应,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杀人,自己会不会永远也见不到他了,他会不会来找她,如果自己死了,不知他会是什么表情,自己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的易王夫人,墓碑上该是刻着这几个字吧…… 平轩君无奈的笑了,发现自己已经来到园林尽头的悬崖边,这峭壁与另一端的山坡陡壁并不是相隔很远,若是平常,平轩君大可以将蚕丝弯刀甩过去定住,再借助轻功一跃而过,但是现在……身后越来越近的士兵一个个蓄势待发……赌一赌吧,平轩君把心一横,就算是摔死也比被这些皇室走狗砍死好! 将蚕丝弯刀甩到对面的树上,纵身一跳,身后隐约传来士兵的惊呼声,身边白茫茫一片,“砰”平轩君因为气力不够并没有跃到对面的山崖上,而是直直的撞上陡坡,这一撞,让原本就已经严重内伤的她彻底失去知觉,绑着蚕丝弯刀的手指一松,摔下山崖。 “当日我两个弟子在百花会谷底发现她时,她已经是气若游丝,将死之人了,我于是给她服用了镇会之宝‘百花还魂丹’,给她续了一口气,这丹及其难炼,会中只有三颗,她的外伤都是坠落山崖造成的,主要的是内伤,我百花会虽然精通药理,但是对她这么复杂重创的内伤却也是束手无策,终于服到第三颗还魂丹时,她转醒了,一开口却是要我带她去找你,我想,也好,你武功修为高,或许也能救她,便带她去庄内找你,不料刚到窗前边看到……”溢着又有花香的屋内,展洁轻啜着茶,对站在窗前的男子说道,那男子正是已经在百花谷中待了十多天的楚易,他连续为平轩君修炼治疗两周,今天平轩君的脉象终于能平稳下来,于是便到展洁处了解来龙去脉。 “多谢你了。”楚易静静的说,谁又能想到皇家园林的崖下就是与皇朝相抗的百花会的总部呢。 “我的命也在她手上捡回来一次。”展洁指的是那日在小树林差点被平轩君杀掉的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的想着各自的心思。突然一个丫环匆匆忙忙神色慌张的跑进来。 “堂……堂主!不好了不好了!”小丫环一进来就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什么事?” “‘鬼门关’放血鬼和贪财鬼硬是说鬼王在我们谷中,要冲进谷来,我们的阵快要被他们破了!” “我还没有跟下面讲你是鬼王。”展洁对楚易说,所以怕是守谷的人与鬼门关的起了冲突,打起来了。 “我马上去。”楚易点点头,飞快的掠身而出。 小丫环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睛直瞪着楚易的背影,小手晃晃的抬不起来,什什么,那个凶神恶煞阴险狠毒的鬼王居然就是风度翩翩的易王爷……!她还给他端茶送水这么多天!好可怕…… 第 9 章 “王!”放血鬼和贪财鬼看见楚易来了,收住攻势,百花会的人见展洁来了,也撤了阵法。 “你们刚刚有没有伤人?”楚易看了看一旁跌倒在地的百花会弟子。 “还好,都是皮肉伤。”展洁检查了属下的伤势,也松了一口气。 “这位是百花会堂主展洁展姑娘,她救了女鬼。”楚易介绍道。 放血鬼是个北方的血性汉子,立刻上前赔礼:“展堂主,都是我们鲁莽,多有得罪,还请多包涵。” 贪财鬼只是象征性的作了作揖,却马上在空气中手舞足蹈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外衣是翠竹绣坊做的,补一下,三十两……鞋子破了,最少也得十两……哎呀不够不够……上次才搜到两百两……” “他这是……”展洁不明所以。 “展堂主莫怪,我这兄弟名号贪财鬼,无时无刻不忘算账,他这是将空气当成算盘,在算着刚刚在打架时亏损的钱财类!” “噢……”展洁恍然大悟,怪不得看他的手指在空中舞来舞去的,原来是在拨算盘珠。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楚易进入正题。 “其实也没什么,”放血鬼抓了抓头,“反正手上没什么事情,听说女鬼危在旦夕,来看看……来看看……”毕竟都是生死之交。 “女鬼的消息现在在江湖上可是300起价。”贪财鬼突然晃头晃脑插进来一句,然后又到旁边拨他的空气算盘珠了。 楚易沉吟了一下,他当然可以想象江湖上对女鬼的讨论声有多高了,更别说可能皇家的人也在其中……“怎么没有把饿死鬼一起带来?”他精通医理药理,应该也让他看看平轩君的伤。 “噢对了,”放血鬼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他托我带话过来,说是二夫人中的媚毒必须坚持服药,才能控制住,如果要彻底去毒,得要承欢之人的协助。” 香文虽然出身青楼,但是楚易娶她时还是处子之身,这承欢之人,想必是指他了。 “随便找一人帮她解毒。”天下男人多的是。 话一出口,周围一片沉默。好绝情的人!大家心里都惊愕的想。 楚易看看了众人的反应,抿了抿唇,想到以往有过的情分,叹道:“算了~~你们回去告诉饿死鬼,让他多配几服药留给香文,然后立刻到这里来。” “好好。”放血鬼连声答应。 “不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拨空气的贪财鬼又无声无息的冒出来。 “你门里的人真的就象鬼一样,无声无息的。”展洁吓了一跳。 “怎么?”楚易连续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帮平轩君疗伤内功也耗损不少,渐渐显出疲态。 “王,我可是从西北部赶来,先是与季左使联系,就花了我二十两银子,住客栈等消息又是三十两,其间的伙食费还有……” “行了行了……”楚易完全明白他要说什么。 贪财鬼还不罢休的不知从哪里拉出一张清单,继续喋喋不休:“后来与放血鬼会合,又是十两路费,中间换了马匹,五两……” 众人皆惊讶得看着那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就这么一直往下拉阿拉阿,都拖到地上了,它的主人的嘴巴还没有停歇的趋势,一张一合的就像个算盘珠在噼里啪啦的打着。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楚易开始坚信解散“鬼门关”是个好主意了,原来难得开个例会,想着难得受一下耳朵的荼毒就算了,现在他连“难得”都不想,更别说还有其他的八个人,各有各的稀奇古怪的癖好。 “我想说,”贪财鬼慢条斯理的把纸张一折一折的叠好又塞回衣服中,“我没钱了,我不去,我留下来,就让放血鬼把饿死鬼带来吧。” “好。”楚易受不了的转身就走,他头真的很疼。 “喂,这是你的地盘还是我的地盘!你为什么可以说留就留啊!”展洁受不了楚易的反客为主。 “就多一双筷子。”楚易头也不回地说。 两天之后,展洁坐在书桌前听着手下的报告,真得很后悔当初“就多一双筷子”的仁慈,继那“一双筷子”之后,紧接着又多了两双……三双……终于到了今天的八双,算上楚易和平轩君,很好,整个“鬼门关”都搬来了。 “堂主?堂主?”百花会弟子报告完了近程之后,一直得不到堂主的回应,开口唤道。 “嗯,嗯,你刚刚说什么?”展洁回过神来。 “属下想问,还要继续允许饿死鬼自由出入草药库吗?” 对了,还有那个饿死鬼,打着帮平轩君配药的旗号,从她珍贵的草药库里拿了不知道多少药材花草在他那个乌烟瘴气的屋子里配置不知道是毒药还是解药的东西,真是受够了奇#書*網收集整理!敢情他们是把百花会当成鬼门关随意使用了?!等那该死的女鬼一醒过来,就都要他们滚蛋! 展洁挥挥手:“随他去吧,所拿药草都记录下来就好。” 平轩君的屋子里。一个巨大的屏风挡在内室中间,屏风里面,楚易正在例行为平轩君疗伤,屏风外面,八个各具特色的男人盘膝而作,静静的等待。 许久,屏风里面有了动静,楚易抱着平轩君走出来,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转身轻声问道:“饿死鬼,药配好了?” 饿死鬼赶忙回答:“配好了,已经放进浴水中,一炷香之后,为女鬼沐浴即可。” 楚易点点头,坐在床沿上,投靠着床栏,闭上眼说道:”最近江湖上有什么动静?” 吊死鬼说:“王……江湖上传言……” 楚易没有接话。 吊死鬼继续说:“王……江湖上传言……” 楚易还是没有接话。 吊死鬼不死心,继续说:“王……江湖上……” 还没说完,变脸鬼就受不了的喊:“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非要王接你的话才肯说阿!急都急死人了!” 好色鬼凉凉的接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不把人的胃口吊死,他是不甘心的……”说完还卖弄的吹了一下指甲。 江湖上传言,吊死鬼名号的由来是因为他杀人的手法是将人吊死,殊不知那只是后来为了配合“吊死鬼”这个称呼而专门特意形成的,真正的原因是他喜欢说话说一半,等你接口了他才会继续往下说,如果你不接口,他就一直说着前半句,吊人胃口。所以在“鬼门关”里,谁都不愿意和吊死鬼说话。 “嘘……你们别吵了……”还是落水鬼细心些,“你们瞧王,他是睡着了。” 众鬼一听,这才发现原来英姿飒爽的鬼王现在眉头紧锁着睡着了,哎,原来那么风流倜傥的王,现在竟然憔悴的瘦了一圈!众鬼心里都默默摇着头。 楚易感觉身边有动静。本能的一个擒拿利落地抓住身边的试探的手。 “呃……王……一炷香的时间到了,你睡着了,所以才想不惊动你把女鬼带到澡盆那边……”饿死鬼被楚易抓得疼得抽着牙齿说话。切,想来他刚刚还那么心疼王,现在王的眼睛怎么又像豹子一样凶狠了。 楚易拍掉饿死鬼准备抱平轩君的手,说道:“记住,这是必须要叫醒我的事之一。” 饿死鬼有点委屈,问道:“那还有什么是必须的?”省得好心当成驴肝肺。 楚易轻柔的抱起仍在昏迷的平轩君,看着她紧闭的双眸,说:“有关她的。” 众人惊愕。 好色鬼夸张的抹抹眼泪:“问世间情为何物……” 放血鬼低喃道:“果然是王,情话也这么霸气!” 贪财鬼低头拨空气算盘:“这句话放出去多少钱好呢?一百两?不不……鬼王,要贵一点……” “你们都闭嘴!”刚才还温存的楚易听到后面稀奇古怪的评论,不禁有点脸红,压低声音吼道,清清嗓子,沉思了一下,说道:“江湖上传言的没错。”便抱着平轩君走进了里屋。 “江湖上传言什么啊?”众鬼围住吊死鬼问。 “传言……”吊死鬼满意的点点头,终于接上他的话了,“传言‘鬼门关’要解散了。” 里屋。蒸气腾腾,浓郁的山草药味混着淡淡的花草香。 啊……觉得周身好舒坦……温温润润的……这味道好清冽……真想睁开眼睛……可是好累啊……自己是不是在腾云驾雾……好想飞…… 楚易将头搁在浴桶边缘,双手扶着平轩君的勃颈,轻轻按压着,自然而然的说道:“你什么时候醒呢?你的外伤都好了,只是这内伤难治,我昨天给你治疗时,发现内络已通,气血已顺,已无大碍了,怎么你还没有转醒呢?” 酥酥麻麻的……好舒服……怎么飞不起来了……谁在把我往下拉……好像有人在叫我……这声音……我不太想听……可是好舒服……飞不动…… “是不是因为你在窗口看见的事情?那是个误会啊,香文被下毒了,我正想点她穴道,你就看见了,为什么不好的事情总是这么巧?”楚易叹了一口气。 不好的事情……的确是不好的事情……不想听……谁被下毒了…… 添了点热水,手指移到平轩君的头颅上,继续按摩,“你一定要相信我,以前那么多生生死死的情况都过来了,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相信……应该相信你吗……这个声音……是应该相信的吧…… 朦胧的蒸气氲湿了楚易的眼,在平轩君额上落下一吻,“以前,我跟你有口舌之争,挑你的毛病,跟你作对,我……我其实是乐在其中的……虽然怨你隐瞒身份,而且是为了那么一个原因,但是我还是……还是很喜欢的……我想跟你在一起……你生气,练武而眉飞色舞的样子,真得很漂亮。但是,我不想你再继续这种没有感觉的杀戮了,我也不想了,等你好了,我们就退出江湖,好不好?我知道你觉得从事‘鬼门关’无所谓,杀不杀也无所谓,就当为了我,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吧……我们过普通的生活,香文……帮她另找个归宿吧……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楚易抬眼,怔住了。那双日夜思念的慧黠的眸子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天啊……楚易伸手碰出她的脸庞,哑声低呼:“平轩……平轩……你醒了!” 平轩君点点头,注意到那个总是光彩照人的出色男人双眼深陷,脸庞也削瘦了一圈,想开口说话,却发出像破木头断裂一样粗哑的声音。 “别别说话……”楚易慌乱的抚着平轩君的脸,生怕她乱想,“你伤势太重,嗓子还没有复声,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还有身子的其他部位可能还没有知觉,过段……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也许并不知道自己在哭吧,平轩君看着眼前努力安慰她而略显慌乱的男子,不久前他还是那么冷酷的对自己说话,自己还是那么冷酷的执行他的命令,想不到他现在居然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脑海里猛然想到在楚庄香文窗外的看到的那一亩,衣不遮体的男女……头又开始疼了……可是他说,要相信他…… 楚易正在添热水的手上被覆上了一只有着殷红刮痕的小手。 “你有话要对我说?”楚易一下就明白了。 平轩君点点头,轻喃了几个字,虽然听不清楚,但是楚易还是明白了。他添好热水,坐到平轩君身后,双手按摩着她的双肩,缓缓地说道:“那是个误会……” 楚易非常不爽的看着床前的八个大男人,这些死鬼们一听说平轩君醒了就硬是冲进来,她身子还没好呢,哪经得住他们吼来吼去的。 “好了,人你们已经看过来,可以出去了。”楚易走过来,像拍蚊子一样一个一个全部拍到门外面。 “对呀,现在人也好了,你们什么时候搬走啊。”展洁凉凉的声音,终于可以送走这些瘟神了,才来了几天,就把她鸟语花香的百花会搞得鸡犬不宁。 “当然是等你的救命恩人康复了。”平轩君醒来,楚易松了一口气,又回复以前那个温文尔雅暗箭难防的笑容了。 展洁青着脸看着楚易关上房门,有没搞错,等那女鬼醒过来就用了快一个月,等她康复还要等几年类!她百花会的饭是白吃的啊! 站在旁边的八个人也在低估:“女鬼醒了,王是不是真的解散我们啊。” “那以后上哪混?” “没有钱赚了拉……” “展堂主,你这百花会也蛮不错的啊……” “展姑娘,你我都精通音律,真是知音难寻啊~~” “我这里只收女性!” 回到床榻旁,楚易给平轩君盖好被子,抚抚她的额头,说:“你再休息一下,等会我叫你吃药。” 平轩君看着楚易,疲惫让她来不及分析那双黝黑的眸子中所溢满的温柔,只觉得这眼神是那么的真实,不似以前总让人提防,这眸子就像烙印一样深入刻到平轩君的脑子里,安抚着她渐渐睡去。 许久,门上传来轻叩声,先三声,没人回应;又三声,没人回应。一个小丫环推开门,探头进来。 “易王,晚饭……” 声音在触到眼前景象时隐没,门“吱呀”一声又关上。 夕阳的橘红色余晖中,一位男子靠在床头,衣袍有些松落,俊雅的面容略向里侧,安然闭着的双眼正对下方,可以想象之前定是俯视已久。床上,在男子的臂弯中,他心爱的女人犹如婴儿般轻轻浅浅的睡着。从窗户中散入的斑驳阳光,慵懒的弥漫开,致使他们周身的轮廓上都像有些许光点在舞动跳跃,宁静安详。 等平轩君的病又好些了,楚易终于有闲暇把各鬼聚集在一起开个会。 “我确实想解散‘鬼门关’,或者你们自己把它继承下去,但是都与我和平轩君无关了。”楚易懒懒的靠在椅子上。 没有人说话。 楚易看到这反应,轻笑道:“哦?没人说话?这倒新奇了……想必你们私下已经拿定主意了?”连放血鬼都这么老实不吭声,肯定是上次他承认要解散之后这几个家伙回去商量过了。 幻音鬼好听的柔柔的声调响起:“王,你真的决定不管我们了?” 楚易像没事人一般整个人深陷到椅子中,点点头:“等平轩君痊愈。” “倘若我们还是要追随王呢?” 楚易拿起茶杯啜了口茶,他早料到会有这个结果:“那也不关我的事。” 各鬼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 楚易继续说:“你们放心,我会把鬼门关的事情处理好,在干干净净的退出的。” 当天晚上,皇城之中,一道身影急速而起,闪过巡逻的卫兵,几个起落之后,无声息的落在皇上下榻的寝宫。 “呲……”一根火柴点亮了一小部分的宫殿。 “谁?!”皇上浅眠,迅速起身,在见到烛光映衬下的面孔之后,又气又喜的喊道:“三弟!” 楚易看着这个自己“服侍”多年的皇兄,说道:“皇上,早就不该叫草民‘三弟’了。” 皇上一愣,他没有想到楚易还记得当日临走时留下的断绝之话,这……难道不是气话? “三弟何出此言?朕与你虽不是同一个母妃所生,但是情同亲兄弟,这么多年,岂能说断就断!” “的确……我帮你做了这么多年肮脏的事,是不能说断就断……”楚易冷笑道。 皇帝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朕这么多年待你可不薄!” “不薄……我每年帮你杀的人,给你进贡的银两也不薄啊……”楚易道,“可是现在还不是满天下的给你追杀!” 皇帝面色闪了下,忙放软声音说:“那是因为三弟你说要离开朕啊……” “哦?那么你的意思是倘若不能被你所用,就要赶尽杀绝了?” 皇帝上前几步想抓住楚易的手,被楚易冷冷的躲过。 “我的辈份在你之下,可是天资在你之上,我的母妃怕我命丧皇朝争斗之中,从小教育我对皇位不可有非分之想,我性喜闲散,本来也不喜欢这宫廷争斗,可是为了保全母妃及自己的性命,从儿时起就在两名退役前朝御前侍卫大将军,也就是后来‘鬼门关’的左右使帮助下为身为太子的你组建‘鬼门关’,以排除你想要铲除异己之心,果然,后来几个皇兄遇害,唯独只有我安稳的活了下来,母妃也得以善终。你说你怕我离开,是怕我泄露了你才是‘鬼门关’最大的主使者这个秘密,还是怕以后没有人再帮你做那些不光彩的事情,我看,两者都有吧?” 皇上被说中了心事,神色尴尬。这个三弟,从小就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偏偏他聪颖狡猾,抓不到他把柄,后来又成了“鬼门关”的鬼王,虽然是帮自己做事,但是也奈何不了他,有时还得看他脸色,害得一拖再拖,无法铲除这个最大的隐患。 “皇帝放心,‘鬼门关’除了我和平轩君,并没有知道它与皇上的关系,而这个秘密,我们会死守到终。所以,也请你停止对‘鬼门关’的追杀,否则有什么后果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这是在威胁朕?” “不是威胁,只是跟皇上打声招呼。”言下之意,随便你皇上怎么定夺,我这厢反正是定了。 “如若朕不答应,会有什么后果?鬼门关再大再厉害,也敌不过朕的数万精锐兵马!”皇上嘴硬着,哼,就不相信,我堂堂皇帝岂能被他三言两语唬住了! “呵……”楚易反倒轻笑,这笑声在诺大的宫殿里回声散散,说不出来的阴森,“皇帝啊,你是被野心弄得幼稚了还是自信过度?我们江湖人士是从来不讲究什么排场的,不需要比什么军队……” “你什么意思?”皇帝听了他那笑声顿时冷汗淋淋,突然领悟到自己是在跟天下第一恶魔帮派的头子讲话,这家伙的手下可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啊,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平轩君侵蚀过后的林场。 “皇上?怎么了?”床榻上,侍寝的某个妃子语带娇媚的醒来,看清楚了宫内还有一个男子,倒吸一口气,”这是……啊!” 仍眷有温存气息的床上一名温柔的女子连话还没说完,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瞪着眼睛倒在了那张全国上下最具价值的龙床上,没有了呼吸,才刚刚醒来就被迫沉浸在另一场无休止的睡眠中。 “你你!!”龙颜大惊,惊吓得都忘了叫护卫,第一次,他削落了他顶上皇珠,这次,他竟然杀了皇朝的妃子!这男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的?! “草民只是用行动告诉一下圣上,这就是后果,皇上不必惊慌。”楚易老神在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来……” “皇上若是想这变成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可以继续叫。” 成功的没了声音。只不过已有侍卫赶到。 “皇上?” “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皇上扶扶额角,泄了气,终于明白,今天楚易真的是来通知他一声,而不是来做商量的。 皇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颓废的坐到椅子上,倘若当初没有那么对付平轩君,今天也许就不会失去他了。 “其实你刚刚还说漏了一点,朕却是是存有私心不想让你走的,可是还有,朕也深知在这天下,只有三弟你不会背叛我,最让朕放心的,你一走,朕真的成一人了。”皇帝摇摇头,像是突然老了几岁,“你走吧,朕即刻就下旨不再追杀‘鬼门关’,你以后也可以做些光明正大的事情了。” 楚易点点头:“多谢皇上成全。” 皇上看着那抹背影走至窗前,顿住,楚易的声音传来:“其实皇兄是个好皇帝,这位子,三弟我可做不来。” 身影飞出窗外,留下点点烛光,“是么?一个好皇帝?……”身着金色龙袍的人喃喃自语,“三弟……” 第 10 章 楚易一点也不知道平轩君是怎么想的。那日她在泡药澡醒时听他解释了之后,并没有说话,又昏沉的睡去,他可以理解为是气血虚,要多休息,但是最近,平轩君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虽然不能下地行走,但是说话思考已无大碍,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缄默,这种缄默要把楚易搞疯了。 端着一碗汤药刚走进院子里,就看见在躺椅上的女人,膝上盖着一条毯子,脸色终于退去了不正常的红润,回复以往正常的偏白,眼睛大大的睁着,一动不动注视着前方的花草。 楚易有一秒的晃神,他有种错觉,坐在那的并不是平轩君,而是她的幻象。 握着药碗的手紧了紧,快步走向仍在发呆的女人。 “平轩,喝药了。”楚易蹲跪在地上。 平轩君收回视线,目光移到楚易脸上,再移到碗上,点点头,喝下,然后视线继续回到刚才盯着的地方。 楚易拿出一粒准备好的蜜饯,塞入她口中,平轩君轻轻嚼着,不一会,又恢复平静。 如果不是楚易对平轩君的病况很了解,他会以为这个人已经没有记忆了。 什么都是好的,连武功也没有被废掉,她的身体慢慢起色,可是她的心……楚易不自觉的握住平轩君的手,冰冰凉的,他握紧再握紧,努力想把热度传上去。 脑海中突然闪过展睿见平轩君时的场面,“说断就断”展睿痛苦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不停的回响,“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平轩君掐住昔日恋人的脖子。楚易下颚一紧,如果平轩君不相信他的解释,那么以她的性子……不!不行! 楚易一阵激动,猛地抱住平轩君,药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平轩……”他头埋在她颈间低喃着,熟悉的味道,却没有熟悉的回应,他除了叫她的名字,说不出其它的话。 突然脊背上一震颤栗,一双小手爬上楚易宽阔的背。 楚易惊喜地抬头,望进平轩君清澈的眸子里,不是涣散的眼神,她的确在看他!忍不住在抱紧一些。 “我只是想一些事情而已。”平轩君轻轻的说。 “什么事情?”楚易贪婪的汲取她的味道,这是他的平轩,回来了。 “所有的事情。”平轩君拍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楚易镇定下来,站起身,把平轩君抱在怀里,坐下,盖好毯子,说:“那我们的事情你想了?” “嗯。” 有点紧张,“结果?” “明白了。” “真明白了?” “嗯。” “确定?” “对。” “以后不会把这个当成小辫子来跟你相公我吵架?” 平轩君嗤笑:“早在你跟我解释我就想明白了,因为之前你把香文软禁在她房中三天不出来都没有发生什么,所以也没什么可以多想的。” “那你为什么当时在展洁的轿子终不肯理我?” “当时不明白。” “那现在明白了?” 又开始了,平轩君眯上眼,伏在她男人的胸口低低的笑着,笑得楚易觉得自己的心脏也一抖一抖的。 楚易也笑了,一顺一顺的用指尖梳着她的头发,问道:“那还想了什么?” “想女鬼。” 楚易又开始紧张了:“结果?” “有点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了?”楚易急急的问,然后又觉得对于一个大病初愈脑子可能还有点混沌的人不能急躁,马上又软了语气,循循善诱,“你慢慢讲,慢慢想,不要着急。” 平轩君听出他语气的转换,感到贴心,蹭蹭他的衣襟,说:“我怎么想,都没觉得有多少负罪感。” “为什么要有负罪感?” “我杀了很多人。” “那时我要你杀的,不,准确地讲,是皇上要你杀的。” “除了该杀的,还有很多无辜的人。” “我也有份。” “那你有负罪感吗?” 楚易仔细的想一想,认真地回答:“有一点吧。”又补了一句:“不过是在最近想退出之后。” “你为什么不说是在看到我杀人之后?” 楚易叹口气:“你别乱想。” “可是我到现在还是没有什么负罪感。” “那就没有好了。” “我是不是很没有良心?” “我也没有良心。” “我是不是很绝情?” “我也绝情。” “我猜我会很短命。” “我更短命。” “我……” “还有什么?”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平轩君咯咯的笑起来,“被你一搅和,我的思绪又乱了。” “这有什么好想的,还想了这么几天。我们应该把所有的错都搬到皇上身上去。”楚易吻吻她的鼻尖,再抱紧她,“我们都是一样的,我们就是一对,你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没什么好想的。” 你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平轩君眼角一湿,是了,反正在天下眼力,他们两个都是无恶不赦,他们就是一对,没什么好想的。 “将来我们的小孩也会是小魔头。” “没有良心。” “很绝情。” “还跟我们一样短命。” “哪有做娘亲的诅咒自己孩子的!”楚易叫起来。 “没关系没关系……”平轩君打了一个哈欠,终于弄明白了,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你说出这么狠心的话……喂……喂!你别睡!……平轩,你给我起来……!” 真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真的睡着了,像个小猫一样,蜷缩在楚易的怀里,嘴角带着弯弯的笑意,进入了梦乡。 这家伙……楚易轻轻捏好毯子,下巴抵在平轩君的头上。 “喂~!你们……”什么时候滚回去阿,展洁冲进来,看到这幅温馨的养眼画面,硬生生的把后面的话吞回肚子里。 “王!” “王……” “哎呦……怎么停了!” “别挤啊~” “天……” “啊……” “哦……” “呵~!” 八个声音也硬生生的尾随其后的吞回肚子里。 “嘘……”楚易朝闯进院子里的九个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笑笑的摇起了躺椅。 尾声 “娘,你把我的小花杀死了。”一个稚嫩却严肃地童声。 “是,怎么样?天天汪来汪去的烦死了。” “它是活生生的一条狗。”继续严肃。 “狗又怎么样?老娘我当年还杀过人呢!”当娘的说起当年之勇可是两眼生辉,面色璀璨。 “它是我养的狗。”头上的两条小辫子隐隐约约的有颤动的迹象。 楚易瞟了一眼,顿时从中立的立场站出来,拉住亲亲老婆和亲亲女儿,一边一头的哄道:”老婆乖啊,好汉不提当年勇……”你怎么能在这么纯洁的小孩面前大谈杀人呢!“酒香啊,别急啊别急啊……”快抚抚她的辫子,两个小辫儿越来越翘了! 平轩君嫁作人妇,身为人母这么多年,没有提高任何的自觉性,冷眼一横:”你养的又怎么样?!你别忘了你是我养的。” 哇咧!两只小辫都竖起来了!大势已去啊!楚易的大手怎么也压不下那两只冲天辫,心中惨叫,看看老婆,苦啊苦啊,想他当年可是鬼王啊,真是衰败的一塌糊涂了…… 一声宏亮的童子哭响起,顿时屋顶上麻雀四起,鸟兽皆走。 棍棒声响起,飞沙走石。 “你杀了我的狗……!!呜……” “杀了狗怎么样,我现在还要杀了你……!你别跑,你哭就别跑!” 整座山头还淡淡的回响着哭泣声。 “她肯定去八鬼那里搬救兵了,每次都这样,老套!”半晌,追不上的人的平轩君气喘吁吁的走进来,骂道。 他们的女儿,刚出声时被饿死鬼用沾了酒的筷子凑到嘴边喂了滴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咯,于是取名楚酒香,一生气,辫子就会自发上翘,一上翘,就是惊天动地的哭泣,然后被她老娘棍棒伺候。 “我们的女儿怎么这么没用,这个不准杀,那个不准杀,我的绝情类?你的狠心类?!” “是是……”楚易好脾气的奉上茶水。 “还有你!”平轩君看到楚易谄媚的脸,一把抓过领子。 “我?我怎么了?”他这次可是谁都没得罪阿。 “你……就是你……说什么我的武功太毒辣,不适合女孩子,结果你看看她轻功好成什么样子!” “废!等她一回来就废了!”楚易立马接口,信誓旦旦。 “你说的?”平轩君不信任的斜眼看他,他这个准师傅舍得? “绝对绝对……”楚易保证。 二天后的晚上,小树林里。 “爹,你不会真要废酒香的轻功吧?” “做做样子做做样子……” 银光一晃。 “娘来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当真的!” “老婆老婆……!”……”女儿女儿……!” 黑夜的小树林摇摇晃晃……没得睡了没得睡了…… 番外篇 百花谷深处,瀑布激流涌下,奔腾的水流声中隐隐混合着古琴声。 琴声激烈,但在湍急的水流声配合下,一般人难以听出,所以细细的寻着琴声而来的只能是…… 琴声在脚步声靠近后,嘎然而止。 “阁下可是幻音鬼?”背对着不速之客。 “正是幻音。”非常好听的男性嗓音,不柔不刚,中性的恰到好处,男性的气息混合着长久与音为伴而濡染的娇美,纯净之中又不失岁月的成熟,语音入耳宛如一淙小溪,但是却能抚平人心底惊涛骇浪的湍急。 展洁抚稳还因刚才的弹奏微微颤动的琴弦,敛去眼中汹涌的神色,说道:“我琴艺不精,让幻音鬼见笑了。” “幻音本名牧元。展堂主可称呼在下牧元。” 展洁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除了楚易和平轩君之外的鬼的真名。他……还真和善,语气平和下来,说道:“那也请称呼我展洁就好。”说罢,想起身,不料肩上一个温煦的按压,讶然回头,一个略微偏瘦,没有束发的男性脸庞淡然释放着笑意:“不知牧元可有这个荣幸能和展姑娘共谱一曲?” 没有等她回答,牧元就自在的坐下,熟门熟路的把古琴从展洁的腿上挪出一部分到自己盘坐的地方。 “这这……”展洁有点脸红,“我没有与人合奏过……”而且是两人共用一琴,而且是幻音鬼,天下数一数二的音律高手! “不碍事,你弹你的,我配合你。”牧元轻松的说。 “……”展洁紧张,心里讶异已经成为堂主自己居然会像小孩子遇见老师一样手足无措,却又因为能和这么一个高手合作而丝丝兴奋。 “噢,等一下,”牧元突然倾身。 展洁倒吸一口气,愣愣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侧到自己的身后,未扎起的长发散开来,在瀑布漫开的水雾中妖娆的轻触上她的肩,他的发,明明那么轻盈,怎么碰着自己却像刚烧的烙铁一样,展洁觉得肩膀上似乎被刻了印,下了咒,不然怎么会轻缠不已。 牧元从展洁头上轻扯下一根发带,展洁看着那修长漂亮的手指灵活的把发带系到那头乌黑散漫的头发上,脸颊窜上一阵红热。 “好了,开始吧。”牧元对着展洁微微一笑。 展洁拨出了一个音,因为气息不稳,有些颤动。旁边的那双手马上跟上,亦步亦趋的合着。 两个声调,一个在前面跑着喊着,另一个似乎在后面追着劝着;前面的渐渐高亢发泄,后面愈加低沉收敛。 展洁的心智因为这样的弹奏而不可自主的张狂起来,她的音调比之前独自弹时更加放肆,牧元的琴声似乎在诱惑着她宣泄心中的不满愤怒,同时又在不停的安抚着她的创伤痛苦。 一曲完毕,两人都有些气喘。 “你……你是故意的吧?”展洁开口。 牧元笑笑:“难遇知己,随意一曲罢了。”起身:“牧元就不打扰了,此处湿气大,展姑娘还请尽早回去吧。” 展洁看着这男人削瘦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只看见自己的那根发带在雾气中飞扬。 这个琴声,这么愤怒压抑的情感?!牧元细细的听着,脚步不由自主的随着过来,果然……是展洁……听说那日女鬼杀了与她一同去小树林的全部弟子,包括最欢喜的最年少的关门弟子,今日虽然是她救了女鬼,可是这心里,怕是很难吧…… 故意把脚步放的重一点。 “阁下可是幻音鬼?” “正是幻音。” 第二卷:色即是空 楔子一 雷声轰响,风雨交加,窗户大概是被吹散了拴,啪哒啪哒拍击着窗棱。哆哆嗦嗦起身,披起外套想要关窗,却在一簇闪电划过时看到窗台处有一黑影。 “你是谁?!来!……人…人……”慌张惊恐的声音在陌生来客缓缓摘下帽子后隐软无声。 又是一个闪电,灿灿的,容颜瞬间被照亮,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突见他偏头一笑,剑眉上翘,睫毛上沾了雨水的关系闪闪点点,映得本来就澄空明净的眸子灿如星芒。抬起修长棱明的手拨了拨额上粘着的几束黑发,风吹得衣袖膨胀,灰白的似是要与屋外的闪电融为一体。 外套掉落在地上,忽的只觉雷鸣声不见了,风厉声不见了,闪电雨水也不见了,混沌天地变得清明起来,春去秋来,景物飞转,只有面前这个有着纯爽笑容的男子衣袍翩翩,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只有他,只有他…… 只有…胸前一阵刺痛……他…低头,殷红的液体染红了视线……抬头,却已不见人影… 鬼门关门人录:好色鬼,本名不详,轻功绝顶,虽不会媚术,但因天生绝美,见者往三魂丢六魄,故杀之轻而易举。因其貌似清而媚,勾人无数,无法轻易走在街上,初时变脸鬼特作普通人面相赠予,但其灵动双眸仍是毁人颇多,至无奈之下特作一黑纱帘帽常年佩戴以遮面容,着一略微宽松灰衣以遮体形。 楔子二 除了少了可观的收入,好色鬼并没觉得鬼门关解散对他有多大影响。本来他就是非漂亮的人不杀,害的每次季总管还得特地为了他调查目标人物的长相,到最后十个任务里挑挑拣拣能选个一两件就了不得了。其余时间好色鬼就到处游山玩水,看看行色各异的人,努力发展他的入幕之宾。 “色鬼,你今后有何打算?”放血鬼一脸苦恼的抓抓脑袋,不知何去何从。 “嗯?”色迷迷的眼睛滴溜溜在放血鬼全身转了一圈,喉结轻动,略带沙哑的轻柔嗓音自唇中流出:“也好,只要你不出声,也还算是个美人儿。” 放血鬼眼睛眨巴眨巴,两秒钟后才消化了好色鬼口中的“美人儿”是指自己,火烧脚丫一般跳起来:“我,我才不是什么美,美人!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好色鬼轻皱眉头,绝美的脸蛋偏向一边,抬起手腕朝放血鬼拨了拨,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似的:“别开口,嘘~~~”他这个中气十足的猛汉的声音实在是跟他的脸蛋不相配啊。 今后去哪儿呢?一个头戴黑色纱帘帽,身着灰袍的身形缓缓踱进林中,略显宽大的衣袖随意摆动,像是一处正在揉淡的墨,最后只见垂下的黑色纱帘轻轻拂动,渐渐隐入晨雾中。 天色未亮,一顶顶华丽的官轿已经行进在各个大街小巷中,赶着去皇宫上早朝。 外面寒风透骨,罗帐内却是暖意缱绻。 “色,你打算在京城呆多久?”一条藕臂缠上一具精实的身躯,甜甜女音任谁听了都回浮想联翩。 “还没打算,”微微沙哑的男声在激情过后更具魅惑力,长长的睫毛掀起,露出的双眸深邃清明的像是上好的黑水晶,以为是透明的可以一探究竟,却在与之对上视线后如同饮上浓烈的醇酒一样愈陷愈深,“我该走了。”说着便抬起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拨开绕在身上的双臂。 “还早呢……”双臂不依不饶,连丰满的双峰也一起贴到男人已经起身的后背上,“他才刚去上早朝,我们还可以……” “……”男人的鼻里轻嗤,敛去不耐的神色:“乖,听话。” 女人不甘愿的放下臂膀,轻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些说道:“…该不是你要去找三贤院的书生吧…去年我就听说美闻天下的好色鬼将一名三贤院的进士也收入入幕之宾…”边说着,便偷偷用眼角瞧着男人的神色。 好色鬼嘴角轻掀,像是想起什么愉快的事:“呵,我还不知道堂堂宰相夫人对这些市井消息也这么灵通,”披起已经泛白的灰衣,系好腰带,转过身,“也好,经你提醒,去三贤院看看也无不可。” 女人着迷的看着眼前雍容绝代的男性脸庞,从浓黑的剑眉到高挺的鼻梁到温润的嘴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既没有过分男人的阳刚之美,也没有偏向女人的阴柔之息,在中性间游刃有余的散发出男人的强势,但是待人处事间却是那么柔和,让人无法不沉醉其中,恨不得牺牲所有只为让他看你一眼。 好色鬼轻笑出声,很习惯这种眼光,自己这副皮囊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轻拾纱帽,戴上,黑纱垂下,遮去俊颜,也挡去女人露骨的目光。 “多谢夫人款待,色鬼走了。” 清晨的街道还残存着昨夜的睡意,零星早起的农妇、匆匆赶路的旅人、刚开始打开店门做生意的商人,人人都无声无息的忙着,偶尔会抬起还有些惺忪的双眼看一眼从拐角走进来的灰衣黑帽看不清容貌的男人,身形…好看,可是一看衣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富人,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忙自己的事。 好色鬼踩着轻悄悄的步子不急不缓地走在石板路上。没意思,真没意思,鬼门关是他一直以来生活的重心,休息是为了它养精蓄锐;娱乐是为了它缓解压力;练武是为了它待发的任务。现在重心突然消失,好色鬼觉得自己也快消失了。 还能干些什么呢……这么想着,好色鬼看到前方一处还未开张的青楼门前聚集着数名穿着考究的家厮,甚至还停着几顶华丽的轿子。 这是?他漂亮的眸子透过黑纱细细的审视着前方的人群。这轿子可不是京城钱庄的周老板的么……视线缓缓移动,呦,还有士大夫的人啊…眼珠子动了动,怎么,礼部尚书的家仆也来了…目光流转,正视到这座青楼——“春满园”。可是现在太阳才初升,怎么就有客上门了,而且…还大部分是由地位身份的达官贵人?自己离开京城多年,不知能引得这些有名之士大早就拜贴的姑娘是何种风情呢,好色鬼弹弹衣袍,朝着春满园走去,也好,闲来无事,打发打发时间吧。 “这位兄台,请问今天春满楼可是有什么喜事?”上前略一抱拳相揖,沙哑淳厚的嗓音自帘后传出。 穿着考究的家仆上下打量这位头戴帘帽,叫人看不清容貌的生人,嗯,虽然穿着朴素,但是彬彬有礼,便回道:“你是打外地来的吧?” “正是。” “哎,那难怪你不知道了,这春满楼自从五年前收了个舞妓,生意便红火的不得了。传说此女有倾国惊城之貌,轻如飞燕之身姿,跳起舞来引人入醉…引人入醉啊……我家老爷每月必定前来求座帖,只为看上一舞啊。” “每月座帖?” “一舞难求,每月只舞一次,今儿晚上便是照例开舞的日子,大早便来求帖了,来晚了可就没座了。一帖两,有很多慕名前来的人因为贪恋舞姿,早就倾家荡产了,我家老爷虽然财力雄厚,也不知能看到几时哦……” 千金一舞?当真如此美艳?黑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还不知这舞妓的姓名是?” “飞燕。” 飞燕飞燕……汉朝有个赵飞燕迷碎了天子心,不知这个飞燕是否真的名副其实啊。好色鬼拿着早上排队买来到的座帖,盘腿坐在台下。两一帖,每月一次,还真不是寻常百姓能消受得起的,好色鬼慢慢扫视过入座的各位人士,非富即贵,非商即官,这“飞燕轩”在灯红酒绿的春满楼中独辟一处,自成一格,场内的装潢摆设也是精致至极。天下美人美景美酒美舞他看的多了,希望这两不要是空打水漂才好。 银灯青琐叮当响,翘首斜望飞燕来。如果不是清脆的铃铛声,好色鬼还真的不知道舞妓飞燕步入房间。“叮叮铃铃”声音由渐渐清晰,好色鬼眯起眼睛,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摇曳罗裙,层层丝衫,柔和的在地板上滚动向前,让人几乎错觉此人是如仙人般乘云而入。 好色鬼抿了一下唇,这才把视线向上移到飞燕的脸上。 只消一眼,好色鬼便把睫毛敛下,视线投向窗外。无趣啊无趣啊,本以为是什么惊天绝地的大美人,结果…只能说是有几分姿色而已,媚态不及今早的宰相夫人,清纯又不及三贤院的书生,敢情这京城人太久闷于城中,区区一名这样的舞女也能称上“倾国惊城”?!罢罢,就当是花钱做善事了,好色鬼撑起胳膊,拖着下颚,懒懒的看着台中央的飞燕,即使她舞的再好也不过如此,他从来只对脸蛋感兴趣。 飞燕今天表演的是软舞,优美柔婉,翩如兰菬翠,慢态不能穷,一伸腿,一弯腰,都极尽水蛇柳腰之态,台下众人莫不屏息观看,摇魂荡目。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好色鬼搭在腮帮上的手和着拍子轻轻点着,不过如此…不过如此,他心想,的确舞的不错,但是还没到传言的神乎其神的地步,只不过腰肢比别人软,步伐比别人轻盈而已…步伐……好色鬼目光随着飞燕层层罗裙下的丝鞋,鞋上系着着的金铃铛随着舞步参在丝竹中玎玲作响。脑中突然灵光闪过,但是还没等他抓住,什么想法已经昙花一现无影踪了,当下也就没在意,只等着她舞完回客栈睡觉。 舞毕散场,众人皆切切私语赞其舞姿,恋恋不舍离开飞燕轩,只有一个头戴纱帽的男子伸了伸腰背打了个哈欠,漫步闲散的单独走开,似乎他刚刚看的并不是难求的千两之舞,而是一个普通的戏子唱的一出普通的戏而已。 正是因为好色鬼知道自己对这位舞妓飞燕不感兴趣,所以当他躺下久未入睡,翻来覆去脑海里一直回放飞燕的舞姿时,惊讶和不解让他干脆起身,踱到窗前,明月当空,正值初春,晚上风凉,合着风,头脑清醒不少。 怎么了这是,好色鬼不禁低笑到,既然回绝不掉,干脆就仔细的想着晚上在飞燕轩的情景,这一想,便记起了当时也有那么一瞬间脑中似乎有什么讯息一闪而过。奇怪…真奇怪…… 他返身想到桌前倒一杯水,这一抬脚,一踏步,眼睛猛地一睁,嘴唇张了张,最终抿了下来,是了…他终于知道是什么不对劲了…… “呵呵……”因为久未出声的关系,低笑声似乎比平常更为沙哑,但却不难发现其中饱藏兴奋甚至还有一些激动。 “是了是了……”好色鬼心满意足的倒了一杯凉茶,坐在桌前舒心的啜了一口,看来他要在京城“异常昂贵”的呆上一段时间了。 “吱嘎”门被推开,一名弓着身子的婢女小心翼翼的将一盏茶摆在桌上,然后又弓着身子轻轻走出去,生怕出了什么差错弄出什么声响。 “歌以咏言,舞以尽意,”叮当声稍微停顿了下,转了个圈,右脚一点,左脚一踏,“如何尽意,怎得尽意,难啊难啊……”踱到桌边,拿起茶杯深闻一下,樱唇凑上,杯缘倾斜,似是要一品茶香,却是眼神一转,无奈的摇摇头,随即才抿一口茶,望向窗外。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又有多少圣贤、多少豪杰真正明白这两句的意义?自嘲似的勾起一抹冷笑,收回视线,如此绝顶轻功却拿来偷窥一名青楼舞妓,江湖和皇朝看来也都差不多,谁能忍过色字头上那把刀,没人…没人啊。 色 清晨的阳光跳跃着在春满楼的牌匾上,仿佛也在叫嚣着“开舞的日子到啦”。门口照例排起长队。 卖座帖的嬷嬷看到人群中突兀的一位带着黑纱帽的灰袍男人,会意地促狭说:“这位客官,又来捧场啦,说实话打从上个月看到你,我就有预感你会再来啦。”这个衣着朴素又不示容的男子看上去穷光蛋一个,想不到居然能连续两次买下座帖呢,看来又要多一个因为飞燕而沦为乞丐的人喽,不管不管,有银子收就好! 再次坐在飞燕轩,好色鬼的心情与一个月前是截然不同的,他有些兴奋,思绪晃晃然飘回到数年前的夜晚,一向自诩轻功绝佳的他苦苦追在一名女子后面,久而未果,只得放弃。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好一个回雪游龙!当年江湖上突然新起一个江湖新秀,人称“游龙仙子”,貌美娇柔,使得一手长鞭,舞起来身形休迅飞凫,飘忽若神,陵波微步,天下无双。好色鬼早就想一睹其风采,无奈让她从眼皮子底下溜走,本以为再也遇不到了,谁知若干年后,竟然让他在这声色红楼处又寻得。错不了错不了!此飞燕的舞步动态与他脑海中“游龙仙子”的走步极其近似,当年黑夜他没看清她容貌,今虽惋惜不如自己所想,但是轻功能在自己之上的实为少数…… 奇* 书*网 *w*w* w*.*q* i *s*q *i* s* h* u* 9* 9* .* c* o* m 丝乐声响起,舞台中曳雾轻裾,华容婀娜,好色鬼只盯着百叶裙下露出的飞旋的秀足,拖着腮帮,神情愉悦的打着拍子。 舞毕,散场,好色鬼来到春满楼老鸨处,作揖道:“妈妈,不知可否安排与飞燕姑娘一见?” 老鸨一听,眼珠子笑眯眯地转转:“哎呀呀,可得让小哥你失望了,我们飞燕啊,只每月这么一舞,不见客、不陪客,还请小哥下月捧场啊!” 好色鬼也笑笑,仿佛知道会有这个答案,低下头,从袖口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妈妈,通融下?” 老鸨盯着那叠厚厚的纸,沉甸甸,白花花,这是多少钱哦!布满横肉的手颤悠悠似是要摸上去,却是抖了抖缩回袖中,满脸堆笑道:“哎呦,这位小哥,我们飞燕的规矩是老早就定下的,倘若每人都想你这样,可不是坏了规矩…要不妈妈我给你安排其他姑娘,我们刚来的一个花魁能歌善舞……”说着缩回袖中的手又不安分的伸向那叠银票。 好色鬼隐藏在面纱下的眼睛盯着老鸨贪婪的脸停顿了两秒,随即扬起笑容,顺势递过一些银票过去:“那不知飞燕姑娘有何喜好,可以让在下略显倾心?” 哪知老鸨已经触上银票的手又很不甘心的缩回袖中,笑容有些垮下的说:“哎哎,既是舞艺超群么,当然只是舞蹈么……” 好色鬼这下可是抑制不住地挑了挑眉,幸亏有黑纱遮脸,可以不让旁人瞧见他脸上难见的吃惊神色。怎么回事,这老鸨并不是想抬高价位的神色,明明很想要银票,但是却接连两次在谈到飞燕时都缩回手去,这飞燕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让嗜钱如命的老鸨如此收敛?而且从她嘴里套不出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再次走回飞燕轩,抬头看看华丽但却宁静的屋宇,里面点点烛光,走廊上有几个正端着盘子急急行走的婢女,好色鬼突然有种晕幻,仿佛里面住的并不是供认花钱赏玩的舞妓,而是一名贵妇人,一名精心伺候着的妃嫔。 同样的时间,门被“吱嘎”推开,弓着背的细碎步伐,小心翼翼的放下一盏茶,再弓着身子轻轻退出去。 紫金绣鞋上的小铃铛晃荡两下,停在桌边,纤手抚上杯柄,拿起来至鼻尖,然后才到唇间,樱唇微启,吻上杯缘,停顿片刻,这才让细茶清流入口。 飞燕坐在桌边,慢慢啜着茶,闭目片刻,似在养神,然后睁开眼,露出的美目并不如适才练舞是那般澄澈,甚至有些迷惘带着混沌和疲惫。 素手抬起,轻掀衣袖,执起茶壶,浅绿色的液体从细巧的壶嘴中溜溜的倒入茶杯中。弯起手指,将茶杯从面前推至桌缘。 转身正举步,身后便响起一个略带沙哑的醇厚男声。 “这茶可是姑娘为我而盏?” “饮罢便走吧。”叮当声响。 “姑娘不回头看我一眼?” “叮铃叮铃”身形未顿,只飘来同样一句:“饮罢便走吧。” “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飘忽若神,陵波微步。”身后低吟声传来,成功地止住铃铛的脆响。 修长的手指握住杯柄,掀起黑纱,将杯递到口中,细细抿入。 “好茶。” 茶杯放下,佳人已然转身,朱红长衫,身形翩翩,却不知袖中两手紧紧相绞,极力的忍住颤抖,稳住声调:“公子何人?” “自然是知音人。” 飞燕深吸一口气,头一偏,呼出一长口气,闭了闭眼,再看过来时已收拾好眼中的纷乱,清亮的黑眸注视着眼前灰衣男子,头戴纱帽,看不见模样。 “我不认识你。” “六年前青峦山,姑娘可还记得,在下在姑娘身后苦追不上,游龙仙子?” 之间本来认真聆听的精致脸庞,在听到“游龙仙子”后脸色一变,却不是惊慌失色,而是揪紧了似是隐忍着莫大的痛苦,朱红的衣衫瑟瑟颤动,像是一株被风吹着努力摇曳的火苗。 “在下今是本着求寻知音之心而来,仙子不必惊慌。”好色鬼以为飞燕是因为被戳穿身份而恐慌。 “游龙仙子……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口中喃喃,”眼前惶惶然白雾缭绕似是有两个妙龄女子身影若隐若现,身形不稳倒退一步,铃铛刺耳,白雾骤然散去。 “公子…果然是高人…能单凭舞步就识得小女子所走步法,”飞燕的神情哀伤中透露着欣喜,“难为公子还记得‘游龙仙子’,只是,现下江湖上已没有‘仙子’了,小女子感谢公子知遇之情了。” 好色鬼皱眉,他是不知道这六年来游龙仙子出了什么变故,让她一代女侠居然落入青楼卖舞为生,不过现在因缘巧合,既然让他再遇见她,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大好机会讨教一下,说实话,他对她,还真的只是知遇之情,别无他想,他只想再看看那妙不可言精湛绝伦的“回雪游龙”,想他与她,两大轻功高手相互切磋该是怎样一副场景啊。 “如此,也只好……”好色鬼灰袖抬起,触上帽檐,却听一声轻喝。 “别摘!”只见飞燕的神色比刚才又镇定不少,在朱红色衣裙的映衬下竟然多了份庄重素雅,全然没有跳舞时的妩媚之情。 奇了,从来只有人急急要他摘下这劳神子帽,去除这可恶的纱,还没有人冲他喊不要。 “仙子不想看在下的模样?”好色鬼说着,还用手轻掀一角,露出完美的双唇和清润的下巴,嘴唇一张一翕,像是两片融盈的羽毛,搔痒着观看者的眼,撩拨着倾听人的耳。 飞燕的眼睛眨眨,忽的笑起来,红袖甩开,像是火苗终于找到了风头,窜回了火势,止住笑,眼中露出促狭的光,直直的看向好色鬼,好似中间并没有什么黑纱阻碍,好似在说,我知道的,我知道你的鬼把戏。 “但凡遮住脸者,皆因貌丑,偏天下有一例外。此人因太过貌美而用帽遮其貌,轻功绝顶,乃‘鬼门关’九大门人之一,好色鬼是矣。”开口,缓缓道出。 低哑的笑声从纱后传来:“仙子如此冰雪聪明,那可知道这摘帽一举也许比仙子千金之舞还要昂贵呢?” 飞燕也笑开:“自是知道,所以,更请不要摘下,手下留情了。” 深潭似的黑眸玩味的品着面前的女子,这么多年下来,因为自己的容貌太过耀眼,以至于一度让他以为这副面相不是他的,他的灵魂似乎跳空开去,在旁边看着这皮囊是如何嚣张的炫耀着活在世上。简直…是个累赘,他不止一次的望着镜中的脸庞如是想。现在,终于有一个人让他觉得,嗯不错,有人把他当人看,不是当神仙看。 头一次听到有人,还是个女人摆出“不要诱惑我”的表情,带点变态的,好色鬼竟然感到丝丝兴奋。 “仙子这是害怕吗?” 没想到飞燕也不扭捏,大方承认:“是啊。”她对着天下第一美男早有耳闻,确有好奇,但是,她不想冒这个险,这个也许之一瞥就万劫不复的险。她继续道:“公子说是‘知音人’,可是为‘回雪游龙’而来?”的 爽朗的笑声自喉中溢出,轻松,久违的轻松啊,自鬼门关解散以后,他一直盼望迟迟不来的轻松之感现在一倾而发:“没错,仙子可愿赐教?”声音连带也清朗起来。 飞燕低下头,像是没听见这句问话般久久久久,这才抬起头来,带笑的眸子不知为何染上温柔的玉色,晶晶亮的让人以为有泪珠在其中徘徊。 “多谢公子知遇之情,飞燕代‘游龙仙子’谢过了。” ?!好色鬼一惊,怎么,她不是仙子?认真地打量飞燕,却找不出说谎的破绽,到竟全是诚恳之色。 “‘仙子’乃我胞姐,早已仙去,难为公子还一直挂念,无奈小妹我学艺不精,只懂得模仿姐姐的步子做这不入流的舞蹈,倒让公子白跑一趟了。” 好色鬼刚想开口,却听左边一偏门处三声叩响:“姑娘,许大人已到。” 好色鬼暂时放下“胞姐”的问题,眼神闪烁:“姑娘有客?” 飞燕偏头一笑,像是说你问了个傻问题,说:“哎…身不由己,公子既然与旁人不同,飞燕就不多说了,免得失了公子的‘知音’之心。”转身朝偏门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直白的问:“公子是个多嘴之人吗?” 好色鬼按了按帽檐:“姑娘放心,江湖上也许除了我,少有人会记得‘游龙仙子’了。” 飞燕点点头,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公子好走。” 灰影一闪,黑纱一逝,遁出窗外,听得铃铛在身后响起,房檐下如横木浮水般露出一角黑纱,停顿几秒,才如随逝烟雾,只留依然皎洁的月光。 侧耳细听,确定房檐上再无声响,清润的女声这才响起:“请许大人进来。” 好色鬼站在京城内繁华路段路口,嫌恶的看着路对面的一座与周围建筑非常不搭调的酒楼。 破木门,破窗户,破桌子,破凳子,破碗,破酒……破破烂烂的像几块抹布愣是挤在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的路口,瞧它左边是一花花绿绿的布庄,右边是金光闪耀的钱庄,对面是装潢优雅的戏台,好色鬼抬头望望招牌,可能全店上下就着招牌最新了,只在上角缺了块口子,上面写着大大的几个字:“财源滚滚”。不用看!根本就不用确认名称,这么独树一帜的酒楼,还会有错吗?! 好色鬼弹弹衣袖,臭着一张脸走进去,入座:“小二!” “来了来了!”谄媚的声音嗒嗒嗒嗒窜进好色鬼的耳朵,让他神经一颤。 抬眼,果然是熟悉的算计的脸,眉毛下一双大大的眼睛乌亮乌亮的冒着金元宝的泡泡。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 “这是你开的酒楼吧?”好色鬼耐住性子,得到消息贪财鬼在京城开了间酒楼。 “是啊,没错,这不是我吗。”贪财鬼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 “你是小二?” “是啊。”的 “那掌柜是谁?”柜台处空荡荡的。 “是我。” “账房是谁?” “是我。” “进运酒水的伙计是谁?” “还是我。” 冷静冷静,好色鬼慢慢呼气,太情绪化对皮肤不好。 “请问,你忙得过来吗?”毕竟曾经是同僚,该提醒的还是要做做好事。 贪财鬼双手一摊,有点受侮辱的说:“我速度可快的类,我这双手能干十个人的活!” 是啊是啊,早在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就见识过此人的顺手牵羊本领,五秒钟能把屋内值钱的全部搜到。 贪财鬼继续说:“你别看我现在没什么生意……” 好色鬼看看四周,是一点生意都没有吧…… “到了日落的时候,那些砍柴的啊,杀猪的啊,都得到我这喝一杯类!”说完突然脸色一变,双手颤颤抖抖指向好色鬼:“你,你…你可别以为我们曾经共事过就来喝霸王酒哦!”又觉得自己有点不近人情,补充道:“不然我可以给你特别待遇,买五送一,怎么样?” 好色鬼按按脸上的青筋,刚想说话,却被贪财鬼一把抓住手腕。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你可以到我店里做小二啊,有你在,肯定能吸引很多人!”贪财鬼的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快眨出金元宝来了。 好色鬼一把甩开粘腻腻的手,要不是这家伙市井之气重,小道消息多,毁容他也不愿意来这个破地方。 “好了,我想问你个事儿……”不能发火,从衣袖里拿出几琔银子。 眉开眼笑,立刻忘了刚刚的畅想,欢喜的接过银子,擦了又擦:“问吧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可知春满楼一舞妓飞燕?” “那是,两一舞呢,谁会不知。” “能否把你知道的关于她的都告诉我?” “呦,你这个色鬼有新目标啦。此女人美,舞美。”眼睛眨巴眨巴。的 从衣袖里再掏出几琔银子:“讲点实质性的。” 眉开眼笑道:“她与很多官员商贾都有往来,据说她房内有一偏门,这扇门只有二品以上官员或者家财万贯者才得以进入。每年礼部尚书的生辰都会邀请她去起舞助兴。”停顿,眨巴眨巴眼睛。 贪得无厌啊……再递出几琔银子。 “这个消息,”贪财鬼压低声音,“可是非常非常内部的消息…其实之前有人送来她的案子给我们,季总管接下了,但是后来鬼王把它抽走了,退回去了呢。如果不是鬼王插手,搞不好你会早一点见到她类。” “鬼王亲自抽走了?是什么人想保她还要劳烦王出面?”好色鬼皱眉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喽,”贪财鬼抬起头来,伸伸懒腰,摸摸银子,“好啦,你要不要买酒喝呀,我这有陈年的女儿红……” 好色鬼毫不犹豫地起身,往外走。 “哎哎别走呀,我给你打个折类……” 将唧唧呱呱的叫声抛在脑后,好色鬼大步流星走出摇摇晃晃随时可能会坍塌的“财源滚滚”。 飞燕轩。 “程大人慢走。” 飞燕起身,巧笑灵犀,门刚掩上,就见好色鬼站在后头。 扬袖捂面打了个哈切:“今儿个飞燕可不陪你喝茶聊天了,还请公子回去吧。” 好色鬼说:“怪不得你能在这烟花之地有恃无恐,原来竟认识这么多权贵之人。” 飞燕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瞪大眼睛看向好色鬼:“咦,怎么你会这么惊讶…我以为我俩应是同道中人啊。” 好色鬼点点头,猝不及防“唰”的扯掉帽子。 “别!…”飞燕来不及阻止,忙得闭上眼睛,“公子快戴上!”她的计划步步小心谨慎,不允许有一点的意外发生。 绝美的容颜一半映在夕晖下,一伴隐在黑暗中:“你这么害怕见到我的面貌,是真的不想见呢,还是欲擒故纵呢?” 飞燕心里暗笑,但是不能表现出来,只得老实回答:“是真的怕,我自个儿裙下之臣无数,可受不了当别人的俘虏,纯粹是我自己的虚荣心作祟,并不是有意对公子无理。”一番话说得诚恳有理,倒显得好色鬼小心眼了。 好色鬼大摇大摆的坐下:“那姑娘尽可闭眼,我暂时还不想戴上帽子…”停顿一下,又道:“姑娘真的不想看一眼么?”是什么原因让她如此坚持?真是搞不明白,天下有多少人争着要看他啊。 飞燕叹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的好奇,不能啊不能啊,把持住啊。她故意来回走动,让脚上的铃铛叮当作响,然后说道:“不知公子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好色鬼惬意的享受她来回走动的体态,当初第一次看她跳舞,只觉得身形柔软,现在近距离欣赏,才愈发的觉得她将自己独特的女性气质,都融合在这步伐中了,温柔,还带点任性。 “姑娘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只是想要‘回雪游龙’而已。” 飞燕于是说:“多少人看过我舞蹈,都没看出这么一套步法,公子仅凭记忆就认出来,足见公子对这步法的在意。”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而且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忘了当年的‘游龙仙子’,只当惊鸿一瞥,只有公子还记得姐姐……所以,若是早有秘籍,早在那天公子造访,飞燕就会赠与公子了,毕竟,飞燕只懂跳舞,不懂其他……” 话还未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黑,手腕上一阵温热。 飞燕也不挣扎,静静地等着好色鬼的把脉结果。 “你真的不会武功?!”好色鬼收回手,大惊。 “诚如公子所见,只是个舞者而已。” 好色鬼盯着眼前闭着眼睛的女人,她的脉象虽然弱的有点奇怪,但是的确探不出一点真气内力的迹象。 怎么会,她将“回雪游龙”跳出来,却不会一点点武功?! “可惜了……可惜…”好色鬼哀哀的叹道,本以为找到了一个对手,不论在性格上还是在武学上的对手,到头来竟是一场空,可惜了啊。 “哎,姐姐是块练武的料,但是我不是,只能跟在她身边看看而已,让公子失望了……” 好色鬼沉吟了半晌,戴上帽子:“姑娘可睁眼了。” 飞燕听这话中没有欺骗之意,便睁开眼睛,果然见好色鬼已经又恢复初时打扮,放心的舒了口气,色字头上一把刀,她不要刀,只要不看便是了,突然间有点佩服自己,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坚韧这么久,呵呵,不错。 好色鬼看到飞燕的反应,笑了笑,轻轻甩了甩衣袖,侧过身子,让风吹在身上,说:“那也无妨,姑娘不懂,我懂便是…姑娘可愿意教在下跳舞呢?” 橘红色的夕阳从背面找过来,蒙蒙的勾勒出男子的轮廓,被风吹起的黑纱似乎也不那么沉闷了,似乎能看见帽中脸庞的剪影,似乎能看见晕在其中的微笑。 飞燕听见自己在对自己说别看了别看了,但是眼珠却仍然一动不动,一直到不安分的风终于吹掀开不安分的纱,露出魔鬼似诱惑的不安分的半边脸庞,飞燕听见自己说: “好。” 得想个办法让他离开。 飞燕走到刚刚好色鬼练步的地方,脚尖轻轻磨过地板,得想个办法。 次日,飞燕舞毕,叫住想越窗离开的好色鬼:“公子不急走,这么多天,飞燕都没有好好待公子喝杯茶。” 帽下的眉毛挑了挑,真是意外啊。 飞燕继续道:“江湖上称公子为好色鬼,却仍是觉得不知道如何称呼公子好,好色鬼?色鬼?总是觉得有些别扭。”把盏好的茶放到好色鬼面前。 嘴唇微弯,但笑不语。 见对方仍然没有接口的意思,飞燕喝上一口好茶,叹了一口气道:“小时候呢,我姐姐的才华就远在我之上,女工、词藻等都比我高上一筹;后来家中父母去世,因缘之下被一位老者收养,他教我们武功,我原以为这下总是可以比姐姐强了,可是依然是……”苦笑了一下,继续说:“老人去世前,临终嘱咐,若是闯江湖,以武功水平而言,我最好不要出面。后来姐姐去世,我到这青楼,也只是靠着记忆中姐姐的轻功谋口饭吃,久而久之,竟连自己当初学的点点武功基础也忘光了。” 飞燕低下头,似乎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好在有公子,姐姐的心血得以传承……”说着又自嘲起来:“我总觉得人的名字有时真的会预言一生。像我,生我的时候,大概父母就觉得已经有了我姐姐这么乖巧的女儿,我便是可有可无的;长大后,在姐姐的光辉下,我又是可有可无的;姐姐去世,我靠着她留下的步法混得这金屋银屋,似乎也是可有可无的。” 好色鬼听着,真是好长一段抛砖引玉啊。 “公子可猜到我本名叫什么?‘飞燕’当然只是艺名了。”飞燕停下来,似乎真是在等着好色鬼猜。 这女人当初被自己诱骗着承诺的,本来就万分不愿,平时随意应承一句就了不得了,今天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的 她这么想知道自己的名字,不惜拿自己的身世做引子,掀起睫毛,好色鬼想看看她能演戏到什么程度。 飞燕蕴着水雾的眼睛正看着窗外,察觉到好色鬼抬头,恍然眨眼,努力眨去泪水,扯出一笑,看向他:“无可有无可不有……” 好色鬼心中一窒,心神闪了闪,一瞬间忘了自己刚刚暗自的嘀咕,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如此让人心疼。 压下心中升起的同情,哪知飞燕站起身,铃铛声打乱他的思路,女子盈盈的一拜:“吴可见过公子了。” 好色鬼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也站起身了,他愣了一下,顿时失笑,边摇头边说:“你这使得也是美人计吗?” 吴可长袖曳地,袖中双手一听此问僵了僵握紧,但是脸上仍是春风和煦。 好色鬼转身走至窗前。 还是…失败了吗……盯着那灰色的背影,忽见他又转过来。 “虞墨也见过姑娘了。” 袖中的手十指松开。 “姑娘准备……”话音被吴可的手势打断。 侧耳听了听,确定没有声响,这才让来人继续。 “姑娘准备如何让好色鬼离去,可要我找刺客?” “刺客?”像是听到了多好笑的笑话,“此人就是全国最优秀的刺客之一,你又能找谁呢。”取出一荷包:“这里面是一万两银票,你去查,本名虞墨。他肯定游历过很多地方,口音有些杂,但还是有种内在的京腔,可能就是京城人氏。” “姑娘上次给我的银两还没用完…” “别,”把推回来的荷包推回去,“人在官场,少不了上下打点,加上这次查的人是鬼门关的,不太容易啊……有剩余再给贵妃送点,有钱能使鬼推磨。” “行,那姑娘等我消息。”顿了顿:“姑娘如此大费周章查他的身家历史,可是有什么对策了?”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呵呵,”吴可笑起来,“他对自己的姓名都忌讳隐藏的不轻易告人,据说连鬼门关都不知他的真名,可见…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啊…人啊,就怕有故事,有故事了,就有弱点了。” “姑娘说的是,那我这就回去了。” 点点头,起身,铃铛碰撞,拉开房门:“送许大人回府。” 关上门,兴致起来,哼着拍子,左旋右点,直到黄昏至,灰衣黑帽如期而至。 …无可有无可不有…好在,好在自己的弱点已经逝去了。对窗前的人翩然一笑:“吴可等候多时了。” 真是殷勤得很啊。虞墨从飞燕轩出来,负着手慢慢踱着步。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但是自从那天互相知晓了姓名之后,她的态度就有点不一样了。按正常的说法,应该是友好了,友好应该是件好事,可是他怎么总觉得被算计,或者说,正在被算计? 非常不情愿的走到岔路口那间没有一处不破烂的“财源滚滚”。 酒楼中的吵闹声似乎都快把房子震塌了。虞墨纳闷的看着与上次的冷清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还真的有人来啊? “嗯呦,你又来了?”贪财鬼朝虞墨哈哈一笑。 一手抓着快抹布,一手忙不迭的在空中挥舞着——拨着空气算盘珠——眼珠子一转,突然朝虞墨右后方大喝一声:“李贼!哪里跑!”虞墨只觉眼前一闪,飞过一物,黑纱一下子被风刮得直往脸上撞,耳边又响起:“一共是五两酒钱!别想赖!” 脸上刮了个抹布的男人从地上爬起:“哎呀呀,我只是去解个手么,没赖没赖……”打得真疼啊…… 贪财鬼喜滋滋的收了钱,又来回穿梭在破桌子,破凳子,破酒坛之间,一手收钱,一手飞快的倒酒擦桌子,虞墨不禁恍惚起来,到底,刚才跟自己打招呼的是不是他,还是说根本就是自己的幻听?! 虞墨只得耐着性子等着,一直到入夜已深,闹哄哄的酒楼才渐渐静下来。 “嗯呦,你还在啊,”贪财鬼终于两手闲下来,非常惊讶的看着虞墨,随后又得意道,“我说我生意好吧,我呀,走的是低档路线,你懂不懂?哎,你这种靠脸蛋吃饭的是不会了接我的艰辛的啊……”话声嘎然而止,飞速的抢过一叠银票:“啥事儿呀啥事儿呀,哎呀,兄弟之间何必这么见外呢……”正着开始数:,,,… “帮我查查飞燕。” “唔唔没问题,一句话!”反着数:,,… “听我说话!”受不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爱钱的人! 满意的把票子叠好,放进怀里:“嗯呦,我听着呢,查飞燕是吧。” 靠近贪财鬼,说道:“她本名是吴可,儿时双亲都死了,跟姐姐被一位老人收养,她姐姐是‘游龙仙子’。”的 “啊!”贪财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你想要‘回雪游龙’是不是啊。” 不想跟他废话,虞墨说:“你一向消息灵通,反正帮我查就是了。” “哎,你比我知道得都多,还要查什么呢。你想知道什么呢?” 虞墨沉默了,想知道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总觉得该知道点什么,总觉得不安全。 “能查多少是多少。” 几天后,虞墨再次来到“财源滚滚”,看到贪财鬼像接待贵宾一样,在他面前放了个居然没有破损的干净的碗,还亲自给他斟了一碗的时候,他心里就明白,估计是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说吧。” “嘿嘿,你也知道,这个事情难度比较大……”双手搓搓搓。 “嗯,”看贪财鬼这么诚惶诚恐的样儿,觉得好笑,“放心,钱我不收回。”不知道为什么贪财鬼总是一副“我很穷”的样子,本来鬼门关给的就不少了,他这偷那儿拿的,应该是全门上下除了王最富的人了。 贪财鬼者才放下心来,说道:“游龙仙子已经于五年前死了,据说是得了一种怪病,没有及时拿到药,就死了。” “什么药?”的 “不知道啊,似乎不是中原的药呢,谣传是只有进贡才会有的珍贵药材。” 进贡的,那当然民间拿不到了……虞墨又问:“可知道她与什么人来往比较密切?”这女人非常谨慎,听力又极其灵敏,每次自己一来她就知道,无法偷窥到什么。 贪财鬼摇摇头:“没有,与我先前告诉你的一样,能进她房间相谈的都是二品以上官员或者巨贾商户,没有与什么人特别亲密,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得罪?这样一个青楼女子,男人争着看她,怎么可能不想尽办法得到她,即使是再聪明再滑头的女人,在那么多权势面前,怎么可能没有“得罪”过?虞墨暗暗想,到底是没得罪过,还是,得罪了但是没人声张出来? ——非常非常内部的消息…其实之前有人送来她的案子给我们,季总管接下了,但是后来鬼王把它抽走了,退回去了呢。—— 脑海中回响起之前贪财鬼说过的话,还是说,得罪了,但是也像鬼王抽走案子一样,被压下了? 与此同时,飞燕轩内。 “确定?” “找的是当年誊写家谱的老仆,虞墨,错不了,还说那孩子异常俊美,看一眼永生难忘,虽然早已从家谱中除名,但是绝对错不了。” “好,辛苦你了,钱可够用?” “绰绰有余,姑娘有办法了?” “呵呵,我这次还想贪心一点,如果可以一箭双雕……” 屋内谈笑风生。 吴可身穿水蓝色衣裙,裙下烫着滚边,纤纤作细步,一步三摇,娇态不能言。 “张大人,飞燕舞的好看么?”柔柔女音令人心驰荡漾。 “飞燕姑娘不光舞举世无双,人也是举世无双啊。”如此佳人,竟然就在眼前翩翩起舞,怎不叫人酥心难耐啊。 仰头喝下一杯酒,目不转睛继续盯着前方的美人,突见窗前出现一黑影。 “姑娘小心!”英雄救美般将佳人拉到自己身后,“来者何人!” 死猪头,抓得那么紧,趁机揩油啊。 黑影从夕阳的光辉中缓缓走出,因为背光,仍然是只能看见轮廓,是一个戴着长长纱帘貌的男人。 “别再往前,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黑影还在往前移,直至身上再没有金黄色的斑斑点点,进入渐渐昏暗下来的室内,反而让他整个人更具有存在感。的 “阁下可是张居宪?” 张居宪愣了一下,说道:“正是在下。”此人蒙面,看不清长相,但是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确是明显的可怕。 藏在黑纱后的眼睛紧紧盯着挡在吴可前面张居宪,久久不发一语,然后转而看向吴可,虽然没有露眼睛,但是吴可就是知道他在盯自己。 气氛有点剑拔弩张。 “兄台既认识我,还是速速离开的好。”张居宪开口,纵横官场多年自问没有结下仇家,应该不是为了自己而来,而是碰巧认识自己,那样正好可以劝说他离开,看他的样子,就是来者不善,正好可以在飞燕面前留个好印象。 “我离开?”低哑的笑声传开,阴柔的让人有点毛骨悚然,“不,这次应该是你离开了。” 虽然听上去有点怪怪的,但是张居宪没有在意,说道:“兄台若是倾心飞燕姑娘,就不应该做出此等越窗而入的卑劣举动。” “我卑劣?”笑声不可抑制,“我卑劣…我卑劣……你以为你们有多高尚了?” “什么?”张居宪愣了一下。 虞墨像开玩笑般的问:“你喜欢这个女人?”也不等对方回答,又自顾道:“可惜啊,她是我先看上的,等我玩腻了,也许你有机会……” “胡言乱语!”张居宪顿时火冒三丈,“飞燕姑娘岂容你此等侮辱!” “哼。”虞墨闪身上前,等其余两人意识到时,吴可已经被虞墨俘获在怀,张居宪哪受得了这种挑衅,拔剑冲身上前。 虞墨身形变幻,张居宪根本不是他对手,不但剑锋没伤到他一厘一毫,反倒累得气喘吁吁,这下终于明白,这蒙面男子在耍着他玩呢。 “兄台既然认识我,何不以真面目示人!”无奈之下,只能喊道,到底是何人,如此侮辱他! “你不配。”虞墨冷冷的吐出三个字,似乎没了逗他的乐趣,抓着吴可飞向窗边,就在闪身正要出楼的一瞬间,一股极强的力道震得他不得不松开搂着吴可的手。 ?!三人都惊讶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第三个人,一名丫环。她迅速扶起吴可:“姑娘没事吧?” 吴可最先镇定下来,点点头,哈,原来真的有这么个人存在啊…… 虞墨没把这个小丫环放在眼里,哼哼,不错嘛,还晓得在身边放个人保护自己,这个女人…本来他没有想绑架她,只是想锉锉张居宪的威风,等晚些自然会送她回来,现在,既然闹大了,也好,他许久没有劳动筋骨了。 虞墨展开步法,顿时众人眼前似乎有五六个灰衣飘来忽去,加上荡来荡去的黑纱,只觉得头晕眼花,抓不住真实的影像。 右手探进衣袖,摸上刀柄,准备找机会掷出。 哪知那丫环也不是等闲之辈,看了一会虞墨的身形,抢在飞刀掷出之前,跳空开去,对着虞墨就刺一剑,中左肩,虞墨大惊,他的武功造诣并不是很高,素来杀人多用容貌迷惑取胜,现下帽未摘,又受了伤,被这小丫环逼得步步退后,最后连身形也施展不出,只得越窗而去,但是那丫环竟然也跟在他身后,似乎下了决心要灭他。 两人斗得激烈,圈外张居宪看得紧张,谁都没有注意到吴可嘴角似有若无的勾起。 怎么还甩不掉!虞墨感觉有点虚弱了,左肩上的裂口,血冒个不停,加上疾风而驰,硬生生被风吹着,火辣辣的疼。这丫环是什么人物?!竟然能跟的上自己,现在是追不上,可是看这情况再拖下去……扫视,前方有一窄巷。 丫环见前方的虞墨忽的拐进窄巷,弯腰停下,以为他受伤支持不住,乘胜追击,来到他跟前,正举剑欲刺,突见男子一把扯下黑帽。 …… …… 哐当,剑落地,眼睛这才重新聚焦起来,但是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瞬间落下的刀尖。 “等一!…下……”“嘶” 衣服扯裂的声音,伴随着刀尖入肉的沉闷声。 “!”虞墨惊讶的望着女子胸前锁骨下方一颗颜色有点奇怪的痣,他对这颗痣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自己身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鬼门关虽有一些门人,但只有他们九大门人和左右二使有这颗痣。 虞墨仔细瞧了瞧女子的脸,目光又下移到因为力道过大而袒露出的半边胸脯,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变脸兄是女子……” 丫环虚弱的笑笑:“不,我不是变脸。” “不是?”再次惊讶,再看看那颗痣,没错啊,这是只有饿死鬼用不知道什么鬼东西才能调出的颜色,“不是?!”那她是谁?怎么门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都不知道?! “这痣不会有假,但是也恕我现在不能说出原因。” 虞墨凝视着脸色渐渐苍白的女人,考虑了一下,开口说:“因为看见痣,所以刚刚下手并未刺中要害,也没有入体太深,你回去好好调养变好。” “我知道。”的 女子伸手想把剑拔出来,虞墨却挡开她抬起的手,眼睛直视女子,握上刀柄,说道:“但是我也可以让它再偏一点,再深一点……” 女子别开眼,叹了一口气,只略微想了下,便说道:“五年前的一天,季左使命我暗中随着这舞妓飞燕,凡是有想杀她,想与她交欢的,一律得除掉。我虽混在丫环中,但因平时飞燕总是独自一人,与丫环并不亲近,所以我也不太知晓她的情况,但是似乎她与户部尚书许文智许大人的交情不错。” 许文智?虞墨认识很多官场的人,自然知道他了。此人是当年的钦点京科状元,本来皇上有意将他入赘为驸马,结果公主竟然看上了新一届的状元展睿,于是只得在官职上补偿他,由从二品的秘书省直接调入户部,后来在后花园游玩时,他的妹妹许文惠又被皇上看上,进宫做了许贵人,只半年便赐为惠贵妃,于是又提许文智为正二品户部尚书,可谓是正当红的兄妹二人。 虞墨先暂停思绪,松开手,重新戴上纱帽:“姑娘放心,今日之事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停顿一秒,问:“姑娘接下来去哪呢?”毕竟是同门,而飞燕轩是不能回去的了。 女子被问怔仲了一下,随即有点自嘲的说:“总是有地方去的。”无奈的语气一闪而过,告辞道:“色鬼好生保重,告辞。” 虞墨点了点头,目送着有些不稳的背影离开,今天还真是惊讶的一天,抚着伤口,好一个飞燕!好你个吴可。 深夜,吴可在床上辗转难眠。她在想,是不是虞墨不在乎儿时那些被羞辱、被嘲笑的回忆——因为他过美的容貌——还是说,他已经看出自己的计谋,否则怎么还像没事人一般照常来到她的飞燕轩?虽说的确还有许多套舞步没有教完,但“回雪游龙”本就繁琐,她姐姐能够在繁中练简,她没那个本事,何况五年下来,她不知在其中做了多少变动,融进多少自创的单纯舞步,岂是一天两天就能传授完的?!如果今天她只是个单纯的舞者,那无妨;但是她不是啊!留这么一个危险的非敌非友在身边,不妥啊。 竒 書 蛧 ω W ω . q ì δ ん ū 玖 ㈨ . C ǒ m 飞燕轩。 “果然有人潜在姑娘身边,姑娘这招借刀杀人真厉害,只是接下来怎么办?” “他帮我除去了小麻烦,可是他本身就是个大麻烦。赌一把,我不相信他心胸豁达、心灵善美到能忍受时不时就看见当初抛弃他的家人。” “财源滚滚”。 “你对那飞燕这么感兴趣,何不到王那儿问问看,搞不好王心情好,能告诉你一些有用的消息。” “嗯,我在等,现在…还不是时候。”赌一把,赌她背后那股看不见的势力有多大。 十天以后,京城中沸沸扬扬的传开,名舞妓飞燕一甩“人人平等”的态度,与宗正(官名)张居宪特别亲近;又过十天,张居宪因收受贿赂被革职,遣送回老家。 许文智匆匆赶过来想告诉吴可这个消息。 “我知道了,”吴可在他开口前说道,“他还了我一招借刀杀人啊。” 这一天,飞燕轩没有出现那个灰衣黑帽的身影。 虞墨在动身去楚庄之前,去了一些趟宰相府。 春末初夏,天亮的早,宰相府里丫鬟小声急促的脚步声,水盆磕碰声,压低声音的责骂声,厨房袅袅炊烟…好一会,鼓鼓噪噪终于促着一顶红穗大轿出门,府里这才安静下来。 夫人进入卧房想再补会儿眠,一眼就看见站在床边的人。 转身迅速关上房门,欣喜地迎上去:“你来了!……”身子急切的往男人怀里钻。 虞墨一手搂着她腰身,一手从上而下抚着她的头发:“帮个忙,嗯?我想看看吏部的官职履历册。” “哎呀…你才刚一来就要求人家……”话还没说又怕男人生气,转口说,“你突然要人家办,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可能要打点几日呢。” 笑笑,低低的声音听上去沙哑性感:“堂堂宰相夫人,这点小事,都不能为我做么?那……” “好好,我答应你就是!” 楚庄离京城较远,自鬼门关解散,且没人追捕后,鬼王楚易(也是皇上的三弟)以及他的夫人女鬼平轩君仍然住在这里。 好色鬼虞墨的突然造访,让季总管有些惊讶,但是楚易似乎没多大反应,像是知道他迟早会来的一样。 屏蔽左右,楚易舒适的靠在椅中:“说吧。” 虞墨直说道:“关于舞妓飞燕吴可。” 楚易眼神一闪,都知道真名了啊,说道:“这个女子我见过,虽然资质不错,但是似乎…离你堂堂好色鬼的要求还有一些距离吧?” “她有一胞姐,五年前人称‘游龙仙子’名噪一时,后因生病没有得到药而死,同年,吴可便被送入青楼,虽说是青楼,但房屋自居一处,生活富有奢侈。”顿了一顿,继续说:“她身边有鬼门关的人保护她,以前王曾亲自抽调她的案子,与她亲近或者与她为敌的都没有好下场。” “嗯……你想说什么?”不紧不慢的问。 “王乃皇帝三弟,区区一副进攻的药材不可能弄不到……” 还没说完,就听楚易笑起来,他摆摆手阻止虞墨继续往下说:“哎,你这话可不能让女鬼听到啊,打从她怀孕之后性情比以前更凶蛮了。”话虽是这么说,脸上却是一片温柔之色,问:“你的意思是?” “这飞燕可曾是王的女人?”与鬼门关有这么多牵连,背后势力这么大的,除了王似乎没有别的说法了。 “哎!哎!”楚易直起身子,竖耳听听,确定某个凶婆娘没在偷听,这才缓了语气,“我说不是,你信不信。” 不是?虞墨沉默不语,品估着这句话的可信度,不是鬼王,还有谁能调得动鬼门关的人,还有谁能随随便便就撤掉一个朝廷三品官员?他想不明白了,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什么,但是不愿深究。 楚易继续说:“话说回来,你为了她,特地过来问我,这又是为什么呢?” 快速回答:“她想让我离开,但是却采取了一个最愚蠢的方法。” 楚易知道虞墨的身世,问道:“呵,张居宪啊,你不是也以牙还牙让他被革职了么。” 虞墨瞟瞟楚易,想探出一点与革职相关的情绪,可惜什么都没有,楚易只是单纯的叙述一件事情,说道:“张居宪只是个宗正,三品官,而吴可向来之见二品以上,可见是她特地安排的。……这…真的与王无关?” 楚易挥挥手:“我有一个女鬼就够烦心的了。” 没有办法,虞墨开口:“那王可否告知为什么当年要抽走她的案子,为什么要拍人保护她,到底是谁……” “嘘——”楚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撩开他的面纱,一点也不畏惧不惊艳,直直的对着那双有点紧张的眼眸,“你这么聪明……除了忠义仁孝,天下间还有什么女人是你不能碰的呢……” 虞墨脑子“轰”的炸开。他呆滞了几秒,然后神情才慢慢平静下来,头偏向一边,像是在思索什么,然后叫住正踏出房槛的楚易:“还有一事,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在锁骨下方点痣?” 闻言楚易仰头大笑,罢罢,反正鬼门关都解散了,他无官无职,也不用担着那么多劳什子秘密,说道:“你季左使季总管已亡的夫人身上就有,你说谁能有?”说完便走出房门。 那丫环是某门人的妻子!虞墨遥遥头,复杂啊复杂啊…不管别人的事,自己这边该怎么办呢,如果只是想得到这个女人,还更容易一点……虞墨的双手慢慢握紧成拳,嘴唇紧抿,眼中出现悲痛但是立刻就被恨意所取代,他,只是想学习精妙的步法,对这个女人恭敬尊重没有任何不礼的行为,为了怕她难做,甚至听从她不摘下这可恶的帽,但是,她却唤起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最耻辱最最伤痛最最不堪的回忆,眼睛闭上,长长的睫毛盖下,每一想起,心脏就像是被屠夫的钩子先慢慢勾出一个缺角,再慢慢拉出粘连的皮,最后才一刀捅进去,勾出心脏。 “咳”猛地一冲,一口鲜血喷在眼前的黑帘上,红红的映着虞墨的眼。 虞墨没来飞燕轩的这几天,原本巴不得他早走早好的吴可反倒心情不安了。 总觉得不是好事啊,她心里想,走进浴池中,进入热气腾腾的浴水里。天气渐渐变热,不像天寒时候稍微拖长时间跳舞,手腕脚腕就会酸疼了。吴可扭了扭腕子,舒展开身子。再过几天,礼部尚书的生辰请帖便会送来了吧,听说这次外来的使者也会参加,看来要为文智多准备点银子才行。 谁知三五天过去,吴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有人送请帖来,加上前阵子出了那好些事情,她还特地交待过许文智最近少来这儿,也不要托人带信件什么,所以眼见生辰之日越来越近,心中不好的感觉就越来越浓。参加这种宴会只是拉拢权势的一些手段,这些道貌岸然的有名望的大人们看到“自诩清高”的艳丽女子对自己如此推崇,自然心里会很欢喜了。当初许文智能进秘书省,不就是靠他向礼部尚书推荐了自己,尚书一高兴,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的结果吗?一个状元算不得什么,七品芝麻官儿,什么事也做不了。做不了大官儿,就进不了皇宫,那又怎能安排出皇上与文惠的巧遇呢?哪个朝代的官场是真正纯洁的,没有啊。为了让文惠当上贵妃,皇上身边的太监、大臣,守夜翻牌儿的,宫里画像的,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都的打理打理,少说也有十几万两下去了吧,现在一切似乎都上了轨道,只不要再出什么意外就好啊。 一直到礼部尚书生辰的前一天,吴可才得到消息,原来包括宰相在内的几位官员都力荐外族的歌舞助兴,于是今天就没有邀请她。 这是偶然,还是……吴可总不由自主地把这件事跟虞墨联系在一起,可他的关系有那么大吗?这个男人最后几天,看似不计前嫌的跟她学习,可他一直在等,直到张居宪被撤,他才消失。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色满天下的色鬼已经知道了她背后有人,但并不知道是谁;说明他对家人的确有不愉快的回忆;也说明,尽管自己非常不愿意这么想,她选错了方法,把他给惹毛了。 没受邀去参加生辰宴会,也许只是个开始,吴可的眉头轻轻攒起,什么时候,她才能脱离这个华丽的牢笼。自由…她还要等多久。 吴可一连三天没有练舞。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坐在窗前;太阳落下的时候,她还是坐在那儿。 许文智来的时候,就是看到她这个样子,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一身洁白的衬衣拖曳到地上,映在阳光下的部分像是被染上了收获时橘子的颜色,澄里泛红;一头青丝未加冠束,散在椅背上,像被浓墨泼洒上的上好丝绸;镶有铃铛的小鞋被踢在一旁,光洁的脚丫子随意的伸在地板上。 吴可回头,未系紧的衬衣下露出淡青色的肚兜,冲许文智微微一笑:“你先别说话,让我猜猜……” 许文智怔仲了一下,没有说话,吴可以为他在等她猜,其实他是为刚刚那一笑而震撼不已。他为她做事,不仅因为她是他的恩人,更是因为,他爱她。但是,这样一个不论外表或是心灵都美丽丰富到不可言喻的女人,他…只愿在旁静静的守护着,不敢奢求,对她的敬重甚至时时让他觉得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亵渎到她的高贵的。 “你是不是没有被派去监工黄河流域的水利工程?”少顷,吴可轻轻的说,仍然坐在椅子上。 许文智又愣了一下,佩服之情立刻取代儿女私情,说:“正是。姑娘如何得知?” 坐在窗前的背影开口:“不是说了嘛,我是猜的……这几天我一直有种感觉,觉得好似坐在云端,飘飘然,感觉它要掉下来了吧,它还是稳稳的托着我漂浮。你说…我会不会头发花白了还坐在这里?” 今天的姑娘好奇怪!平时她不会说这么丧气的认命的话啊!正在许文智斟酌如何开口时,又听吴可说:“来,你说说看,是谁抵制你去监管水利工程?” 许文智说:“都水台薛使者,工部尚书李大人,中书令冯大人,还有宰相郭大人态度不太明确。” “都是大官儿呢……”吴可的声音极低,然后就没了声音。 许文智等了好久,都没见吴可出声,只得试探的说:“可要打点找人游说一下?” 吴可还是没有说话。 “姑娘?”许文智也放轻声音,以为她睡着了。 “嗯,”吴可开口,“不用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不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仕途四年,虽然没有做过大奸大恶之事,但是多少贿赂过些许官员,最近稍微收敛点吧。” 许文智点点头应声说是,他也觉得最近神经有点紧绷,像暴风雨前的平静似的。 “都水台薛使者,工部尚书李大人,中书令冯大人,宰相郭大人……”吴可口中喃喃的重复着这几个名字,突然咯咯咯笑起来,许文智虽然看不见她神貌,但是眼前却仍是浮现出她灿烂的晶眸。 “薛使者的堂弟,李大人的小妾,冯大人的一个得意门生,郭大人的夫人…”停顿了一下,声音爽朗,“要么是娇美如花的美人,要么是硬朗俊秀的公子啊!” 许文智脑海中的片片云团被这句话撩拨开了一角:“姑娘的意思是?” 吴可把脚缩到拖长到地的衣衫里:“他也算是春花儿满天下了……你最近无事,继续去查虞墨,查查他到底是为什么被逐出家门,从家谱里删掉的,我要知道得更详细一点,为什么他是张家的人却姓虞。” 许文智犹豫了一下,说道:“姑娘,有句话从前就一直想提醒你…这虞墨到底是‘鬼门关’的人,我们还是少惹为妙的好啊……” 吴可点点头,无奈的说:“是啊是啊……可惜已经惹上了…而且,我们惹上的大人物还算少吗……只是,”苦笑了一下,“倘若功败垂成,连累你和文惠,虽然当初就想好最坏的打算了,但是今天看来,这打算也许会更坏一点。” “姑娘怎么这么说,我们三人当年不是说好了,姑娘帮助我们,我们帮助姑娘,任何后果都认了,姑娘早已帮我们达到目标,反倒是我们兄妹二人心中有愧了。” “是啊是啊…话是这么说,但是与你们交情渐深,倒也舍不得起来。” 许文智一听这话,一抹眼泪梗在眼眶,感动得说不出话,她居然会说舍不得自己! “还有一件事,再过四个月是皇上的寿辰,你先不要着急准备礼物,倘若三皇子问你意见,你也先不要作答。” “可是听说五皇子已经在到处打听珍奇异宝了,如果我们不快点准备恐怕……” “不急…不急……我们以前都先发制人,这次慢慢来,以静制动,如果五皇子有主意了,再来告诉我。” 许文智走后,吴可动了动身子,想站起来,却是双脚一酸,差点跌到,扶住椅子,弯腰下去,揉着脚踝,眼神转深,她不能失败,怎么忘了,如果她失败,可不单单只是自己、文智、文惠的事情,这整个“春满楼”都是个赌注。 “公子最近为何如此清闲,竟然能在三贤院住上这么久?” “清闲点不好么,以前你不是总抱怨我不能长久呆下来,与你对赋吟诗么。”虞墨落下一子,笑笑。 “公子与许大人有冤仇吗,为何如此排挤他?” “算是也不算是……不过,看来你老师对你很是看中啊,几句话就能让他改变奏折,看来他希望以后让你继承中书令的位子啊。” “哎……我倒不喜欢做什么位子,官场如战场,我不适合打仗,我只想在三贤院下下棋,作作画,有口饭吃,也就够了。” “从来没听说三贤院的人能一辈子呆在象牙塔里的……你怕是会跟着老师了。” “那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准备礼物啊。” “怎么有股子阴谋的味道?” “你上次说,许文智比较向着三皇子,希望皇上能立他为太子?” “不错,但是皇上喜欢五皇子,本来么,五皇子生性活泼,讨人喜欢,也知书达理,看见他的人都会喜欢他,只不过不是皇后所生;三皇子虽是皇后所生,但是不爱说话,不太容易亲近,只比五皇子大二岁,却像个三十多岁的人。” “那你觉得谁做太子合适?” “……如果没有你,我还是中意三皇子的,他虽待人冷淡,做事却扎实,而且名分也稳定。” “什么叫如果没有我?” “难道公子的意思不是要我暗中帮助五皇子么?” 哈哈大笑:“好好,果然是我知己……对,我希望你帮助五皇子,最好,能带上你是师傅的力量,中书令啊,一品大员啊。” “在加上宰相,公子的后盾还真是强呢。” “宰相……不能太指望,他对他夫人虽是百般宠爱,却也不是言听计从的,这次虽然他没有反对不让许文智管水利工程,但是也没有明白的站出来抵制。” 抽掉一颗白子:“那公子的下一步是?” “五皇子不是贪图美色之徒,平时不喜欢声乐舞蹈之乐,不如你就带他开开眼界,让他见识一下全国最美的舞蹈吧。” 换好衣服,吴可又按了下眼角,眼皮总是跳,会有什么事发生么…… “叮铃叮铃”众人渐渐听到一连串清脆的铃铛声。吴可入场,轻抬眼眸,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中,两位少年稍显突出。一位俊颜清朗,一位姿态雍容。缓缓抬起手臂,旋起玉足,再次飘去一眼,确定并没见过二人。 舞毕回屋,卸去妆容,忽的眼神一闪,将手中的头簪放下,转身朝向窗边,果是那数日未见的身影。 虞墨立在窗前,见吴可回头望他,这女人的耳里还是这么好。 吴可站起身,嘴角含笑,两人就隔着一层黑纱互望着。 她为什么要对自己露出那么单纯的笑,好似…好似欣慰的如释重负一般?虞墨心中有一些慌乱,觉得这个还有半边高髻未拆,身着华服的女人并不是站在几丈以外,而是站在他面前,不,甚至是站在黑纱里,咫尺之间,冲他笑着,像那周幽王的褒姒烽火一笑……别开眼,忙从身后拉出一人。 吴可挑了挑眉,怪不得刚才就觉着有一股味儿,似药似香,似淡似浓,原来还有个人啊。 虞墨说:“是他要找你。” 吴可的目光移到旁边,此人脸色略有苍白,背还有些驼,虽然虞墨戴着面纱,但是两人一起站着,还是显得这位浑身药香的俊秀男子病恹恹的,像是久病未愈。 “是饿死鬼吗?” 饿死鬼诧异了一下,看看虞墨,这女人好聪明!点点头:“正是在下。” 吴可等着他继续说,她虽猜到了他的身份,却猜不到他的来意。 “姑娘身边有一丫环,曾于两月前救过姑娘,后来与好色鬼打斗,姑娘可有印象?” 原来是指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那个女子啊,怎么,她是鬼门关的人? 答道:“当然记得。” “不知她后来找过姑娘么,或是姑娘知道她在哪儿么?”像是落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样,饿死鬼焦急起来,有点语无伦次的瞎问了。 吴可笑道:“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有她在身边,又怎会知道她在哪儿呢。她也没有再来过。”事实上,她还以为那女子已经死在好色鬼手上了。说完便觉得有一到炙热的目光直盯过来,像在问:你是真的不知道有这个人么。吴可硬是挺了脊梁,不让自己回避这道目光。 “哎……你那日怎么不问问呢……哎哎。”饿死鬼埋怨道,背更驼了,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年,像个老头儿了。然后瞟了瞟吴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姑娘可觉得体虚身轻,手脚经常无力?” 吴可愣了一下,早就听说饿死鬼精通使毒,但同时也是个神医,本想矢口否认,但转口说:“我自幼身体不好,不碍事的。” 饿死鬼又看看她,继续问:“姑娘手脚会酸疼吗?” 吴可笑笑,应对道:“跳舞之人么,正常的。” 饿死鬼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吴可强作笑容,不动声色地将手腕掩入袖中。 饿死鬼抿抿唇,说道:“那就不到打扰姑娘了,告辞。” “告辞了。”虞墨也拱拱手。 “慢着!”吴可出声止住他的脚步,叮叮当当踱到他面前,离黑纱很近的地方,近到一个人开口说话,就会吹拂起沙帘的地步。 “这纱倒也不厚,”吴可轻巧的笑道,“我似乎能看清公子了呢。” 虞墨脸色僵了僵,还是泄露了他眼中的一抹慌乱,“看清”…是指容貌,还是…她已经知道自己过去的事,自己那卑贱的出身,那耻辱的童年…不可能,她不可能知道! “告辞了。”虞墨转身离开。 市郊野外长亭。两个男子,一个戴着长长的纱帽,一个微微驼着背。 “你接下到哪儿?” “到处找找吧。” “多保重。” “你也是,”饿死鬼顿了顿,说,“你和那舞妓是什么关系?” “你今天看出她有什么毛病?”虞墨不答反问。 “她那屋子可精巧了,采用北方上好的原木,处地清幽,冬暖夏凉。” “她每月收入上万两,有的是钱造好屋子。” “她脚上那铃铛你可瞧见了?声音灵动悦耳,那可是深海磁石所做,我有幸得到一块放在珍贵药材中以保持它们的药性。此石对舒缓经脉有很好的疗效,可以减轻酸疼。” 虞墨静静的听着,问道:“所以?” “她面呈阳火,但身呈阴虚,显是脉络不通,畏寒畏热,手脚无力且经常酸疼,我看可不像她所述是什么天生而来。可惜啊,我没有把到脉……” “我把过了。”虞墨沉声说。 “是什么脉象?” “我又不懂你们什么医学上的讲究,只是她没有武功,脉象有点奇怪,又不太像寻常百姓的。”难道她有什么隐疾? “你在她那学‘回雪游龙’,可是一路学下?” “不是,里面有很多她夹杂的舞步,我每学一回,就要回去把舞步和‘回雪游龙’的步子分离开来。” “你下次,全部用‘回雪游龙’的步子跳一曲给她看,让她学,倘若她学会了,那就是天生体弱;倘若她无法跳完……” “是什么?” “筋脉尽断,手筋脚筋全被挑断,武功尽废。” 第二天虞墨出现在飞燕轩时,吴可有些惊讶,怎么又来了,这次是什么事? “今天又有人找我么?”她笑道。 虞墨答道:“不,今天是来谢师的。” 吴可讶然,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就见虞墨甩开衣袖,拉开舞步。吴可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惊讶的略微张开,不敢置信的看着房间里那个男人竟然翩翩起舞开来,而且,竟然舞的非常好看!初时极慢,繁姿步摇,低回莲破浪,凌乱雪风;渐渐身形变快,按舞华茵,促遍凉州,罗袜未生尘。虽无丝竹配乐,却也叫观赏的人心驰神荡,目不转睛。虞墨未摘帽,黑纱及肥宽的衣袍随舞起的风飘乎婉转,挥洒映衬,既不缺少女子的优软绵态,也不乏男子的潇洒俊逸。 带他缓住身形,吴可好一会才回过神儿,抿上嘴唇,润润嗓子,找回声音:“你这是……” “可好看?”虞墨朝她走来。 “嗯,”吴可点点头,惨然一笑,“比我这个师傅跳得好看多了。” 今天虞墨跳的全部是“回雪游龙”,只不过他将左脚右脚的步子换了个个儿,吴可未接触纯正完整的武功多年,自然是看不出了。 虞墨笑说:“你来试试看。” “啊?我不……”吴可还没说完,就被虞墨拉起一只手,转了一圈,腰也被他托着,随着他舞动起来。 “左脚点,右脚…对……”虞墨轻轻诱哄着她,带着她一步一步。 吴可刚刚才能正常思考,现在又被虞墨牵着带着旋来转去。他身上毫不犹豫的强势又温柔的男性气息环绕着她;他那长长的黑纱时不时抹过她的脸庞,撩拨着她沉寂冷静的心;偶尔从中传来的低哑男音与他的呼吸一起挑逗着她敏感的耳垂。不能跳了,不能再跳了!她晕晕乎乎的想,却仍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步子。的 越来越快,她的黑发与他的纱一起飞扬在两人之间,整个人似乎要飘起来,吴可愈加的沉溺,这种感觉越来越熟悉,好像是姐姐回来了,好像是姐姐的手牵着她的手;越来越快,吴可的呼吸渐渐不稳,似乎已经快跟不上了,但是她背后的那双臂膀仍然坚定有力的拉着她,脚蹭着她的脚,带着她踏出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步子;越来越快,吴可隐隐的感觉到什么,但是思绪如同她的的步子一样,快的仿佛掉进一个漩涡,什么都抓不住。 虞墨感觉吴可的手抓得越来越紧,脚步越来越不稳,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真的是那样吗…真的快不行了吗…他一方面加快步伐,一方面又隐隐的希望她能顺利地跳到最后。 疼……吴可觉得手和脚,那四个点开始像有火在烧,开始如蜡烛点燃,一下子就蔓延成熊熊大火,等她意识到不对时,她已经低叫一声,瘫软在身后的虞墨怀里。 血气攻心,郁气闷结,吴可这才明白虞墨的意图。 虞墨立刻握起她的手腕,想向她的体内注入真气,安抚其中的躁动。谁知吴可手一抬,一把掀掉他的帽子,黑纱飘闪,一瞬间,吴可没有注意到他那过于美丽的容颜,她的眼里只反射到对方眼中所闪烁的同情和怜悯。 虞墨愣住了,待他反应过来,吴可已经推开他,脚步不稳的走开,沉声喊道:“收起你的同情!你这是做什么?又想拿我这个弱点来做文章?” 虞墨面对这样情绪化的吴可突然不知所措,他想拿她被挑断手筋脚筋做文章吗?照理说应该是这样吧,但是之前他从来没有这样想,他只是想搞清楚饿死鬼最后留下的猜测对不对,他想了解在这个女人身上到底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是谁干的?”他问道,语气中含着两人都没有察觉的悲伤和心疼。 吴可背对着他闭上眼睛,手掌移至心窝处,然后颤颤的放开,仿佛心口被刺了一刀。 “与你何干!”吴可红着眼睛转过身来,全然不见平日的娇柔与精明,“你现在是怎样,想方设法搬倒我,只因为我那日让你看见了你最不愿见到的家人?!可笑可笑至极!怎么,你也希望我因过去而痛苦么,是的,我被人废了武功,挑断手筋脚筋是痛苦,但是,却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吴可越说越激动,理智丧失的她自然没有注意到那张精致的脸庞上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突然僵硬的神色,以及随着她不断往下说猝然退去血色后的苍白。 “你儿时因为你那妖精似的脸庞而受尽污辱排斥,我的痛苦岂能与你相比,你的脸生得与家族人完全不相像,任谁看了都像私生子!于是他们连让你姓‘张’都不肯,最后更干脆把你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你……” “别说了!”虞墨大喝一声,因为用力过大,声音显得嘶哑恐怖,也让吴可从报复的张狂中清醒过来,她恍恍惚惚的望着虞墨,望着那头一次清晰的面孔,却是怎么也看不清楚,恍恍惚惚,她记不起来刚刚自己说了些什么,头脑晕晕涨涨。 虞墨握紧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但是耳边却不停的响着记忆深处被尘封多年的粗狂猥琐的淫秽的笑声话语声。 “真是漂亮啊……真漂亮啊……”那耻辱的令人作呕的油头大耳的脸…… 虞墨转身一跃,疾速飞走在灰墙红瓦上。 “还好……还好你不是我儿子…多好啊……”油腻腻的手颤颤的伸过来…… 虞墨只觉心中瘀气,刚想放声大喊,一开口,却是一口鲜血喷射而出。 一连几个晚上吴可都睡得极度不踏实,幸好最近皇上寿辰将近,前来拜访的官员商贾少了许多,她也不用特别的强作欢笑。 手脚已经不酸不疼,恢复正常了,可是她的心却……第一天,她安慰自己说,是他惹她在先,他来说出姐姐是“游龙仙子”,他来拜师学艺,他让张居宪被撤了官,他让许文智没机会邀功,他探出自己手筋脚筋全断的过去,所以,自己也说出他的过去算扯平;第二天,她望着他常站着练舞的地方,想到,自己说他的话有很大一部分是编造的,自己其实不知道他是不是私生子,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被逐出家门;第三天,她站在窗前,下意识的搜寻期盼着那个灰衣黑帽的身影,愧疚之感终于诚实的油然而升,自己当时羞辱他的话让她无地自容,如果有机会,她想,如果,他还愿意来…… “姑娘,许大人到了。”门外响起丫环通报的声音。 吴可回过神:“请他进来。” 许文智一进来,看到吴可的脸色大吃一惊:“姑娘,怎么几天不见,憔悴这么多?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没吃好?最近天气渐渐转热,改明儿我把文惠给我的几包御赐菊花茶拿来给姑娘。” “不,不用了,”吴可无力的笑笑,摆摆手,给许文智砌了杯茶,“不碍事的,休息一阵变好。你有什么消息么?” “嗯,”许文智说,“张家的老仆人都换了,找的到的也都说得与上次那位誊写家谱的人说此差不多,最后还是找到专门给虞墨的母亲虞氏烧饭的厨娘,给了她一大笔钱,她才肯说出当年之事。” “虞氏……原来他随的是母性……”吴可喃喃说道。 “虞氏是张家老爷第四个老婆,张老年当年也是宗正,后来传给了张居宪。因为当时很宠虞氏,她怀孕的时候就特地拨给她单独的炉灶。” 吴可点点头,等着下文。 “这张老爷是个好色之徒,不光妻妾成群,还养了许多个娈童,供自己消遣玩乐。后来虞氏生下一男孩,但随着他渐渐成长,秀美的面容与其他兄弟姐妹都不相同,后来张老爷才发现,原来这是虞氏和他内下一个娈童所生,勃然大怒……”发现吴可的身子有些颤抖,脸色惨白,关心的问道,“姑娘,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你继续说。”吴可艰难的开口。 “他每天鞭打虞氏和那个男子,之后还让他们一方目睹另一方与自己交欢,直至虞墨是四、五岁时,容貌越发的俊美,张老爷又起了好色之心,将虞墨带入内室,想强行与他……后来虞氏和那男子赶到,拼死拦住张老爷,虞墨才得以逃出。后来虞氏和男子终被张家人害死,知道此事的人也都被…只这个厨娘平日就不多嘴,人也还算聪明,一问三不知,终究只是被辞掉了事。”说完之见吴可的肌肤已经向快透明了般没了一点血色,忙问道:“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吴可摇摇头,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想到自己那日说的话——“你儿时因为你那妖精似的脸庞而受尽污辱排斥,你的脸生得与家族人完全不相像,任谁看了都像私生子!于是他们连让你姓‘张’都不肯,最后更干脆把你的名字从家谱上划掉”——脑子里回荡着许文智的话:“这是虞氏和他内下一个娈童所生……张老爷又起了好色之心,将虞墨带入内室……”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那…”许文智只当她是身子不好,又听到这么不尽人道的事情,“好,那文智过几天再来。” “吱嘎”木门开了又关上,屋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吴可闭上眼,良久,眼角湿润。 吴可以为,按照虞墨的路子,接下来肯定是要与自己对立了,不论是许文智的朝堂上,还是自己的舞场上,可能都会有突然性的不顺,哪知道,半个月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有时候休息凭栏远眺,吴可都朦胧着恍惚,那天的争吵,难道是并不存在的,其实是一个梦境而自己把它当真了?但是他带着自己跳舞的触感还残存在她的手臂上,他耳边的低语,他最后苍白的脸色,以及自己最后那针凿似的一字一句,都清晰而沉重的烙在自己心里。唯一不记得的反而是他那张艳绝天下,让女人们和男人们如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的脸,她不记得了,她越是回想,越是觉得那面纱的背后,其实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却满盈着悲伤、痛苦和愤怒,他的人走了,留下这眼睛的幻象,日日伴着她,夜里出现在她的梦中,白天又像无影的图藤一样缠在她的周身。 所以当许文智带着一个消息过来的时候,吴可禁不住怔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皇后今天和众妃嫔喝茶的时候,问起有没人听说过京城里有舞妓飞燕,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 吴可头一次,聪明的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皇后?” “是的,”许文智没看出吴克的反常,“我私下里查了查,昨天宰相夫人进宫与皇后谈了许久,怕是她说的。” “宰相夫人?” “对啊,肯定是虞墨……” “还有没有别的消息了?”吴可打断他。 “没有了。这肯定是虞墨的主意,让皇后注意到你……” “等等,等等,”把鞋子脱掉,吴可站起来,静静地走到窗前,“你先别说话……” 没有了一贯的金铃铛声,许文智静静地站在那儿,听着那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脚掌踏在木板上的声音,静的让他不知所措起来。 “皇后说什么了么?” “只是问起你,问你的舞艺是否如传言般技压群芳。” “没什么大动作…就暂时不必理会了。”吴可轻声说。 许文智愣住了,随即迅速说:“姑娘,倘若皇后到皇上那儿去嚼舌根,那就!……” 吴可笑着摇摇头:“皇后又不是傻子,她怎么会主动跟皇上提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呢。而且…”吴克顿了顿,说道:“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不是虞墨做的。”他要做的话不会等到现在,早在半个月前就应该有动作了,除非他有什么非常大的计划来对付自己,这只是一个前奏,…他会是这样吗…… 许文智不语,半晌,说道:“姑娘真的是没有见到好色鬼的模样么?” “你是什么意思?”吴可盯住他。 “姑娘该不会是看见了他的样子,从而开始忘了自己当初的目标了吧!姑娘!虞墨出现在我们的计划之外,但是现在他已经越来越影响到我们的事情了,如果不赶快解决掉他,恐怕会……” 吴可没等他说完,便摆手说:“我知道,你不要这么惊慌,不要草木皆兵……你现在只要好好看着五皇子,打听打听他给皇上准备什么寿礼,其他的,都不要想得太多了,至于皇后那边,暂时也没什么,即使我们想要干什么,也做不了啊,皇后已经知道了,已经问起了,那又能怎样呢,恐怕她这会儿早已忘了有个舞妓的事儿了。” 许文智想反驳,又觉得吴可说得在理,但是他总觉得虞墨——好色鬼,在吴可的心中,已经不再是当初单纯的“学徒”,也不再是几个月前把张居宪拿出来,想简单的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的对立小子了,哪里不一样了,许文智看着光着脚的吴可,视线移向一边华美冷清的铃铛鞋子,肯定有哪里不一样了。 天气越来越热,街上已经有耐不住热的小商贩穿起了短袖。飞燕轩内,吴可做着笑脸看着对面金衣银帽的男人,心里却一直在咒骂他还不赶快离开,好不容易送走了贵客,忽听丫鬟通报说许文智来了。前天才来,怎么今天又来了?直觉感到似乎有什么大事。 许文智满头大汗的进来,身上还穿着官服,看上去就热得慌。 “别急别急,”吴可忙给他到了杯凉茶,她这里冬暖夏凉的,可不知外面已经有这么热了,“外面很热吗,快喝口凉茶。” “哎哎,谢谢姑娘,”许文智接过茶杯一口喝下,就说,“不知谁在三皇子耳边吹风,他今日见我,想让你在皇上寿辰上跳一曲,作为他献给父皇的寿礼。” “什么?!”吴可的神色凝重起来,“三皇子做事向来稳重,是谁有那么大本事让他决定用一个舞妓……皇后,难道是皇后?”如果是皇后让他如此准备,但是让妙龄少女进宫对皇后有什么好处,何况她还是身处青楼。 “三皇子说,从来给皇上献礼,都是什么珍奇异宝,都或多或少带有一些政治色彩,这次他就献给父皇一曲精美绝伦的舞蹈,纯粹给皇上解解闷儿,开开心,也许反倒能让皇上高兴。”许文智说。 这样倒也说得通……如果她不是吴可,不是飞燕,搞不好皇帝还真地会觉得这份别具一格的礼物很好,还会觉得皇后的胸襟宽大。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让一个青楼女子进宫事关体统,要三皇子三思,”许文智问,“姑娘,你觉得如何?” “听你这口气,你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吴可睫毛敛下,叫人看不见她眼中闪烁的精光。 “难道不是么?”许文智观察不出吴可的神色,只好说出自己的观点,“按照你和皇上的交情。他看见你,肯定很欢喜,自然会多喜欢三皇子一些了。” “是么……”吴可笑起来,走到窗边,丁丁当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写上系上两个铃铛?” “自然是为了纪念‘游龙仙子’了。” “是啊,小的时候,我见到姐姐的金铃铛,吵着闹着也要一串,于是姐姐把一串铃铛剪成两串……” 那个明媚的午后,“你一串儿,我一串儿,”扎着小辫的女孩儿把一串铃铛塞到对面眼泪鼻涕满脸的女孩儿怀里,拎起手中另外的一串,晃一晃,叮叮当当,笑着说,“姐姐有的,自然不会少了妹妹的份儿了。” “她说,你一串儿,我一串儿,姐姐有的,自然不会少了妹妹的份儿了,”吴可深吸了一口气,“后来爹娘去世,师傅看准姐姐是个好苗子,本来我不在他教授的范围内,姐姐把我拉着,对师傅说,师傅要教我,那也得教她,姐姐有的,自然不会少了妹妹的份儿了。再后来,姐姐病了,她知道我武功不好便不让我去寻药,我终于有机会说,妹妹有的,自然也不会少了姐姐的份儿了,妹妹有健康,自然要让姐姐健康了,她这才让我去了……”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月亮不圆,星星不多,吴可努力的施展着平生所学急驰在一幢幢瓦房屋顶上,直到眼前出现了那座神圣庄严的金瓦红墙。 咬咬牙,瞅准时机,一跃而上,脑海中回忆着地图,直奔御药房,速度速度!她的步法越来越快,这是在跟姐姐的生命赛跑啊!御药房!她看见了!甚至还闻到了那阵阵的药香!啊……吴可激动地一个跳跃,眼看着就要落入房中,突然感觉背部一声闷响,身子往前一冲,一阵热痛席卷全身,摔在地上。 吴可低下头,看到肩上伸出的箭尖,抬头,前方,透过那扇窗,她看见了正在小灶上煮着的汤药……好香啊…吴可想,耳边,渐渐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刺客在这儿!快来人啊!” 眼神有些模糊,神志有些涣散,有感觉的只是肩上越来越疼痛的地方,她被人拖来拖去,各种人的声音在她周边此起彼伏,聒聒噪噪,似乎有人总是在询问她,她于是就总是重复回答着一个名字。直到最后,她被抬入一个有些亮堂的屋子,这回她注意到了,因为前面的男人实在很亮眼,全身都是金色的,连头发也是金色的,映的似乎连她的眼睛都染成金色的了,是不是见到佛了,吴可心里想到儿时庙里的大金佛,但是…这尊佛不带笑,肯定不是个好佛…… “皇上,我们询问她,她只会说‘厘莲子’,当时发现她也是在御药房旁边,似乎是为偷药而来。如何处置?” 吴可看到那尊不善的金佛朝她走来,他好高,高的身形有点恍惚,自己抬头都看不清楚,后来他变矮了,然后越来越矮,与自己平齐,终于能看清了……他伸手托起自己下巴的那一刹那,吴可觉得肩上渗出了一大片血,疼得她几乎晕厥过去。 “先叫太医来,帮她处理伤口。”金佛开了口。 抚摸着肩上缠着的绷带,伤口已经不再疼痛,反而感到丝丝的清凉,用的是上好的药材吧。吴可在一间僻静的屋里,神志清醒之后,她隐约知道了自己刚刚见到了谁,所以更加感到不安。门口和窗前都有士兵和太监把守,他们不把她关进大牢是为什么?吴可想到昏迷前的一眼,那饱聚疼痛的一眼,她从“金佛”眼中所看到的…… 黄昏时分,那尊全国最尊贵最神圣的金佛来了,吴可下跪。 “民女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叫什么?夜访皇宫又是为何事?” “民女叫吴可,有一胞姐,身患重病,唯有宫内的厘莲子可以续命,还忘皇上……” 皇上摆摆手,打断她的话:“你要厘莲子,可以,不过……” 身穿黄袍的男人脸上露出的笑容,吴可一看便知,耳朵嗡嗡作响,听不分清下面的话了,只是看到对面那对泛着金光的嘴唇张张合合,最后飘来一句:“你愿意么?” “好的,只要陛下次给民女厘莲子。” “朕会给你厘莲子,还会给你最好的太医,你随即就可以出宫救你姐姐,待你姐姐好转之时,便是你进宫之日。” 她踏着屋瓦进入皇城,却是坐着轿子出来,吴可坐在宽敞的大轿内,掀开窗帘,看见周围整齐行进的士兵,叹了一气,这…应该是好事吧,多少女人想要进来,这是天下最华丽的女人的归所…… “姑娘本是哪里人啊?”随行的太监拿着笔问道。 “京城人士。” “父母是何人士啊?” …… 太监细细的问,吴可慢慢的答,这是成为宫中人必要的纪录。天色渐暗,早黑,但是吴可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那孤零零的瓦房,她的心跳不可自抑的加快,有点害怕,害怕见到姐姐,但是,咬咬牙,这也是好的吧,好在皇上没有见到姐姐的容貌,否则……她的脑筋突然飞速的运转起来,一定要把姐姐转移到别的地方,到哪里呢,亲戚们早就断了联系了…… 姐姐见到吴可回来,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欣喜的神色在见到吴可身后那一大堆人后刷的退去,呼叫妹妹名字的声音在见到院中那顶黄穗大轿后隐没不见。 “你……”的 吴可抓着姐姐的手,两双手都在颤抖:“他们去帮姐姐熬药了,姐姐你……” “你做了什么?!啊……咳咳……” 吴可忙轻轻拍着姐姐的背:“姐姐先别说话,等喝了药再……” 正在这时,一名太监上前,小声说道:“请问小姐,可有家谱?” “没有。” 太监退下去。 “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平生第一次看到姐姐歇斯底里的样子,“这药怎么来的!咳咳……你不说,我不喝!……”咳出一口血,姐姐虚弱的瘫在床上。 “哎……”吴可眨眨眼睛,让笑容看起来真心一点,说道,“姐姐还是倔脾气……姐姐该为妹妹高兴才是,妹妹将要嫁给天下最显贵的男人,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姐姐瞪大眼睛,脸色苍白到甚至能看见其中的血丝:“你说什么?你可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咳咳……”脸色转沉,凝视吴可,落下一行泪,“你自幼活泼不甘拘束,如今都是为了我为了我……咳…我早知道你武功不高,就不该让你…咳咳……” 吴可刚想安慰姐姐,就见丫鬟端着刚熬好的汤药上来,忙接过来,呼着热气,凑到床边:“姐姐,先喝药。” 药碗一把被掀翻,“哐当”在地上摔得粉碎,弥漫开的药味儿似乎让屋子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我不喝!这种药……咳…我问你,皇上下旨了没有!”也不等吴可回答,提高声音厉声喝向旁边的太监:“你说,皇上下旨了没有!” 太监见这病榻上的女人披头散发,明明已经快不行了,还横眉竖眼,似乎要跳下来砍他一样,忙颤颤巍巍的答道:“没…皇上还没有下旨,皇上只让小的先查清楚吴姑娘的身家状况……” 吴可一听这话,望向姐姐,见她眼中闪过一丝侥幸,当机立断抽出鞋中本来作为夜访皇宫以防万一的匕首,驾到自己脖子上,喊道:“姐姐若不喝,妹妹也不独活!”冲着愣着的小丫环喝道:“还不快去再端一碗!”又转头对床上惊住的姐姐说:“妹妹有的,自然也不会少了姐姐的份儿了……姐姐若是不活,自然也不能少了妹妹的份儿……” 晶莹的眼泪从眼角溢出,划过少女的肌肤,在下巴上摇摇欲坠,朦胧在姐姐的眼里,像那从小便一起分享的铃铛。的 看见门口又出现了丫环的身影,姐姐稳住心神,轻声说道:“进来吧,把药端给我。”又朝吴可说:“行了,把匕首放下吧,我喝便是。” “不!我要看你喝下,我才放。”又多了一个铃铛……姐姐似乎听见耳边传来那清脆的铃铛声响,丁丁当当,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她塞给吴可一串,自己拎起一串,对她说:“你一串儿,我一串儿……” “好,”她笑笑,“我喝下,你再放。” 吴可盯着姐姐的手,缓缓的把碗凑到嘴边,看着那浑棕的液体缓缓的流入姐姐的嘴里,这才宽了心,缓缓的把脖颈上的匕首放下,哪知姐姐甩掉手上的碗,猝不及防的猛地拉住吴可握住匕首的手,吴可斜倒在床沿上,等她意识到,映入眼帘的,是那与自己拥有相同身体的胸膛上渗出的一大片红色,视线上移,红色的中心是那把刚刚还在自己脖上的匕首,再上移,刀柄上,是自己的手…… “不——!”吴可想要惊叫,却发现,她发不出声音,一张嘴,话语都跑到眼睛里化成泪水奔涌而出。 姐姐静静的把吴可紧握匕首的手松开,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虚弱的说道:“我可不能让你过那种日子,我的身子,我最清楚了,这药…也不定能治的好……这铃铛…你…一串,姐姐的…也给你保管了…”努力抬手按了按吴可欲言无语的嘴,气若游丝:“你又要说,妹妹有的,自然不会少了我的份儿了,对不对?好……姐姐把姐姐的份儿都给你…你好好的……姐姐有的…你都有了……所以你要好…好的…” 吴可大口大口喘着气,泪水流入她手的缝隙中,渗到铃铛里。 “你听……”一如既往的温柔眼神开始涣散,“这铃铛的声音多好听啊……所以…你要…好好的……” 吴可蹲下身,纤手拨弄着那两串铃铛:“这铃铛的声音多好听啊……” 许文智看着吴可像只华丽而又脆弱的小猫那般蜷缩着,不忍心打断她。 “所以,文智,你说……我没有当上他的妃子,他自然不会饶过我……他得不到的,所有其他男人也不能得到,但是他又想羞辱我,于是把我锁进这‘春满楼’,让我做他的赵飞燕,让我夜夜笙歌,却仍是他的金丝雀,笼中鸟,让整个‘春满楼’也作为陪葬……这样一个男人,你说,如果他见到有其他男人把我献给他,他会开心么?不,他不会的,他会想为什么会有人把我从这华美的牢中释放出来,为什么会有人敢于把我的美释放出来,他自然是不可能当着群臣的面要了我这一届青楼舞妓,他不要,那么送我来的人会不会要?一旦他这么想,他眼中就没有儿子,没有臣子了。” 许文智豁然惊醒:“是啊!姑娘说的果然……”这么一明白,心里又开始着急了:“可是这三皇子已经指明要你,这可怎么办?” 吴可站起身,说道:“你一面推说我不肯答应,一面劝三皇子另寻他物,一面放话到五皇子那边,说我如何如何的好,三皇子如何想以我的舞作为礼物,要让五皇子开口要我!”略想一下,又说:“五皇子与中书令门下一位三贤院的门生感情甚好,但是此人面容俊美,怕是虞墨的人,不可找他帮忙;驸马展睿虽也是状元,但他不喜攀龙附凤,不常邀功,处于中立,但是五皇子与公主感情交好,对他这个姐夫也是恭敬得很,你若能说动展睿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着手去办。” 吴可点点头,望向窗外,她错了,她怎么能为一时的心善而大意?好色鬼虞墨是什么人?他是“鬼门关”的人啊,从来就是心狠手辣的人啊!她怎么可以以为他就此罢手了呢?她怎么可以以为他放过她了?!看来皇后那边的风声,果然是他放出去的,他是要让自己为自己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啊……算了,算了,是她的错,每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她错就错在一开始,就选择了他最痛恨的方式来逼他离开,而后,又选择了他最痛恨的方式来保护自己…是她的错啊,可是,她也不能再仁慈下去了,因为他也选择了她痛恨的方式来阻碍她!如果将来,大家都得以幸存,如果再遇到他,她愿意跟他说,对不起。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街角的一家破破烂烂的酒店门口。 车帘被掀起,那渐渐撑开的缝隙一瞬间闪了众人的眼睛,仔细眯眯眼,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弯金灿灿明晃晃的金镯子,戴着镯子的手泛着奶玉色的光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只是,众人纳闷,为什么会来这么一间破酒店? 一位身穿深紫绛红的女人提着裙摆下了车,她头戴纱帽,让人瞧不清长相,帽檐抬高,似是在确定这究竟是不是自己要来的地方,最后,那双戴着金镯子的手整了整衣袖,款款踏入“财源滚滚”。 “嗯呦!今儿吹得是什么风啊!”贪财鬼笑嘻嘻的迎上来,金主儿啊金主儿来啦! “你是掌柜的?”秀眉一翘,打量着对面满脸堆笑的男人,穿的还算妥当,只是那浑身的市井之气比外面的骄阳还要旺盛。 “是啊是啊,还兼小二、打杂、账房,姑娘这是要酒水啊还是茶水啊?” “我要……”侧过身子,声音放低,“与我同样带着纱帽的男人。”同时塞过一叠银票过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贪财鬼豪爽的拍胸脯:“走!跟我来!” “你真的住在这?”女子看见虞墨站在房间里,他没有戴帽,像一只清高俊逸的白鹤站在一堆垃圾中间,甩甩衣袖,整个房间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木凳,连个桌子都没有。 虞墨看见她,倒也不惊讶,只是转向贪财鬼,问道:“我不是跟你说若有人问起我,就说不知道的?她给你多少钱,你就把我给卖了?” 贪财鬼护住胸前鼓起的部分,开玩笑,这家伙轻功好的很,可不能给他抢去了,打哈哈说:“哎呀,你说‘倘若有人问起’,现在人家不是‘问起’,是找上门来啦,你又没说……” “哼……”虞墨偏过头,早知道这人认钱不认人,偏偏难过之时脑海中只有这么一个僻留之所,想原是同僚,与他住在一起可以稍稍抚慰一下自己,还是失策啊…… “那我下去了哈,两位慢慢聊,这次我绝对不打扰了,也不带人来打扰了,”贪财鬼边说边关上门,临末又探头进来补了一句,“哎呀,忘了告诉二位,我这店年久失修,隔音效果不太好啊,所以…嘿嘿……你们小心点聊啊小心点聊啊…”门“吱吱嘎嘎”合上。 “你怎么会住在这种鬼地方?”女子摘掉纱帽,露出一张精巧且香粉扑鼻的面容,她并不知道这是贪财鬼开的店,只道是好色鬼想闭人耳目。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虞墨不答反问,语气中有点厌烦之意。 “我好歹也是宰相夫人,这点小道消息还是有的,随便打发几个人问问京城中可有戴帽男子不就得了,不过,谁会想到你真的住在这么…”掩起鼻子,厌恶的看看周围,“还是害我白跑了好几趟才找到你。” 转过身,以前觉得这张脸庞融合了少女和少妇的双重美丽,现在怎么只觉得矫揉造作,多看一眼都不想,问道:“郭夫人找我有事么?” 郭夫人瞟了他一眼:“真冷淡呀,想前几个月你还对我……”见虞墨没有回头的意思,怕惹了他不快,清清嗓子,正色道:“当然是有要紧的事了。”顿了顿,考虑着措辞,像是忠于横下心说道:“五皇子准备要以飞燕之舞作为皇帝的寿礼了。” 背着的身子明显一僵,慢慢转过身,清俊的面庞上不带一丝笑容,厉色盯着郭夫人,沉声说:“你再说一遍。” 郭夫人的身子也有点颤抖,她还从来没被他这么看过,床榻上,耳鬓间,他的眸子,他的触碰,他带来的感觉,从来都是温柔的疼惜的甚至有些宠爱的,从没像现在,像一张被妖魔上了身的弓,紧绷着,蓄势待发着,只等她一说完,就朝她射箭。 “我…”故作镇定, “五皇子准备要以飞燕之舞作为皇帝的寿礼了!”闭上眼睛,等着男人欲来的怒吼,可是半晌,都没见动静,睁开眼,看见男人已经又背对着她了,惊慌失措起来,他不说话,这是代表什么?这有她的错,不,也不能全怪她,还有那个中书令的得意弟子潘先生,他也有份的,不能全怪她……谁都不知道会成这样…这不是他们所预料的结果……不能怪她… “是谁的主意?”声音哑的可怕,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是一个满身伤疤的人在说话,每个字都像用刀子在割着声带,让听者冷汗涔涔。 “是…是……是潘先生的主意!他说只要我在皇后面前说几句,皇后肯定能让三皇子把飞燕作为礼物献给皇上,我们谁都没想到五皇子会插进来!现在怎么……” “潘先生?潘先生是中书令的人,而且一直住在三贤院,我记得,你夫君郭宰相和中书令冯大人的交情没那么好,至少没好到你和潘先生能认识的地步。”冷冷的男音像刷子一样刷白了郭夫人的脸,转过身,注视着越来越慌乱的女人,心思百转,初时的震惊紧张已然被镇定取代。 撇开头,躲过锐利的目光,心虚的说:“曾在官场上碰过面……”又迅速抬头,焦急地说:“色,你一定帮忙想办法!潘先生和我丈夫已经明确表态站在五皇子这边了,五皇子虽然平日贪玩,但是一向不好女色,这次倘若他真的让飞燕进宫,这毕竟是青楼女子啊!皇上不追究还好,倘若追究起来,对五皇子的地位可是大大的不利啊,也会失掉许多朝臣之心!色,你一定要帮……” 虞墨低眸:“你们这些拥有如此大权力的人都无法劝服他,我又有什么能耐?” 郭夫人奔过来,抓住虞墨的衣袖:“这次是驸马展睿怂恿五皇子的,他仪表堂堂,你一定可以……” “哼,”虞墨甩开她的手,“怎么,你在要我色诱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色!当初不是你要我们支持五皇子的吗,现在皇子有难,你…” “是啊,当初我是要你们支持,可是没说我也支持,”看看郭夫人,诡异的笑起来,“你不错嘛,居然能和潘先生联合起来,你们那点心思…如今闯了祸,走投无路了,又把责任推给我了,对不起,恕不奉陪。” “啊!”郭夫人被甩开,心有不甘,还想继续抓住他,却听见虞墨又开了口。 “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接上头的,我也不想管你们怎么接上头的,但是你们都应该很清楚,我最讨厌‘妒嫉’;你们应当知道,我的知己满天下,我不会独属于哪一个人,‘妒嫉’是最要不得的。”此时的虞墨又回复到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了,像一个风度翩翩的教书先生在缓缓教导学生一个浅显的道理。 谁知郭夫人听了这话却激动起来:“可是你对那飞燕却不一样!你为了她,三翻五次动用大量人脉;你为了她,会花时间和精力!” 虞墨皱眉,道:“可是我所做之事都是逆她而行,你们不是都知道么?” 郭夫人笑起来,一张美丽的脸庞上尽是“你别在自欺欺人”的表情:“逆和顺,有何分别?所费心力,已超过你对待任何一人!” 虞墨开始不耐烦:“别胡闹,她与你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郭夫人紧紧追问,眼中全是不甘的光芒。 “……”他曾答应她不说出“游龙仙子”的事情,何况…后来他们争吵过那么多次,他的过去,她的过去……虞墨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他们的现在已经把各自的过去如同打结的棉线般缠在一起,似乎能分得开来,但是却找不到头;似乎能看得清楚,但是却又雾里看花,看不真切。曾几何时,他们之间牵扯出这么多! “说不出来了?”郭夫人露出些许绝望,但迅速换成嘲笑。 不理会这个话题,转口说:“那你们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想用计让她和三皇子成为棋子。你们的原意…恐怕是让三皇子献上她,让青楼女子出现在皇宫,肯定会让三皇子失去恩宠,从此让皇上偏向五皇子,好为立太子争分,但是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竟然让展睿劝说得五皇子提前要了飞燕。如果我没猜错,展睿肯定是以抢在三皇子前面下手为由打动五皇子的。”许文智是站在三皇子那边的,不用说,这一定是吴可在后面捣鬼。只是一向听闻展瑞中立,吴可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他帮忙的?虞墨沉思,早先王问他,还有什么女人是他不能碰的,这…当然只有高坐龙椅的九五之尊了,他不知道吴可怎么惹上皇上了,但是联系前后她背后那股“保护”过度的手,也只有这种说法。 虞墨低头,看着自己飘扬的衣带,他担心的并不是五皇子的地位,而是…皇上如此看重这个女人,却把她关在青楼,这种男人欲望的心理…恐怕不光是对皇子,对吴可也是大大不利的,她倘若进宫,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皇上没得到吴可,但是他知道男人“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的心理。 这么一想,他反而宽了心,吴可当初没有进宫,加之她现在这么参与立太子的幕后之事,这么努力的培养许文智和惠贵妃的势力,怕是指望着新的皇帝能放她“出来”,说明她是不愿进宫的,那么,这次,她也不会让自己进宫,她一定会想办法不去赴五皇子的约。 “是这样的……”郭夫人瘫坐在椅子上,也不管椅子上的灰尘及尖突的棱角会刮坏了她的锦衣绸缎,“色……你…能不能先别计较这些…是我们错了…我们只是看不惯你对旁人这么关注而已…爱人,必然会有‘嫉妒’之心啊…”叹了口气,恳求道:“如果五皇子失了宠,潘公子,连带中书令冯大人,我夫君,都会受牵连啊……你就看在我们之前的情谊,你去见见展睿,如何?” 虞墨平静的听完她讲完,微微一笑,已经是一付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对展睿若有兴趣,早就下手,我不想违心而出卖色相啊,夫人……”随即上前拉起她,安慰道:“不用担心,五皇子邀请飞燕,飞燕还不一定去呢。你们以后别在我背后动这种手脚了,你回去歇着吧,不用担心。”是的,一番话说的他胸有成竹,她怎么可能把自己送入那虎口?以她的聪明才智,虞墨笑的爽朗,他还想看看她是怎么应对的呢,一定很有趣。 郭夫人本来被他拉着的动作所柔化放宽的心情,再听到最后一句时,猛然便了脸色,惊呼的反抓住虞墨的手,低喊道:“来不及了!五皇子已经下令迎接飞燕入住到他的永乐宫了!只等皇帝寿辰之日了!” 虞墨嘴唇抿了抿,放开拉她的手。 郭夫人急急的补充:“飞燕已经答应,明日卯时就动身了!” 虞墨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后退一步,仍是掩不住脸上渐退的血色,她……她的聪明竟是这样应对的么…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她怎么会!…… “驸马爷安好。” 展睿刚回到内室就看见一个戴着纱帽的男子站在廊外,天气炎热,他自己都感到汗流浃背,但这位男子浑身的气息却像是沁凉的微风,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他,再靠近一点。 “你是何人?”展睿眯眼审视,轻功好到府内侍卫都没有察觉,还戴着一纱帘帽……转口道,“好色鬼请进屋说话吧。” 虞墨挑眉:“看来许文智和驸马的关系非同一般啊,居然一猜就知道我是谁了。”青衫掀起,踏入屋内,香……公主府果然不是寻常人家,空气中悠悠暗香浮动,扫去暑气的沉闷,只是,这香的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既然驸马都这么直爽了,那色鬼我也就开门见山了,”虞墨站在桌前,“希望驸马能劝说五皇子收回要飞燕入宫跳舞的决定。” 展睿叹了口气:“恕难从命了。” 虞墨虽然表面闲适,但是心里却是相反,指尖不停顿直接上移,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百花堂跟驸马爷也是有点交情的,不知皇上知道后会作何感想……”眼看帽檐已经倾斜,展睿欲开口,只听另一个清亮的女声已经响起。 “色鬼且慢。” 虞墨眼神一闪,了然的笑起来,手仍扶着帽檐:“我说呢,这香味恁的熟悉,原来百花堂堂主已经来了啊。” 珠帘后款款走出一个素衣女子,乃是百花堂堂主,展睿的妹妹——展洁,她朝着虞墨笑道:“好久不见啊,好色鬼。”瞟到他仍不放下的手,耸耸肩:“色鬼曾在我谷内入住一段日子,当真要破坏这种交情么?” 虞墨说:“你既在,更好,让你哥哥照我的话做。” 展洁从袖内掏出一条红帕子,不在意的说:“鬼门关好色鬼,的确让人害怕,但是并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容貌。我自幼学音律,耳力想也不差,蒙上眼睛,观风而动,也不见得会输给你。” 虞墨愣了一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手指弯曲,黑纱已经因为他的动作而抚到脸上:“那正好,我轻功也不差,就考验考验你的耳力。” 展洁笑着,作势蒙上帕子,边系边像自言自语的说:“哎,你既要这么着,我也没法子,奉陪到底呗,只不过,就怕我们还没分出胜负,那边人已经安安稳稳衣箱茶水都端放好了……” “你说什么?”虞墨语气急促起来,停住动作,问道。 展洁已经系好了帕子:“怎么,不打了?” 虞墨呼出一口气,低沉道:“堂主请再说一遍。” 展洁扯下帕子,不再开玩笑,认真说道:“吴可已经提前出发,现在恐是就快进入永乐府了。” 虞墨一惊,扶正帽子,双手握紧,匆忙一句:“多谢。”就在身形正要跃出之时,想起了什么,疑惑道:“吴可……请问堂主…?” 展洁深深的看他一眼,说:“百花堂一共有两顶百花大轿,一顶我坐,一顶副堂主坐,就是已经逝去的‘游龙仙子’。” 虞墨心里讶异,因时间紧迫,也不细问,一拱手,飞出窗外。 屋内二人看着他飞快地身形,男人先开口:“若真开打,你有把握打赢他吗?” 女人回答:“没把握,因为我会忍不住偷看他。” 街上一顶翠色大轿缓缓行进,周围还有士兵护送,路人纷纷让路,同时心里在猜测着这又是哪个官员的家眷。 吴可掀帘,看见不远处一幢朱红狮门的府邸,永乐府,五皇子的住处,就快到了,她想,提前入住也是临时决定的,总感觉心里有隐隐的不安。抬头朝天空望去,夕阳的余晖如同溅裂开的玻璃溶液,粘稠的贴在愈来愈暗的天幕上。 这是不在计划内的,她从来没想过要进宫,她痛恨那里的一切,一想到她要穿着上好的艳丽绸缎,化上最美的妆容,站在毁掉她人生的人面前,跳着融有姐姐气息的舞蹈,吴可感觉一阵干呕。 耳边的风呼呼扎扎的戳着,虞墨再提上一口真气,黑纱已经不能再遮住他的面容,帽子似乎都要刮掉了,可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街道街道……那朱红的大门…那威严的石狮…那象征着皇家的金穗…永乐府啊永乐府,一定要赶上……虞墨一心加快速度,没有时间深究他为什么要赶上,赶上了又能做什么。 转了一个弯,跳过几个屋顶,看到了!虞墨兴奋的睁大眼睛,永乐府!天色越来越暗,啊,那顶轿子!橘黄的阳光抢在他前面随着那轿子隐入了石狮子后面。 不行!虞墨心中大喊,眼睁睁的看着轿子的最后一角进入那朱红色的背后。哼,进府又如何! 吴可进了永乐府,安下心来,下了轿,见过管家,正在寒暄之时,忽觉风声不对,耳朵还没进一步分析声响,就听众人惊呼,她自己已经被狠狠地拉入一具温热的怀中,力道之大,之突然,让她的头也狠狠地撞上去,精美的发饰掉落,抬起硬硬生疼的头,似乎在她意料之中,一张精美绝伦的男性脸庞。 家丁和士兵赶到时,已经不见了来人的踪影,只剩那仍残有温香的翠色大轿与淡去的夕阳一起没入夜色中。 虞墨抓着吴可瞬间就跃开老远,等吴可缓过神来,身后早已不见永乐府了,但奇怪的是,她心里除了被抢那一刻有些惊讶之外,倒也没有太多的恐慌。 “搂着我。”头顶上传来男人不容拒绝的命令声。 哼,吴可心里不屑,这家伙,似乎是以破坏自己的计划为乐,怎么,他以为自己会怕,从而依赖他,在这高空之中?笑话,当年她跟姐姐走南闯北的时候他还不知在哪处温柔乡里呢。不搂!吴可的手本来搭在虞墨的胸前,思及此,反而直直的垂了下去。 虞墨察觉到她的动作,心里一直紧绷的弦莫名放松了,还感到一阵好笑,他悄悄的乍然一松手——吴可腰间的温暖忽的一退,身子下滑,吴可反射性的抱住虞墨的腰。于是就听见了他那愉悦的笑声。 “这就对了。”他还以夸赞的语气添上一句,不再主动护着她,而就让她抱着,这感觉,比刚才好多了。 吴可气结,却不能放开手,瞟瞟脚下景物如流水向后逝,她又不是想寻死,只能翻翻白眼,当作没听见。 眼见身后退去的房屋越来越稀少,加之渐黑的天色,吴可纳闷,他想去哪里?出城?荒郊野外的……不禁抬起头望向虞墨,只是忘了他的黑纱早就被风吹在脑后,这一看便了不得了,如刚入世的小姑娘一般的脸红心跳像突然爆响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连锁性的在她身内炸开,炸得她魂摇神荡,心肝儿乱蹦。 虞墨察觉到她的视线,便也低头,四目相映,吴可呆了一下,又愣愣看着他,这对视中没有任何以往猜测、揣度、试探的成分,只是简单的看,吴可单纯的看着这个男子,虞墨则看着她看他的样子,随即他一笑,像是在说,随你怎么看吧,重新把手护住吴可的腰,吴可这才惊醒,匆忙别开眼,努力平静那急促紊乱的心跳,脸上的红潮却还是没在强劲的风势下消散。 尤物啊,尤物啊,她神志稍稍清醒后从内心深处感叹,第一次看他是在“飞燕轩”揭他伤痛争吵那次,因为激动而并未看清,也回想不出一点他的模样。而这次,则是真真切切,明明白白,仔仔细细,还是这么近的距离下,将他从额角到下巴,从眼睛到嘴唇,都描了个遍。可是…那过分的美在她脑子里飘来飘去,让她仍然不能再拼凑出一幅完美的表象,引得她还想再抬头,再偷看一眼…再瞟一眼…… 打住!打住啊!吴可掐自己一下,额上冒出几滴冷汗,这就是诱惑啊,吴可,要把持住啊,想想姐姐……嗯…想想…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就在吴可思绪翻腾调整间,虞墨已经带她来到郊外一座荒山的山洞中。 虞墨把吴可放下,吴可立马背对着他,看着周围。 “这是哪里?”说山洞吧,里面倒也整整齐齐放着一些柴草,甚至角落里还有废气的碗盆儿。 “这是我儿时从家中逃出后藏身的地方,”虞墨边说边走过去生火,回头看见吴可又换了地方背对他,笑道,“我现在帽子还没摘,不用这么紧张。” 吴可没有回头。 虞墨静静的把干草铺好,然后又招呼吴可:“你不过来睡么?”见吴可还是没反应的站在洞口,他侧着身子撑在草堆上说道:“即使是白天,你也不要妄想自己可以徒步出去……夜里山间的风很冷,你再不进来,生病了想出去也没办法了。我没有摘掉帽子,你放心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虞墨看到吴可还是一动不动的,皱了皱眉头,叹道:“算了,那我先休息了,看你外表身材瀛弱,托起来还蛮沉的,跑了半天累死了。”刚想翻身躺下,就见吴可突然转身,迅速的毫不迟疑的走过来,有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吴可走到草堆前,虞墨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抬头仰望着她,吴可唰的蹲下来,一眨不眨的盯着隐藏在黑纱后的虞墨。虞墨觉得她的目光似乎如一阵吹得恰到好处的风,让他无所遁形。 虞墨的眼睛头一次在面对一个女人的时候,而且还是有黑纱保护的时候,有了闪躲欲望,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耳朵根悄悄却明显攀升的温度。 吴可探出双手,这双手准确地触上因为躺下而曳地的长纱……虞墨仿佛被定了形,无法动弹;他的心,仿佛也因为她的动作而静止跳动了,一直到被掀起的地方露出了他的下巴,才开始后知后觉却不可抑制的猛烈蹦起来,他的耳朵里四处回响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好像随着纱的离去,也要蹦出口似的。 吴可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对面的人,手指轻捏着最下端的纱角,慢慢的慢慢的,丝毫没有遗漏掉他脸上任何一个细节的,从光润如玉的下巴,到微微张开的嘴唇,接下来是高挺的鼻梁,然后是那黑如水晶的双眸,浓密纤长的睫毛,英气逼人的眉毛,宽挺亮洁的额头……一一尽收眼底。 像是给新娘子掀开盖头般的,吴可把已经握于一手的黑纱放到帽子背后,然后侧开头,轻轻的把用于固定的绳子解开,拿下来,虞墨的头上于是只剩有乌黑未束的头发。 吴可看着虞墨有好一会儿,她逼迫自己的眼光不要离开,一边倾听着心跳的跳动,一边认真的用眼神勾勒着对面男子的面容,一直到她的心跳已经不如初时那么剧烈,一直到她的眼睛终于收起了惊艳的感叹,她才轻轻的吐出一句。 “你真的很美。” 虞墨愣愣的看着这个女人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翻身睡下,望着她的背影,耳朵处那抹温度才开始不受控制的如星火燎原般蔓延到整个脸庞。 他暗地里呼出一口气,不想让她知道他因为她的凝视而产生的混乱。她这是干吗?虞墨只好也躺下,余光瞟到被吴可放置一边的帽子,她这是干吗?难不成一直站在洞口就是在考虑这个事吗? 事实上,吴可那会儿想的可不止这一件事,她站在洞口,让山间清冷的风吹干净自己脑袋里绚丽的色彩,从而沉淀下来。这样,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在五皇子家被掳走,五皇子的反应,随即安下心来,因为不论是展睿还是潘公子或是郭大人,都会劝服他放弃自己入宫货是寻人,这件事就算是一场闹剧,做罢了;再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文智那边,好在也已经嘱咐过了;再来…就是为什么虞墨会截她走…她虽然有预感可能入住永乐府没那么顺利,可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赶来直截了当掳人……吴可想不明白,但是有一点,她心里很清楚,就是原来自认聪明的她也逃不过天下人的俗眼,沉醉在他的美貌下。恨得牙痒痒,他的容貌,是她最大的障碍,与其担心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被色影响了判断,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所以她以决然的姿态接受了让无数人飞蛾扑火的美,并且让自己全身心的消化掉。 还好嘛……吴可躺下的时候,安心了,甚至还有点得意,只要把它想成价值连城的收藏品,只供欣赏,也就还好了啊…… 这一觉,吴可睡得极好,而虞墨,却是辗转难眠。 第二天吴可起床的时候,虞墨早已经不在旁边了,稻草上放着一些干粮和一碗清水。想必是他进城买的吧,吴可也不客气,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之后,走出洞去。 看看太阳,估计快晌午了,自己已经有好就没有这么痛快的睡过了吧,山间的空气就是好啊……吴可伸了个大懒腰,觉得衣服有些沉重——仍然穿着去永乐府的那身厚重的行头,于是干脆脱掉一层装饰用的外套,只穿里面的淡色衣衫,头饰昨天已经在被虞墨抓着的时候掉了不少,重新随意扎起一个髻就成。 吴可毫不费力的就找到了虞墨,他那淡灰色的身影在树林的上空飞来跃去,吴可淡淡露出一笑,他没有戴帽子……而自己也并不害怕。 虞墨很早就起床了,他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只觉得一夜他的心跳声嘣嘣嘣嘣如打鼓一样充斥着他整个胸腔,于是很早就起来进城买了早饭,到树林来练习,说是练习,还不如说莫名其妙的发泄,他有点愤怒,愤怒自己昨天竟然呆呆的毫无反抗的让一个女人,还是应该痛恨的女人,摘掉了自己的帽子,而且居然因为她的注视而无法入睡。 然而这激烈的自我愤怒,在一个淡色的身影进入视线后,忽的消失殆尽了,刚刚才徘徊在周身的紧张低压的红色气氛,此刻像是被清新的雨露洒下一样,清爽的似乎让他能闻到泥土底下正在努力探头钻出的青草的味道。 “你起来了?”虞墨稳稳的降到吴可的面前,声音因为刚才的运功而比平时沙哑。 “嗯,”吴可直视着他,爽朗的答道,“多谢你买的早饭。” 虞墨见她丝毫不回避的看着自己,沉吟了一下,说:“你昨天是故意的?” 吴可坦白的很:“是呀。”笑笑,说:“既然要与色兄共同在这深山里呆到皇帝寿辰过去,还是早点看清色兄的真面目好啊。” 挑眉:“你知道我会把你留到皇帝寿辰那日啊……” “那当然,”吴可笑了,“你不就是怕我让五皇子失宠吗,自然是要等寿辰过去才安神了……” 虞墨听到她的话,心里一跳,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啊……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化成一句叹气,低喃道:“当真把什么都赌进去了呢……”她只想着让三皇子更突出,却忘了皇帝是怎样的人,即使,即使三皇子能被立为太子监国,即使皇上因为舆论压力而不能对她这个青楼女子如何,但是也不能保证她能够全身而退啊,她到底明不明白,当她再次出现,那时,恐怕会让曾经被一座春满楼压下的欲火再次燃烧起来。 吴可没听清虞墨的自言自语,只觉鸟语花香,兴致起来,说道:“不防我给色兄舞上一段?” 虞墨嘴角微弯:“免费的?” 吴可开心地说:“自然是的。” 虞墨走到一旁树下,看着吴可拉开舞步……夏天的风不是很大,没有清澈的风声或者树叶的沙沙声,只有一些鸟叫声蝉鸣声,但本应该是随着太阳越来越正空的沉闷,却似乎正好给吴可营造了一种真空的环境,似乎就是要揪人心弦,让人窒息。 先是如嫩柳池边初拂水的摇风绵态,后又霍如羿射九日落之矫猛,虞墨静静地看着,觉得吴可仿佛并不是在这群山绿叶中跳舞,而是在自己的心弦上跳,他内心苦笑,人家并无色诱之心啊,好色鬼啊好色鬼,你还能像当初进飞燕轩时摇头晃脑说“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吗?……恐怕,虞墨的眼神转深,要改口说……不仅如此不仅如此了吧…… 吴可停下来,拭了拭额上的汗水,走下来,看到虞墨对她笑着。 这笑容,怎么有股子阴谋的味道…… “让色兄见笑了。” “怎么会,你也很美。”虞墨依旧笑着。 太阳刚好爬到当中的位置,努力扩展着火样的身躯,虞墨淡红的唇也着上了火,而且这火似乎盘在他的话语上,一起进入到吴可的耳朵里。 灰色的袖袍抬起,吴可恍惚的看着那修长的手指来到自己的耳边,挑起一撮落下的头发。 吴可仿佛看见火苗窜上了她的头发,滋溜一下把整个自己都烧着了。 “可儿…叫我墨吧……” 奇怪,明明前面在树荫底下的男子看上去如清凉的玉,但是他说出的话,他看她的眼神,却像火呢,让她口干舌燥…… “好。” 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吴可有点晕眩,脑海里回想着好像也有这么一个时刻……果然…又被诱惑了……吴可傻傻的看着对面的虞墨似乎晃开来好几个,眼角瞟到大大的金色太阳,脑子终于也着了火…果然又被色到了…… 虞墨稳稳接住吴可倒下的身子,嘴角噙着一抹笑,他是没料到她会倒下,估计是刚跳完还没缓过来,就被他这么一闹,中暑了吧。虞墨轻松而小心的抱起她,朝着山洞走去,心情非常愉悦。 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深蓝的天空以及点点繁星。身下软软的,手指动了动,柔嫩清新……青草?!彻底醒过来,吴可一下子坐起来,身上有东西滑落,低头一看,灰的有些泛白——虞墨的衣服?! 下意识扭头,愕然看到旁边溪水中那个侧身于她的人,吴可刚清醒过来的头脑又“轰”的炸开,目光却无法移开,直直的聚焦在水中的男子身上。 月光不是很明朗,但是仍然淡淡的撒下一层,不均匀的,柔柔绕绕在清冽的水间,缱绻缠绵在虞墨的黑发间,而那妖娆的发丝又风骚的粘着他的面颊,碰着他精壮的身躯。 尤物啊……吴可盯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暗自捏了一把冷汗,真是可怕,亏自己还得意的以为对他能够做到不受迷惑,原来…自己也许能够抗拒他的脸蛋,但是并不能抗拒他整个人的魅力啊。吴可算了算,还好…还好,刚刚没用多少时间吧?至少自己还是可以冲出这尤物的魔障的……静心静心…吴可心想,努力把眼光再次投向虞墨,只是观赏只是观赏…这么想着,吴可倒是真心赞美起虞墨了,真是很俊美啊,这个男人,如果换个时间换个方式相遇,自己恐怕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对他挖心掏肺吧…… 眼神一晃,接受到一条视线,啊!吴可偏过视线,他在看自己!刚刚才恢复的心跳又不自主地跳起来,真没用,她一方面骂着自己,一方面又不由得回味着他的眼神,如潜在他身下的泉水一样,清明深邃,温柔得像在看着情人一般,好像,他就在自己身边嗫嚅私语着。 突然感觉手下布料一蹿,反射性回过头,瞟了一眼马上别过脸。 这下吴可不能冷静了,大喊:“要上岸说一声啊!”真是没有羞耻之心,一丝不挂还敢站在女子面前! 虞墨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可能是因为全身被悉数浸泡过的关系,也显得无比舒畅,甚至没有沙哑了:“我看你盯得那么入迷,还以为你喜欢我这样呢。” “我-不-喜-欢!”吴可恨的牙痒痒,“快把衣服穿上!” “我穿好了啊,”虞墨好笑的伏下身,贴在吴可的耳边,“你这么害怕,是怕我会吃了你…还是怕你会吃了我?” 吴可因为这突然的低语下了一跳,低着回头直接伸手去推虞墨,想把他推出能影响的范围,谁知指尖却触到那筋实柔软的胸膛,又是一吓。 “你……”这家伙,故意把衣服穿得随性得很,前襟大敞,露出一片春光,灰白的衣衫又那么肥大,引得他的身躯时而暗沉时而浮亮。 虞墨却不以为然,抓住吴可想要退回去的手,也随着她坐下来,他是故意的,他就要看看这小女子对他的忍耐力有多少,或者说,对自己的忍耐力有多少。 吴可手动了动,感觉到男人手上强势的按压,他这又是做什么啊……随着他手心的温度渐渐和自己的温度融合在一起,吴可渐渐觉得,也许,这比入宫跳舞还危险… “你的身子不好,不宜泡在这清水里,虽是夏天,山间的水仍是冰冷多些的,等寿辰过了,再带你去洗热水澡。”的 心弦动了动,原来他还记得自己武功尽废的事。 “这…是皇帝做的?”虞墨的手暂时松开吴可的手掌,来到手腕处,怜惜的来回摩挲着。 吴可点点头。的 虞墨又重新握起她的手,低低的说:“我对你的事,知道的虽不是很清楚,但也差不多了解了……你姐姐…确实可惜了…” 吴可听着,也就随他握着手,轻轻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皇上囚禁我的事的?” “从张居宪被撤官之后。”其实那时候他还以为是王,还从来没想过会是那个九五之尊。 “其实那整个‘春满楼’都是我的。”是她不乖时候的陪葬。 虞墨一下就听懂了,怪不得当初他问起老鸨飞燕的事情会那么困难,一点消息都讨不到。 “可是你不是还有个小侧门吗?” “那个啊……皇上大概也知道的,只要我不要太过轨的举动就好……张居宪不就是一个好例子么。”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半晌,虞墨开口。 “你对我的事又知道多少了?”记得她曾经在盛怒之下说过…… 吴可瞥了他一眼,见虞墨静静的望着远处,斟酌着字句:“你知道我多少,大概就那份量吧。” 见他久久都没有答话,吴可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是虞氏和他内下一个娈童所生……张老爷又起了好色之心,将虞墨带入内室……” 回想起许文智的话,心里泛起了同情和怜惜,同时又有点不知所措,她又悄悄瞟了瞟虞墨,见他整个脸都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他是在想那不幸的童年么? 吴可的心有些生疼,她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时间也找不到恰当的词句,只好下意识的通过他与她唯一的联系——相握的双手——来传递她的安抚。 虞墨感觉到吴可刚刚还有些排拒挣扎的手反而轻轻地回握了他。他从过去的思绪中回来,转过头,轻轻对吴可一笑,像是在说,我没事的。 这一笑,又颠覆了吴可的心境,她发现,第一天在山洞里自己破釜沉舟拿掉他帽子时的沉着再也回不来了似的,越来越对这色相没有抵抗力,越来越不能自拔了,更要命的是,她心里明白的很却无力去改变,吴可转头看着那银光粼粼的溪水,心如止水啊,她恐怕是做不到了……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吴可低低的吟着,叹了口气。 虽然她声音极小,但是虞墨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嘴角上翘,这个一直排斥自己惧怕自己的女人终于肯正视他的美了,这比以往任何一个红颜知己的赞美还要令他舒畅,说真的,他从来没有费过这么大的心,只是为了让一个女人接受他的皮囊。 吴可觉得手又被牵紧了些,听虞墨悠悠然道: “南国有佳人,轻盈不折腰。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飞去逐惊鸿,唯恐捉不住。” 脸上一阵热,吴可心中警铃大响,但是却贪恋在他的声音中。 虞墨慢慢倾身向她,俊脸逼近,吴可这才着实慌乱起来一使劲,挣开他的手,撑起身子,还没站稳就拔腿跑,太危险了,这个男人下的蛊比毒蛇还要毒!他身上的味道比罂粟还要香! 虞墨眼神一沉,还想跑,站起来,手臂轻巧的一勾,吴可就又回到他怀中了。 这回虞墨不再犹豫,直接低头,眼睛里单只充斥着吴可那因为惊慌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准确的俘获上去。 吴可呆呆的看着他放大的俊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虞墨敲开了唇齿,攻城略地,她后之后觉的感受到嘴巴里不属于她的那份柔软湿热,想要挣开,却被虞墨越抱越紧,他的舌头更是牢牢的缠着她的,不容她退缩。的 虞墨腾出一只手,将吴可仍然瞪大着的眼睛抚上,然后移到她的背上,缓缓地轻轻地诱哄着她,当感到怀中的女人终于不再抗拒时,他也放缓了攻势,开始急促占领后的温柔袭击。 四片唇分开的时候,吴可娇喘着气,睁开眼睛,看到对面那双因为缠绵而过于红艳的唇,顿时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不是应该推开他的吗?不是应该抗拒他的吗?怎么……怎么到最后……自己竟然也陶醉在这升温的情欲中了!… 虞墨的手刚想抚上她的脸,就被吴可闪开了,她猛地一推虞墨,扭头就跑,身后传来虞墨的惊呼:“可儿,当心……!” 可惜还没有等她真正明白过来这句呼喊的意义,就只觉脚下一空,眼前银光闪闪,波光粼粼。 “扑通——”吴可掉进了似乎已经安睡的溪中,在溅起的巨大水花中,她清楚地看见了岸上虞墨那毫不遮掩的笑。 “快上来吧。”虞墨笑着伸出手去。 吴可湿淋淋的像个可怜的落水精灵,她望着虞墨伸出的手,修长干净,在溪水的映照下泛着铝色,再望向他愉悦纯粹的笑脸,吴可脑子里不期然浮出两个字: 救赎。 也许是因为身体开始感受到稍凉的水温,吴可不自觉地轻轻打颤,却迟迟没有伸手。她的心里头一次动摇了起来,在这溪水中,在这古林间,在这月光下,她头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觉,头一次感到孤单,渴望温暖,渴望……那双手。 吴可低下头,看着因为落水而依然起伏不定的溪水,涟漪阵阵,那波光上,往事一幕幕的回放,随着晃动的水波起起伏伏。 好累,什么时候是个头,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吴可的眼眶有点湿润。 “你是想色诱我么?”吴可抬头,看着虞墨,像是已经熟悉了他的绝美,直直的问出口。 虞墨一愣,这…是什么意思?跟她勾心斗角久了,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问话啊,想想,再想想,有没有话里有话啊,怎么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是想让我臣服于你么?”吴可又问,似乎很执着的要一个明确的结果。 虞墨反而不知所措起来,脸破天荒地居然有了一丝赧色,见鬼,这女人还是跟他兜圈子斗话比较好,这么爽快地问话倒让自己这个甜言蜜语说惯的老手害羞起来了。 虞墨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足尖一点,双臂一捞,把湿嗒嗒的吴可从水中捞出来,也不顾她的衣服是否会沾湿了自己,牢牢地圈在怀里,疾步向前奔。 吴可见不是回山洞的路,也不问要去哪,静静地靠着虞墨的胸膛,随便吧,在他的怀里,反而比在哪里都放松。 虞墨把吴可带回了飞燕轩,给她放好了热腾腾的洗澡水。 “去泡吧,你身子不好。” 吴可依言进去,刚刚的凉水已经开始在她的手腕脚踝出现反应了,隐隐生疼,她进去稍稍沐浴了一会儿就出来了。的 “怎么不多泡一会儿?”虞墨瞟过她的脚,伸手拉过她,轻柔的向她的手掌中注入真气。 吴可觉得从手掌中传来的热源暖暖的,不一会儿,这股热源扩展到四肢百骸,无法抵抗般的。 吴可又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虞墨带点惊讶的看看她,怎么还记得……看来自己不给她答复她是不会罢休了?虞墨低头沉思,可是,……眼中一抹精光闪过,他反握住吴可的手,让她面对自己,说道:“我可以回答你,但是为了公平起见,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倘若你觉得你能回答,那就算成交。如何?” 吴可点点头:“也行,你说。” “你可还有事隐瞒着?”唇掀齿起,轻轻抛出。 吴可眼神骤然一晃,晃进对面那对深不见底却亮如星辰的黑眸,她镇定住脸色,抿了抿唇,没有立刻作答。 虞墨看见吴可的嘴唇慢慢张开,轻轻噘起……他迅速偏过头说道:“还是别说了吧。”怕听到她说出来的话,真话可怕,而假话……让他伤心。 吴可嘴巴合上,将到嘴边的“没有”吞了下去,心里呼了一口气。 皇城的方向,宫灯点点,后天就是皇帝寿辰了,手相牵,虞墨轻撇过眼,看着望向皇城方向的吴可。 吴可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不经意地笑笑:“没办法啊……” 虞墨心里咯噔一下,她说没办法……这个女人太聪明,什么事情都喜欢按照计划来,自己这次打乱了她许多步调,但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在山上安安稳稳,不吵不闹不出走,这…不太像她,不对劲啊,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早就有了后路准备,但是她不打算告诉自己。 刚刚她那个口形……真的很怕她说“没有”,她的假话,他承受不了,连猜测都让心里闷火得很。她不能进宫,没有让三皇子占到优胜,她还想用什么方法呢?当今皇上总体政治还算清名,国家太平,而且才刚过四十,立太子也只能做个监国,只要皇帝掌权一天,他就可以用春满楼威胁她一天,何况还有许文智、许文惠在皇城里,她还能有什么快速的办法能逃离这牢笼呢? 虞墨看着吴可又望着皇城,心里不断的想着,刚开始他是出于报复的心理与她作对唱反调,现在…他很不喜欢这种不了解的感觉,而且……虞墨稍稍用尽握紧吴可的手,他担心她,总觉得,惶惶不安。 “总是有办法的。” 吴可听到虞墨这么说,讶异的回头看他,见他的脸上尽是温柔之色,心中一窒,忙偏过头。 这一夜,两个人就睡在了飞燕轩,吴可睡在床上,虞墨睡在躺椅上。吴可拿出一条毯子给虞墨。 “喏,不要着凉了。” 虞墨接过去,想想有点好笑,调侃的说:“哎,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女人的房间里而被赶来睡椅子。” 他是玩笑话,吴可却认真地想了想,说:“那……你要和我同睡么?” “什么?!”今天这丫头很不对劲啊,老是说出奇怪的话,虞墨压住因为这句话产生的兴奋,“你说真的?”的 “嗯,”像是在谈论一件“这个东西好不好吃的”问题,吴可说,“想想,我也太不知福了,跟名满天下的美男子在一间屋里,不共渡良宵似乎暴殄天物了,能跟你一夜,是多少人的梦想啊。” “那也是你的梦想么?”虞墨问。 “应该是吧。”抬眼,不自觉又瞟向窗外皇城的方向,赌注已经下去,在结果出来之前,让她放肆一下也不为过吧。 虞墨听到她这个回答,心里一阵烦躁,刚刚的几丝兴奋之情全被生气取代。 “你要,那就给你。”虞墨掀翻已经盖上膝的毯子,一下子站起来把吴可抱住,吴可惊呼了之中,她的背已经靠在床上了。 还来不及观察虞墨的脸色,他的吻已经急促而迅猛的落下来,没有落在她的唇上,直接啃咬到她的颈肩,惩罚似的。 吴可瞪着大眼睛,他……一向这么粗暴么?不敢出声,不敢动。 虞墨还不满足,他扯开吴可的衣襟,露出女性嫩白的肚兜,中间两处隐隐高出的柔软霸占着他的目光。 双手一推,揉捏着,吴可因为突然施加的大力和随之产生的酥麻而战栗起来,她的眼神开始迷蒙,但还是没忘看虞墨,见他的眼神与他的动作一样,侵略性的。 就在这似乎激情刚开始的时刻,虞墨忽的撤开了双手,移开了眼神。 吴可浑身的颤抖还没停下,见他突然停下,只能在躺着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没有力气说话。 “这就是你想要的?”虞墨因为情欲而异加沙哑的声音恨恨的说道,然后踱下床坎,走回躺椅。 好一会儿,吴可才调整过来,她歪头,看着那个不远处的黑影,矜长的身躯并不因夜色的遮掩而减少一丝一毫的风采。他是什么意思?他不想要么?她以为,他在她身边,总是想要的……吴可静静的转过头,那他想要什么呢,她没什么可以给啊。 虞墨躺在椅上,很好很好,又失眠了,似乎跟她在一起总能让自己脱离常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会看见她的身子就火烧一样的袭来入洪水般的欲望呢!虞墨愤愤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刚吴可染上晕色的脸,染上晕色的藕臂,染上晕色的白色肚兜,不知那肚兜底下,她的身子是否也是晕色……啊,虞墨低咒一声,他本来只想吓吓她,让她知道这种玩笑话不能随便乱说,哪知自己却被撩拨的不可抑制。不行,他不能在这个时候,他不要再这个时候,所以他在尚还有一丝理智之前收手了。他要她,在一切都过去后。 皇帝的生辰过去后,虞墨便离开了飞燕轩,在那一个晚上之后,两个人之间似乎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不怎么交谈了,吴可也只是对着说“走了”的虞墨点点头,就见他飞出了屋子。 凭栏远眺,那更大的金黄色牢笼显示着它不可侵犯的威严矗立着。风吹起吴可的秀发,她轻轻挑开,不让它挡住视线,他们做到了吗……快了吧,再等几天…… 虞墨离开飞燕轩,就立刻赶往三贤院。 “最近朝中有什么事发生么?”他问潘先生。 “没有啊,倒是你,这几天一直不出现,让我好寂寞啊。”潘先生答道,摆好棋局。 是么,虞墨恍然,难道是自己跟那女人斗太久了,太敏感了? 四天过后,“财源滚滚”。 一位俊秀的男子推开破烂的房门。 虞墨看到来人惊慌的脸庞,心突然轻松了:“有事了吧?” 潘先生点点头,语带不稳的说:“皇上重病了……” 虞墨脸色一变,双手负立,她……闹得太大了! “哎!……” “大人为何如此唉声叹气啊?” “你是不知道,最近皇上身体不适啊……不过太医说快好了。”说到一半,转变了语气,皇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的事实,还是不要传出去较好啊。 吴可轻轻一笑,也不戳穿,递过一块西瓜:“大人不必忧心,皇上乃天子,自当万福的。” 男子接过西瓜,沁凉的果汁并未解开深锁的眉头。 “不过话说回来,”吴可状似不经意的说道,“皇上也已过了不惑之年,怎么还没有立太子呢。” “皇上喜欢五皇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嘛……”停住,略带警惕的瞟了吴可一眼,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跟这舞女说实情。 吴可见状笑道:“大人不必多虑,小女子只是好奇罢了,飞燕还听说,似乎朝中大臣支持的是三皇子?” 男人这下子才放松了,找到了吐口水的地方,语带埋怨的说:“本来很早之前皇上就想立五皇子为太子了,不晓许文智许大人带着一些大臣一直反对,你也知道皇上很赏识许大人,于是这事就一直耽搁下来,前阵子还一直谣传五皇子为皇上准备寿礼的事……”惊觉那个时间的主角之一就是在自己旁边的这位美丽女子,不安的住了声,继续说,“现在连宰相和中书令都开始倒戈支持三皇子了,哎,前阵子还那么为五皇子说话的人,说变就变了……” “那大人支持谁呢?” “哎,所以说我也搞得万般为难啊……”皇上天天在病床上,揣测不到圣意,如果支持一个皇子,结果却立另一个为太子话,头上这顶乌纱帽,不不,搞不好连小命都难保哦。 吴可笑着说:“我反而比较喜欢五皇子呢,他看过我舞蹈赞不绝口呢,还说要帮我赎身呢,五皇子真是个好人呐。” “是么……”男人点了点头,那可不好,如此沉迷于一个青楼女子,不识大体,还是三皇子沉稳点…… 吴可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不动声色的继续巧笑伶兮,心里偷偷的舒了口气,接下来就看文智怎么让皇上快点立圣旨了。 送走大人,吴可坐回椅子上,她在等,不光在等朝中的消息,也在等虞墨,可是离皇上生病的消息已经过了好多天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一直没出现在窗边。 这不太对劲啊。 当初她早就嘱咐过文智,如果再入住永乐府有任何意外另她不能进宫跳舞,就要启用最下策,让文惠趁着寿辰的热闹忙乱在皇上寝宫的香炉中撒上西域毒香,这种香极厉害,几乎闻不出味道,但是一旦被吸入就会渐入死亡,而病人的症状却会跟伤寒无异。而且为了不伤及无辜,保证是皇上本人吸入此香,她还特别制作了小香管,从把无毒的香管烧完,到烧到毒香,一共要有三个时辰,文惠只要保证在宴会过后的三个时辰里,让皇上去寝宫休息就行了,皇上从不在自己寝宫要妃子侍寝,所以文惠不会有危险。 现在毒香时起到作用了,剩下的就是文智的“苦口婆心”让皇上立三皇子为太子,三皇子本性冷淡,与人不亲近,对众臣或皇上从来都不是欢喜的对象,他能有今天的关注度,可以说都是靠许文智在旁辅佐、打点出来的,将来他做了皇上,许文智搞不好能做个宰相,到时候,还怕自己出不去么? 当初自己在市井街头遇到因为连续两次考不取功名而穷困潦倒,以致不得不上街乞讨的许氏兄妹,看他还算有才华,于是提供金钱住处以及一些少不了的人脉打点,那年刚好是皇上殿试,许文智应对自如,总成了几年来第一个钦点状元,得到皇上的赏识和宠爱,等到许文惠入宫以后,更是越发的得意了。可以说,她当初答应他们的永远不再乞讨的飞黄腾达的生活,她已经帮助他们达成了。 没想到会出来一个虞墨……吴可心中叹息,本以为自己已经步步为营,只等那一天了……偏偏这个人与自己一样会算计,他在身边,她都猜不透他的想法了,何况他的行踪还是那么的飘忽不定…… 她在等,等他哪天突然出现的身影,指着鼻子质问她……质问什么呢?吴可越想越想不清楚,刚才那位大人已经说连宰相和中书令都开始支持三皇子了,说明虞墨并没有暗中做手脚让他的人支持五皇子,难道说,他默许了她这种谋杀天子的行为?如果说他赞成,那他当初为什么还要破坏自己入宫的打算,那是一个不用杀人就可以达到她目标的方法啊,她以为,他是希望五皇子登上皇位才那么做的。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她想起自己揭开虞墨帽子的时候,想起在树下看他晕倒的时候,想起溪水中他沐浴的时候,想起草地上的吻,想起落水时看到的笑容,想起他惩罚性的亲吻,想起他夜色中藤椅上的身影……如果今天虞墨在她的敌对方,她该怎么办!她连猜他心思的镇定都做不到啊! 过了几天,吴可倒是很意外的看到许文智从侧门进来。 “怎么了?”在立太子之前说好不要过来的,肯定有重要的事了。 “皇上前几天已经在准备立太子的事了,而且已经极大的倾向于三皇子,但是……” “嗯?”吴可看着他,自从虞墨出现了以后,她已经不诧异时不时出现的意外情况了。 “昨天易王进宫,说是带了一位民间的‘华佗’,本来易王门下豢养的门口就多,我也就没在意,只当也查不出什么……”许文智顿了顿,“可是皇上服了他的药,虽然还没能起床,神志却是清醒了不少,而且,这位‘华佗’还说……” “说什么?” “说皇上是中毒了。” 吴可脸色刷的去了血色,她低沉了半晌,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沉着的问道:“查出什么了?” “没有,只是说是中毒了,皇上问他是什么毒,他说不清楚;派人查谁下毒,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查不到的,香都烧完了,让文惠不要慌张,你也是。既然皇上有了好转,你们也就恭喜皇上早日康复好了。但是太子还是要立的,要防患于未然啊,这个道理…你好好的跟皇上讲啊。” “好的,”许文智定下心来,姑娘的三言两语便解除了他心中的不安,“姑娘,前阵子你失踪,听说是被一个蒙面男子劫走,可是虞墨?” “嗯。” 许文智看吴可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心下一沉,也就不多说,换了话题问道:“姑娘,你看这‘华佗’会有什么来历么?” 吴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先回去吧。” 脑子又开始乱了,易王?虽听说也是俊美的人,可是……毕竟身份地位那么的显赫,难道他竟然也是虞墨的……?!他虽然在朝中没有实权,但是皇上一向对他器重得很,如果连这么一个人物都在虞墨那边的话,那岂不是一句话就可以把自己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全部都捣毁?! 吴可紧张起来,来回踱着步,觉得脚上铃铛声破天荒的刺耳起来,踢掉鞋子,耳边清静了……别慌别慌,仔细想想,那个民医不是说不清楚是什么毒么,姑且不论他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也许只是想单纯的治疗皇上而已,其实自己是怕皇上不到病入膏肓的地步不立太子才会采取用毒这个方法,杀人…也不是她所乐见的……现在反正催促立太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不算太坏…… 没让吴可等多久,第二天,窗边就出现了略显肥大的身影,只不过,那长长的纱帽被他拿在手上。 看到虞墨,吴可莫名的不再焦虑了,许文智走后她头一次舒了长长的一口气。 “看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虞墨走进来,脸上没有表情。 “嗯。”她想问他,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而且竟然会觉得面对他,有一丝的愧疚。 “还记得我问过你,可有事情瞒着我,你当时想回答什么?” “我……”吴可有些局促,望进他的眼里,顿时明白,“你……是你安排那个民医的?” 虞墨看着她,快步走过来,低声喊道:“不要告诉我,你真的想他死!你知不知道弑君的罪名有多大!你到底知不知道,如果查出来,会牵连多少人的性命!” 吴可被他摇晃着,惊讶得看着他突然变得愤怒的眼,脱口而出:“你不是也杀了很多人……何况不可能被查出来的……” 虞墨冷冷的说:“可我毕竟没你胆大,赶去碰天子……果真查不出来么,你当真以为那名医生不知道皇上中的什么毒?” 吴可大惊失色,抓住虞墨的手臂:“你……你……”千万不能…… “我不光知道是什么毒,还知道在哪里下的……” 话还未说完,就被吴可猛的抱住:“你不会说的!千万别……”她原本是不在乎许文智和许文惠的性命,反正是她给了他们二次生命,可是……时间酝酿着的感情让她也不想失去他们。 “墨……墨……”吴可低低的喊着,死死的抱住虞墨,不知道是在哀求还是在宣泄。 虞墨听她这么叫,身子一震,眼神不再那么紧,本来抓住他肩膀的手改为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哎……你到底知不知道……万一出了事,你可怎么办呢……”我又怎么办呢……“你只是想让三皇子掌权而已啊……不要玩得那么过火……” 吴可在虞墨的怀里低低的啜泣,声音慢慢的变弱,最后沉沉的睡去,没有听见虞墨的轻语:“我比谁都更想让你自由啊,可儿。总是有办法的。” 吴可醒来时,已经时至深夜了,而虞墨不在房内。 吴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起了昏睡前的一幕幕,苦苦的勾起了嘴角,真是……从姐姐过世之后,自己还没有如今天般的崩溃状,伏在他的胸前,只觉得无限的委屈无奈涌上心头,把它当作一个可供安全发泄的港湾。 这精疲力尽一哭之后,吴可的脑袋又运转起来,可还没待她深入思考,眼角就撇到桌上似有一张纸,在从窗口照进来的月光下深深浅浅反射着暗淡的光。 走过去,点燃烛灯,将纸拿起,只见上面一行行书: 别担心,有我。墨上。 吴可的眼眶又湿润了,小小的烛光映着纸上的字,看似狂放不羁却是刚进有力,仿佛可以看到在留言时候虞墨认真的神情,五个字被晕黄色的烛光渗照到吴可的脑子里,她的心也被照得暖暖的,亮亮的。 从来事事都是她自己策划,她自己扛,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相信他,可以吧……虽然此时虞墨不在身边,但是吴可总觉的似乎能跟他心意相通,相信他,可以吧。 吴可将纸挑起来,放到烛火上,看着黑色的字一个个在烛火中慢慢卷起消散,深深吸一口弥留着的墨香,除了相信他,似乎也没有其他方法了,心情突然随着成为灰烬的纸屑轻松了下来。 “怎么了,这次又有什么事啊,现在一看见黑纱帽,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了。”楚易笑笑的看着缓慢步入门口的虞墨。 “王……” “等等,等等,”楚易打断虞墨要说的话,“先让我猜猜,第一次你来找我是打听吴可是谁的人;第二次你来找我是因为找不到饿死鬼救皇上;这次你来……啊,其实也不能说‘救’皇上,你是怕东窗事发,所以想在事态还没有恶化到一定地步时先救另一个人吧……” 虞墨听完,静静地说:“那王是知道我这次来所为何事了。” 楚易看他半晌,叹了口气:“这次的忙我帮不上了。我不能向皇上开口要人。” “为什么?不是说皇上对王敬畏三分吗,如果是王开口,应该可以让她自由的……” “不,”楚易挥挥手,“你也说皇上对我敬畏三分,太‘敬畏’了……不是福啊……” 虞墨抿紧唇。 楚易站起身,走到虞墨面前:“你不知道,当初我为了女鬼,曾经杀了他的一个妃子。 他一向忌惮我,只因我也是个江湖人,不守他规矩的皇家人,所以,我如果再向他要一个他取名为‘飞燕’的女人……” 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也无法干涉朝政。不过,皇上的病已经确诊为食物中毒,你可放心了。”他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说服饿死鬼谎报病因的,天知道他是怎么在一是一,二是二的性子中活到现在的。但是他们也只能帮他到此了。他也不能暗示皇上该立谁为太子,以免再生遭人猜忌,他是自私的,女鬼刚生完孩子,他不想再生波澜,只想好好过日子,这次带饿死鬼进宫,也只是念在昔日就情,他了解为了心爱的女人的那种心痛,但是,爱莫能助了。 虞墨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多谢王这次相助。”说完转身想走。 身后传来楚易的轻叹:“哎呀,不是我说你,没事儿老戴个帽子作什么,轻功那么好的人,想给谁看,不想给谁看,还不是你说了算……” 虞墨一震,眼中精光一闪,回身一揖:“多谢王提醒。” 虞墨走后,楚易走到桌边,重新拿出一只杯子,斟上茶,静坐了一会儿,摇头笑道:“我茶都斟好了,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啊。” 帘后走出一位黑衣劲装的女子,背后鼓鼓囊囊还背了个熟睡的婴儿,女人笑嘻嘻的走出来。 “哎呀,你怎么不让他摘下帽子,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他那绝世倾城之貌呢!” 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继续说,“我还以为皇宫有多复杂,结果一下子就让我找着了,害我还特地穿了新作的夜行衣,想重出江湖一番呢。”这可不是当年嗤刹风云的女鬼么! 楚易心里好笑,脸上却故作严肃:“都当娘了,还这么疯疯癫癫的。”将平轩君搂过来,把背后的小婴儿解下,疼溺的碰碰她的脸蛋:“出来就出来,还把酒香带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出事哦。”平轩君瞪着他,一脸“你侮辱了我”的样子。 “对了,你跑了这么远的路,酒香怎么……”不吵不闹的,还睡的这么酣熟? “这个嘛……”平轩君的声音顿时有点虚,“呵呵,出门前给她沾了沾饿死鬼酿的老酒……” “平轩!”楚易牙齿咬得咯咯响,心疼的望着孩子……苦了你了…宝贝…是为父对不起你…… 御书房。 金黄色的龙椅上,大病初愈的皇帝不太高兴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瞟了瞟被他扔在一旁的奏折。 “两位爱卿,何事需要下跪这么严重啊。” “皇上圣明,应该知道臣等跪求何事。”其中一人正是户部尚书许文智。 “朕病刚好,你们就天天在朕耳边念叨,一刻也不让朕消停。”看看另一人,说:“冯大人,你年纪也大了,站起来吧……” “皇上若不答应立太子之事,老臣天天来跪!” “奇怪了,若朕没记错,冯大人你原本不是一直夸赞朕的五皇儿么,怎么现在也跟着许爱卿一起联名上书让朕立三皇儿了?” 冯大人不答,不敢说这是他的潘学生的意思。 “怎么今天宰相郭大人没来,”皇上翻开奏折,“他的名字可是在首位。”看了看仍然在地上埋着头的两人,叹息道:“你们应该知道,朕其实中意的是……” “皇上!自古以来废长立幼便是大禁啊!”许文智还没等皇上说完便喊道。 冯大人也迅速接口:“皇上!虽说您这次食物中毒事件有惊无险,可是万一再有类似情况发生……国不可一日无主啊皇上!三皇子清心寡欲,决策沉稳果断,又是正宫所生,名正言顺……” “你们这是在逼朕?!”皇上一拍桌,越听越生气,怎么他一场病下来,原来支持五皇儿的都倒戈过去了,他也不是不喜欢三皇儿,只是他见了自己这个父皇仍是冷冷淡淡,爱理不理的,总是没有五皇儿来得贴心,其实早在生病卧床那段时间,他就想下诏让五皇儿当太子监国了,就是因为许文智等人的阻拦,后来病情又有好转,才耽搁下来,本来想再缓缓,再拖拖,培养培养五皇儿,谁知这些顽固的大臣又搞什么联名上书! “好了好了,”摆摆手,“你们下去吧,朕会好好考虑的,不用再催了。”说完就起身回寝宫了。 “许大人,皇上已经走远了,你快起来吧。” 许文智听到冯大人的声音,才回神起身,哎,怎么也没料到皇上的病真的被治好了,威胁不成,现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郭大人冯大人等一干人都支持起了三皇子,但是连这么具有重量的联名奏折皇上也只是说“考虑”,看来皇上心里真的是不太喜欢三皇子呢,哎,当年他就跟姑娘说,不要单倚靠一位皇子,其他皇子也要打点好,可是姑娘说什么不要做墙头草,一心说三皇子有帝王之相,现在……哎…… 再说皇上出了御书房,也是一肚子的火,真是气人,早先楚易同领鬼门关,虽说是为自己办事,但是总是要忌惮他几分,想当初解散鬼门关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的憋火;现在好不容易太平了几天,又要立太子,还不能立他想立的!皇上在御花园里走来走去,不能去皇后那,她是三皇子的生母,也不想去惠贵妃那,她是许文智的妹妹。皇上心中的火越烧越旺,越想越气,自己是堂堂一国之主,难道立储君之事还不能做主吗! 皇上这么想着,一点也没发现在茂密的花丛后面,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将他狰狞气氛的脸色动作尽收眼底。 守夜的小太监捧着一碟点心小跑步穿过花雕走廊,轻叩门拴:“皇上,绿豆汤熬好了。” “拿进来吧。” “是。” 小太监小心的推开门,轻手轻脚将盘子放在桌上,退出去之前好奇的瞟了皇上一眼,见他面前摊着一卷纸,金黄的卷轴,丝白的里衬……皇上要下圣旨?小太监弓着身子退出去,这都已经丑时了,是下什么旨呢…… 门又被合上,皇上端起绿豆汤,品尝着,浑身的暑意和倦意都散去了,心中感到一阵畅快,忍不住笑出声来,哼哼,他们要立三皇儿,逼朕逼得这么紧,朕就偏要立五皇儿,圣旨一下,看谁敢说!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太子将立……呵呵……皇上掩不住高兴,将杯子一搁,拎起笔,不知是许久没有亲自下诏书的关系,还是想到要落笔的内容的关系,笔尖竟有点点颤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再沾沾墨,一笔一划:“今立……” 一横……提袖,笔尖转到此横的中间,刚落下一滴墨触纸,还未把“五”这个字的第二笔竖下来,烛光偏摇,鬓间碎发飘起…… “什么人?!”皇上顿住笔,抬头,看见就在桌前,一个人隐在烛光暗淡处。 “皇上……”脸庞慢慢探向前,透过那条模糊不清的烛光和黑暗的界限,将那无与伦比的俊美映入天下最尊贵的男人眼里。 虞墨双臂向前,撑在桌边上,身体前倾,引得胸襟敞垂着,露出里面阴暗不明的健硕胸膛。 “皇上这是在下圣旨么……”偏开头,使得松松束起的黑发溜下肩膀。 皇上顺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发尖扫在那白绢上,渐开的思绪因为“圣旨”两个字而稍稍聚拢,正想抓住点什么,却又看见对面的男人眼神上挑瞅着自己,随即露出一个纯真无瑕的笑容,淡淡的笑,却如醇烈的酒将他的眼醉了,将他的耳醉了,让他整个身体都处在一种酥麻的状态,如陷入沼泽般无法自拔而却不自知。的 虞墨看见皇上的目光在短暂的涣散后又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这才从桌缘松开已经渗出层层细汗的手,双袖垂下,缓步从桌前走到桌后,皇上的旁边。 “皇上……”轻轻又唤了一声,嘶哑的嗓音却比任何清亮的歌声都更具魅惑力。 皇帝因为他这一句叫唤和那温柔的注视而禁不住颤抖,他已经没办法明确地赞叹在自己面前的是怎样美的人,什么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他只觉得,只希望,能让他再看一眼,再注视一眼,能让他再唤一声……像这样的靠近,都能让他的心弦阵阵酥动。 虞墨右手抬起,修长的食指搭上皇上的下巴,左手抚上皇上的左耳,轻轻逗弄着九五之尊的耳垂,成功的看见皇上身子明显一颤,不惑之年皱纹攀上的脸竟然出现了少年般的羞红。 “皇上……”以嘴唇贴嘴唇的距离轻道。 皇上的视线随着虞墨的视线转到才开了头的圣旨上,虞墨右手放下,覆到仍然握着笔的皇上的右手上。 “来……写个‘三’字……”宛如面对着最宠爱的情人,虞墨诱哄着。 下意识的,脑中只接受到“三”这个字,笔杆重新动起来,在刚刚已经划下的横下,添了一条横,再一条横。 “……为楚国太子……”虞墨又开口,“……地居茂亲……才惟明哲……” 等“钦此”两个字落下,皇上立刻感到一阵昏厥,身子忽的瘫软,他本能的扭头,看见那张渐渐模糊的精美脸庞温柔的朝他笑着。 虞墨快速举起皇上握着毛笔的手,以免墨迹沾污了卷轴,谁知这神志不清的皇帝竟然还能聚起力猛地抓住虞墨的手,虞墨看到沾满墨汁的笔狠狠地划过他灰白的衣袖,忍住想皱起的眉头,仍是一派温煦的看向皇上。 “朕……要你…”来不及看到虞墨眼中的嘲弄之色,眼睛就闭上了。 虞墨静静的把昏睡过去的皇帝扶坐到皇椅上,看着那墨迹尚未干的圣旨,终于呼出了一口气,额上的冷汗开始一层一层冒出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故意的以色惑人,适才以手撑桌问皇帝是否在立圣旨,就是为了试验一下自己诱惑的成果,因为在此时,“下圣旨”是个敏感的词儿,果然,当时皇上的思绪清明了一点,好在,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笑有多清新诱人…… 卷起已经干透的黄卷,看也没看皇帝一眼,就飞身出了屋。 第二天,太监总管刚更好衣,就看见案台上放着熟悉的黄轴,展开一看,大惊,心想这么重要的圣旨昨日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怎么也没人通报,刚想把值夜的小太监叫进来审问一番,又想,不对,最近立太子之事已搞得沸沸扬扬,皇上一定是不想声张,想让自己突然的颁布,自己可不能多事泄漏了机密啊,还是赶快去宣读圣旨为好! 皇城旁边,刚热闹起来的街道,老百姓都围在一处皇榜前。 远处一个带着头纱的华服女子急急走来,脚上的一串铃铛“叮铃叮铃”像是在配合她的脚步打拍子一样,再仔细一瞧,这女子的步姿神态,竟让真有点像在跳舞一般。 女子来到皇榜前,撩起面纱,露出一张清秀容颜,细细的默读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立三皇子琪为楚国太子。代王楚琪,地居茂亲,才惟明哲,至性仁孝,淑质惠和,好礼无倦,强学不忌,朕谓此子,实允众望,永固百世,以负万国。钦此。” 放下面纱,转身便走,脚步仍然匆匆,却不如刚刚的急态,而是多了一丝兴奋,成功了!握拳按在心头,索性奔跑起来,成功了!虞墨……她真的可以相信他! 吴可刚回到飞燕轩,就看见早已等在屋内的许文智,看见他,吴可几不可察的怔愣了一下,对了,差点都忘了,文智也在为这件事情忙碌着,她怎么就知道一定是虞墨的功劳呢,这个想法让她前一刻还在欢呼雀跃的心冷静下来,同时还莫名的渗有一丝焦躁,难得的,她不愿看到许文智。 “姑娘,”许文智看着吴可摘下纱帽,没有发觉她突然冷下来的脸庞,“三皇子今天早晨被立为太子了。” 吴可不想看到他近似邀功般的开心脸庞,脱口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许文智不明所以。 吴可惊觉自己太不礼貌了,揉揉额角:“对不起……我是问,皇上为什么答应了?” 许文智立刻答道:“自然是受那封联名上书的压力影响啊,不知为什么,原来反对三皇子的郭宰相,中书令冯大人等人这次也都支持,所以估计是皇上受不了每天被我们的连番恳求吧,本来么,三皇子他……” 许文智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吴可把视线转向窗外,是么?是因为皇上受不了这些大臣所以才不得已下了圣旨?她心里盼望着…… “对了,姑娘,”许文智停下来,突然有点脸红,“我准备过一阵子就向三皇子提出了,三皇子之前就总是询问起我这方面的事,这次他一定会当场答应的,皇上‘软禁’你的事,宫中都不知道,所以肯定会很顺利,姑娘,你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吴可看着许文智真诚高兴的脸,也对他笑笑:“是啊。” 许文智看她一笑,脸又更红了些,有些羞赧的转过身:“那……那文智…先告辞了!” 吴可看着他的背影,聪明如她,怎会不知…… “文智……”轻轻唤道。 “啊?”徐文智转过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姑娘,还有事?” “……”看着他,口中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没,没什么,多谢你了。” “哎,什么话,姑娘再等文智的好消息!” 看着他离去,吴可把想说的话轻喃出口:“这只是个权宜之计啊,文智……”可别当真了,尤其是当她已经……重新看向窗外,他,何时回来…… 虞墨踩着轻快的步子潇洒的飘到飞燕轩,却见到同样在等待的许文智。 虞墨皱了一下眉头,而许文智却连皱眉头都来不及就嘴巴微张——看呆了。虞墨看到他的表情了然的嘲讽的撇撇嘴角,把背后的帽子戴起来,自从与吴可“坦诚相见”后,他过来就都不戴帽子了。 看到许文智还是沉浸在刚刚的一瞥中不可自拔,虞墨不耐烦地出声:“怎么可儿不在吗?” 许文智回神,没有多想虞墨称呼的变化,连忙答道:“不……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人……他忍不住又瞟向黑纱,好想再看一眼… 虞墨看看他:“你来做什么?” 许文智这回清醒过来:“自然是来看姑娘的。”后知后觉想到刚刚虞墨对吴可的称呼“可儿”,又后知后觉的明白,这大概就是那色满江湖的好色鬼虞墨了。心里嫉妒起来,大声说道:“应该说是来看我未婚妻了,太子已经答应把她赐给我,我们将会择日完婚。” 拳头紧握,虞墨看着许文智好半晌,又松开拳头,原来他们打的是这种如意算盘…… “那不知你的姑娘准备何时要你写休书啊。”闲闲的口吻。 许文智脸色一变,他怎么知道姑娘愿意是假婚…… “我怎会写休书?!婚姻不是儿戏!”这话连他自己听着都底气不足。 “是么……”一厢情愿,虞墨像主人一样坐下来,也不管他,静等着吴可。 太阳从日中西斜落下,直至黄昏将没,夜色淡出,仍然不见吴可的影子和那熟悉的铃铛声响。 许文智等不及,把丫鬟叫来:“飞燕姑娘没说几点回来么?” 丫鬟摇摇头:“姑娘什么都没说。” 夜色渐深,月光青青瑟瑟的撒进来,照着屋内两个男人的身影。 哪知吴可一夜都没回来。 太阳当空照,一辆马车在树林前停下,轿帘掀起,一双白色的系着铃铛的鞋子从车内踏出,紧接着是素色的衣衫,和一张清丽的小脸。 “多谢,这是车钱。” 车夫收了钱,看着女子扎成一束的头发,忍不住提醒道:“姑娘,别怪我冒昧,你这样子……即使是扎起了头发,也不像个男人啊,那少林寺和尚可厉害了,他们可不收女徒弟啊。” 吴可眨眨眼睛,随即明白了车夫的意思,笑道:“老伯,不用担心。” 转身向林中走去,过了这片林……吴可扬起凝重而轻快的笑容,终于能来了,她等了好久。 月光淌下,当踏过最后一片树叶,眼前豁然开朗,整齐干净的大道,看得出来每天都有人精心打扫,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越走越开阔,开始爬上石阶,一层一层,脚踝早已经开始酸疼,使得吴可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揉揉再继续走,终于来到了大门前,庄严的朱红色大门,牌匾高挂: 少林寺。 “女施主若是想寄宿一晚,贫僧可以马上安排住房。”开门的僧人和善的说。 “不,我是来见你们掌门的。” “空智掌门?”僧人再仔细看了看吴可,确定没有获得通知有女施主要来拜访掌门,便说道,“掌门正在练功,不便打扰。” 吴可笑笑:“无妨…”她弯腰将脚下的白鞋脱掉,铃铛声清脆砰响:“麻烦师傅将此鞋交与掌门,他定会见我。”的 僧人见吴可说的诚恳严肃,也就不敢怠慢,把她迎进屋,说道:“请施主稍后。”就小心的捧着鞋子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只见僧人匆匆的赶来:“掌门请女施主到会松堂一叙。” 吴可大方的回拜,穿着白色的袜子跟在僧人的后面来到会松堂,一位老者已经等在里面。 “空智大师。”吴可已江湖之礼双手握拳恭敬的下礼。 “施主……”空智大师双手合十,“女施主远道而来送来此物,空智甚感欣慰,若老纳没记错,施主可是吴姓?” 吴可答道:“正是,小女吴可。” “吴可?”空智大师稍有诧异,和蔼的问,“哦……那你有个姐姐,可是叫吴玲?” 吴可眼眶有些湿润,声音禁不住有些颤抖:“不,大师,吴玲……也是我。” “哦?……”注视着眼前的女子,空智大师顿时明白其中有隐情。 “我是吴铃,吴可是我妹妹。家父临终前仍然不忘嘱咐我们一定要把这铃铛送还给少林寺……多谢大师当年的对我娘和我的救命之恩!”说着吴可就跪了下来,再也忍不住眼泪流下。 “哎哎,快起来……”空智大师扶起她,“你父母当年路过此地,又恰逢你母亲临产,身体非常虚,只有靠这深海磁石才能稳住胎气。这铃铛虽然是我寺的宝物,但是终年藏在庙里也起不到作用,现在看到你,它也不白费了‘宝物’这个称号,那……你的妹妹?”她一人前来,怕是有什么变故了吧。 “家人都已不在,只剩我一人了……”吴可抬头,泪已不再,恳求道,“大师,我这次来归还铃铛,还有一个请求,希望大师能帮助我,只有大师能帮助我!” 空智心下一惊……难道真的是…… “你说。” “我的手筋脚筋多年前遭人挑断,但是下手及其巧妙,并没有全部正中,都在偏颇处,若是遇到高人,仍是可以治愈……” “你希望我来做这个高人?”空智了然。 “大师!”吴可求道。 “你让我助你疗伤,无非就是想恢复武功,老纳猜,你一旦武功回来,就是去报仇吧,那老纳岂不是救错人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吴可就怕空智大师这么说,她刚想开口,却听空智说道:“罢罢,你既然能把铃铛多年后再送过来,可见心智也不坏,老纳可以帮你,但是你要答应老纳,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报你所谓的仇。” “多谢大师!”虽然有些诧异大师这么快就答应了,但是大师答应帮她疗伤了!久违的回雪游龙啊……! 空智大师看到吴可难掩的兴奋神色,暗自叹了口气,希望自己没有相信错人,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管的住吧。 第二天早上,许文智要上早朝,实在不能再呆了,于是只剩虞墨一个人继续坐在屋子里,他越等越心烦,难道还会出什么事?!正在想着,鼻尖飘来一股熟悉的味道。 皱皱鼻子:“你来干吗。” 一个略有些驼背的脸色微白的男子跨窗而入,摇摇晃晃的让人感觉他就要栽跟头了。 虞墨实在受不住:“真搞不懂,你就是个医生,怎么自己还老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皇上的病不是好了吗,你怎么还在京城,不回去过你的隐居生活?” “王…”好不容易进来,“王让我来问你一件事。” “嗯?”王让问的? 饿死鬼靠近他,身上的味道让虞墨直皱眉,饿死鬼在他耳边轻轻说:“王说,吴可不是吴可……” 虞墨脸色一僵,然后越来越白。 “……王让我问你,你想让空智大师帮她吗……哎呀,色,你的脸色怎么跟我一样了……”饿死鬼有些小人得志的轻笑。 虞墨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想。” “啧啧啧……”饿死鬼说,“果然跟王猜的一样……那记得那天要到场啊……我这就回去……青山绿水……药草飘香……” “等等,”虞墨叫住他,“王怎么会突然来了兴趣查起这些事了?” “哦……”饿死鬼已经跨出窗外,回头做出悄悄话的模样,“那是因为我不小心跟他说,好像看到少林寺的宝物流落民间了……” 虞墨快马加鞭赶往楚庄,找到季总管。 “你怎么来了?”季总管看到黑帽男人,惊讶的揉揉眼,“哦……王在京城,还没回来……” “我知道,”虞墨大步流星步入府内,“我刚从京城回来。” “那你……哎呀,那你来干什么啊!”季总管跟在他后面,看他来势这么猛,又不敢靠他太近,怕他一不高兴把帽子摘了,他可不想晚节不保…… 虞墨直直走到季总管屋内,张望了一下,随即目光定格,走过去,取下墙上的剑,转身就扔给跟进来的季总管。 “喏!教我使剑吧!” “什么?!”难道是他太老了,耳朵也开始不好使了?! “我说,”虞墨渐渐靠近季总管,吓得后者后退到门外,“教我使剑。” “……”真奇怪啊,这小子突然发什么疯,季总管惊吓不小,该不会是毁容了,在江湖上混不下去终于决定勤学苦练了? “怎么,记得你刚领我进门的时候,总是说我是块练剑的料,只是年少总不愿认真学,现在我愿意好好练了,你这个做师傅的不是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我记得你当时不是说……”季总管可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这个已经开始用变脸鬼制作的面具过日子的徒弟得意加不屑的跑过来,把剑丢给他,扬着一双明亮的双眸对他这个师傅说: “师傅,我发现我这脸比剑还管用!” 从此之后,这小子就只练轻功了…… “师傅……”虞墨把手搭到季总管肩上,语气轻柔的问,“那你教不教啊?” “教!教…你别靠近我啊!”季总管不看他,这黑纱是诱惑啊,哎,虽然徒弟现在悔悟是晚了点,不过总是好的。 “那好,师傅,我明儿还在小时候那郊外背山处等你。”不知道小时候住的那破房子还在不在了…… 楚易从小就明白自己的才智,为了怕将来的宫廷争斗,在他十五岁那年,就秘密招募起“鬼门关”。但为了不暴露楚王的身份,也为了不招惹仇家的追寻,被挑选的小鬼从小就是零星居住,只在固定的时间跟两位左右使学功夫,而到了十八岁,各鬼就要确定自己所专精的项目,到了二十岁,筛选过后,才留下十大门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学有所成”的,当然不是单靠左右使的指点,个人的天分也很重要,所以似乎只有好色鬼一人,没有把他剑的天分发挥到极致,季左使自然恨铁不成钢,现在有了机会,虽然“鬼门关”已散,也是欢喜的很。 这样季总管教了他数日后,楚易和平轩君才从京城慢悠悠的回来,平轩君得知每日季总管都要教好色鬼练剑后,直嚷嚷着也要去。于是第二天,当虞墨到山间平地的时候,看到楚易,平轩君,季总管都来了。 “怎么?”纱后的眉毛挑挑,原来大家对他的事这么热心啊。 “色,你太慢了,”平轩君顿时满面生辉,晃晃手中的剑,还没等其他人开口就跳上前,“来吧,我们来大战三百回合!” 话音刚落,就见她翻起剑花,嘴中还兴奋的叫道:“你好福气啊!我已经不碰剑很多年!有我这个良师……”没说完就挥剑朝虞墨刺去。 场外的楚易和季总管看她那一剑,脸色同时一白,好在虞墨反应极快,迅速的掠过,才略微安了心,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场内的变化,只见虞墨不慌不忙走起步法,他这步法……楚易看着,比前几年的还要更为精妙繁琐一些,看似极慢,像是少女在一步三摇,身形变幻确是极快,让人摸不着套路,捉不着方向,一时半会,虽然还不了手,但是平轩君竟也伤他不得。 她这是想练剑啊,还是杀人啊……虞墨走的正是他改良过的“回雪游龙”,其实这步法他还没有练透,有些地方也许是被吴可的舞稀释掉了,总觉得脚不顺畅。但是因为平轩君也没有遇到过这种轻功,所以竟然还能让他瞅空回她几剑。 平轩君一向喜欢速战速决,这回虞墨身形飘逸,向片云一样,只看到他黑纱晃眼,不见他真身近侧,剑每每刺空,若施内力,他就晃到内力影响不到的地方,搞得她越来越不耐烦,索性停下来。 “你这是什么鬼步法?”她愤恨的望着十步开外的虞墨,“两人比试,你老这样逃来逃去的,还有什么意思?!” “不逃,被你刺到就有意思了?”开玩笑,他的剑法都生疏了十多年了,哪能跟女鬼比。 “没劲!”平轩君彻底失了兴趣,“不然你把帽子摘下,让我看看你独门绝技好了。” 虞墨还没开口,就见楚易已经上前,拿过平轩君手里的剑:“好了,你不要闹了,我来陪他练吧。” “不是啊……我还没看……”平轩君嚷嚷着,哎呀,那是她的剑啊。 “没看酒香是吧,”楚易冲着季总管喊,“送夫人回去。” 等不情不愿的平轩君走了以后,楚易问虞墨:“你这步法?” “回雪游龙,王,不过还不太熟练。”虞墨老实的答道。 “哦…我说呢,怎么精细了许多……你剑法虽然敌不过平轩,但是比起之前已经大有长进,短短数日,实属难得,不过……我记得你虽然剑法荒废,但是平时出任务都用飞刀或匕首,如果你练飞刀,不是快一点?” “王,可…游龙仙子使的是长鞭,用飞刀恐怕难占上风啊,”虞墨一顿,“多谢王的帮忙。” “谢我?”楚易好笑的看着他,“若我没猜错,你是为了空智大师的事?” “若不是王暗中帮忙,空智大师不可能花费心力为她疗伤,她伤难治,也许会传她易筋经,内力会有所增加,但她武学已经荒废多年,王不用担心,后面的事,我会尽全力。” “哎,你不用谢我,”楚易说,“空智大师才不买我这个面子,他老人家可顶不喜欢‘鬼门关’的,人家跟幻音是知音好友啊。” “那事成之后我定会好好谢过幻音。” “也不,你应该谢谢展姑娘。” 展姑娘,展洁?哦……游龙仙子是百花会的副堂主啊,不过…幻音虽知展洁情意,却不表态的不是么,这次怎会帮她这么大的忙……算了,别人的事不多想了,她想要报仇,行,他只是想让她发泄积压的情绪,可这天子……还是不能杀的。 虞墨猜测的没错,为了给吴可疗伤,空智大师确实传授了吴可易筋经,但是因为吴可不是本派弟子,所以虽然口诀尽数交给她,可是只解释了加强护体心法的部分。 “易筋经博大精深,我把它全部给你看,是让你有个上下融通的印象,你的内伤不重,只是筋脉尽断损害了体质,让那你练易筋经,只为强身健体,日后你若能将其余的部分参透,但练无妨;若是一知半解还要强练,恐怕会走火如魔,切记切记啊。” 吴可连声答应,但是仍偷偷的在私下里研究易筋经,皇宫内侍卫颇多,大内高手也不知水平如何,能练当然多练一些,虽然她五年来没有碰武,但是常常在心中默念以前的鞭法,默忆以前的功法,这几日有了易筋经的帮助,更是如鱼得水,内功心力突飞猛进。 两个月后,痊愈的吴可告别空智大师,她没有直接去京城,而是来到虞墨虏她而去的野郊山洞,她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再练一下鞭法,本想回原来与妹妹和师傅住的屋子,可是想到事隔五年,可能早被什么地痞流氓占了,便作罢,虞墨应该不会来这山洞了,于是她放着胆子过来,这样一住就又是一个月,一直到她觉得已经找回以前的江湖感觉,以及日夜不停的自我催促再也让她无法忍耐,她决定,夜访皇城。 吴可轻巧的避开皇宫的守卫,但是越靠近皇帝寝宫,她就越觉得奇怪,鼻子紧紧,眼睛如老鹰般机警的探寻着周围的情况,不对…… 一个飞旋,脚尖轻点在屋瓦上,吴可双手负立,高高扎起的长发没有了平日女子婉约的柔态,在夜空中有力的飞舞,张狂着主人的此时心境。 根据许文智的报告,是这里没错,可是,东边…西边……南边…北边……怎么都有这个味儿?!这是百花会独调的秘香,不可能会有假,她老早就嘱咐文惠沾在龙袍上,方便自己找到皇帝,可是现在…… 正在思考间,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低沉,沙哑,熟悉。 “可儿……你在找什么?” 吴可惊讶的回头,没人,四处看去,除了漆黑的夜空和孤寂神秘的翘起的房角,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幻听? “可儿。” 吴可这回身子一颤,刚刚还极远的声音现在就在耳边!扭头,果然是那张俊美如幻的脸,近得可以看清他的光滑的皮肤,他浓密的眉毛,以及……他眼里毫不掩饰的阻止。 吴可一个后退,这人的脚力什么时候精进到可以瞒过自己的耳朵了,本能的想退得远点,展开步法,谁知她退一步,虞墨就进一步,随着她后退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也亦步亦趋,紧贴着,她怎么退都是可以看到他的鼻子,他的嘴唇,耳朵被迫听着他的言语。 “我等你好久了,”虞墨张口,轻松的追逐,早就获得消息她两个月前就离开少林寺了,“放弃吧,可儿,皇上不在这,你杀不了,也不能杀他。” “原来你真的是来阻止我的。”吴可骤然停住脚步,虞墨居然也不慌不忙地刹住脚,一点也没有碰到她,还是那样近的距离,那么的悠然自得,胜券在握,月光不明 w w w 奇 q i s h u 9 9 书 c o m 网,他的衣衫混在夜色中,只能借着风看到衣角飘动,仿佛突然降临的神仙一般,这一瞬间,吴可竟然觉得他很耀眼,耀眼的刺眼。 “皇上不在这……你居然有本事弄到这香…原来展洁也受不了诱惑……” “这香,是我给他的。” 吴可讶异的看着从屋檐下黑影处走出的身影,身影仰起头,可不正是百花会堂主展洁吗! “你给的?”吴可看看她,再看看虞墨,顿时明白似的大笑,“好!好!想不到数年同生共死的情谊竟然也抵不过一个色字!”冷声道:“你若不想与我翻脸,就不要妨碍我。” 虞墨知道她想歪了,柔声说道:“可儿,展姑娘并未看过我,天子不可杀,这仇恨……不能放下么?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俩找一处世外桃源,静静地过日子,岂不更好?” 吴可显然没有预料到他后面的话,怔了一下,虞墨上前轻唤:“可儿……” 这一唤似乎把吴可惊醒了,她猛然愤怒起来,因为自己刚刚竟然在听到他说“我们一起静静的过日子”心里会有动摇!不行,那妹妹的仇谁来报! “不要叫我可儿,我不是吴可,”吴可冷冷的说,“我是吴玲。”骤然推开去十来米远,仔细地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眸光闪亮,说道:“最后说一次,不要妨碍我。”皇上龙袍上的香许久之前就有沾上,气味较淡;其余的都是新混的香,自然要浓郁一点。东边!主意打定,提起一口气,顺着东边的香味疾步奔驰。 哪知虞墨的轻功比她想的还要好很多,才奔出不到五步,就见眼前一花,灰影一闪,剑柄一抵。 “可儿,我是为你好!你想终生过着逃亡的日子么!”虞墨低喊,她怎么就不明白! 吴可心底一震,随即甩去犹豫,狠道:“让开!” 虞墨不语,深沉的看着她,眼中是悲伤的温柔和决心的坚定。 “好……”右袖翻出,一条长鞭倏然而出,如飞来的长蛇龇咧着毒牙只取虞墨脚下。 虞墨飞身腾空,剑出剑鞘,刺向吴可握鞭的手腕。 他什么时候会使剑了?吴可惊异,甩动长鞭,这鞭特地作的长,但是虞墨早就知道鞭长的弱点,凭着他的速度近到吴可的身侧,使她无法用尽全力挥鞭。 吴可和虞墨虽然在打斗,但是双方心里都为对方留有一块余地,都未使尽全力,只为打退对方,这样,吴可便有了心神去注意虞墨脚下的步子。 虞墨的目标只是她的鞭,不想伤她的人,忽见吴可嘴角勾起,心中警铃响起,有种不好的预感,表面仍不动声色,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他暗筹,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时,本来进攻速度很快的吴可反而降下速度,鞭子也不像刚才那样猛烈的抽动了。 虞墨大喜,以为是吴可内心在挣扎,也就放慢了攻势。两人都放慢了,但是步法同样美妙,站在远处观看的展洁心里惊叹,忍不住朝屋檐下的阴暗处说:“你看这两人,哪像在斗武,简直跟跳舞一样啊。” 但是过了不到二柱香的功夫,虞墨就觉得不对劲,又与吴可周旋了一会儿,觉得气血上涌,跟不上来,再一柱香,气血不上来但是下沉了,压得他的脚板沉甸甸、火辣辣的,等虞墨惊觉不对时,已经不得不倒退三步,停下来。 虞墨望着自己的脚,隐隐想到了什么…… “原来……”他苦笑,“你教我的时候,还留了一手……” 吴可看着他痛苦的模样以及因为疼痛略弯的双膝,压住心里的酸楚,张了张口,最终艰难的说:“……是你…太轻易相信人了……” 虞墨抬眼看着她,吴可撇过眼。 远处渐有喧哗声,两人望去,原来是被打斗声引来的士兵,吴可心一横,抬脚跳到另一处屋檐上,顿下,回头对虞墨:“你步法中少几个片断,不要使了。” 虞墨一怔,心下一紧,吴可这句话给他仿佛又给了他无限的希望,呼出一口气,用劲一掷,剑身飞出,准准的将吴可的鞭钉在瓦片上,趁着吴可拔鞭,虞墨忍痛快步上前,对她说:“还得及,你跟我走!” 吴可看了看已聚到屋下开始叫嚣的士兵,低怒道:“不要管我。”说完拎鞭转身,不料虞墨一把抓住她的鞭尾,狠狠一扯,吴可一个踉跄。 “你疯了!”虞墨低喊。 吴可看着下面亮起的越来越多的火把,眼中窜过杀气,不再多说,也不管鞭子还攥在虞墨的手上,猛地一甩手腕,震得虞墨的户口生疼,手上出现了深深的勒痕,但他还是紧紧攥着,吴可跳起来,催动内力,腾空翻越,跳上鞭子,冲着虞墨飞去一脚,虞墨脚已受伤,匆忙中退后,偏身躲过这横空一脚,吴可翻掌击出,正对他握着鞭子的手,这下虞墨不得不松开鞭子,吴可不恋战,转身几个飞跃,已然在几步之外了。 虞墨定了定神,活动了下脚筋,真气传下,还能坚持,他变换步法,追上去。 吴可没想到虞墨还能紧追不舍,眼看下面的火把越聚越多,反而比中所闻的香味越来越淡,心中火气越来越盛,今日……怕是无望了……她心中悔恨无奈一涌而上,妹妹的娇美笑脸似乎就在她眼前一般,拎着她的铃铛,吵着跟她要…… 虞墨正在前面追赶,望着下面越来越多的士兵,心中也是暗暗焦急,现在这些小兵因为忌讳他们武功高,不敢上来,可是等会大内侍卫来了……正在想着,忽觉前面吴可的情况有异,定睛一看,见她束起的长发现在张开来,犹如很多人从四方拉扯着,衣袖膨胀,好像里面有着大风汩汩的往外吹,鞭子更是可怕,弯曲伸张在夜空之中,如一条发怒的鳄鱼凶神恶煞的狞笑着。 不好!虞墨心中大惊,脑子里的想法还未成形,就见刚刚还在远处的长鞭直直的朝自己由上至下斜着冲来,带来的呼呼风的抽动声预示着被它打到非死即伤。吴可的这一鞭保含狠劲,角度刚好覆盖住虞墨能逃得所有范围,不论他怎么逃,终是会被扫到。虞墨当即深呐一口气,点脚跳空,纵身屋上几十丈,但是因为脚伤略有弛缓,他凌空跳起时只瞟得眼角一黑,跃到空中时俯见身下鞭子纵横自己刚刚深处之处,不仅侥幸自己躲过,等他落下时,才觉得左脸颊火烧一般的疼,伸手一摸,一条线的血迹,再一摸,竟是半手掌的血了。原来鞭子尾部扫到他的脸颊,因为速度过猛,刚开始还只是一条细裂,然后迅速伤口翻出,血才冒出来。 抬眼,见吴可早已接下落下的鞭,站在自己面前,她浑身散发着凶狠魔煞的气息,眼里再没有平日的神色,脸色苍白的如僵尸一般,本就是黑色的衣衫像是散开奇--書∧網了浓黑的腐血将她周身的夜色也染上了厚厚的杀意。 走火入魔!虞墨暗自握拳,顿时不敢擅自而动。 正在这危急时刻,忽听耳边响起一道清朗冷硬的声音。 “二位大侠,不知在我东宫的屋顶上,站得可舒服?” 原来他们二人已经来到了靠近太子东宫的地方,说话的正是太子楚琪。 楚琪看了看屋顶上的两个人,反而挥挥手让聚过来的士兵退下去。 “不是刺客,你们下去吧,”楚琪说,“只是江湖上的朋友,不必惊动其他人。” 吴可眯着眼睛看着他,甩袖跃回地面上,虞墨也紧跟着她下来。 “太子?……正好,我找你父皇,”吴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掀开眼帘极其妖媚的撇向楚琪,“原来他躲在东宫里……” 楚琪手心出汗,易皇叔早就告诉他近日会有这么一个事情,不过现在看她杀气那么重,真是有点后悔没有把大内侍卫带出来,易皇叔说会有人暗中相助,难道是她旁边的那位俊美男子……忍不住瞟了瞟虞墨,楚琪性格偏冷,只惊叹了一秒虞墨的美貌便注意到他受伤了,不动声色的开口。 “不知这位女侠找我父皇有何事?” “你父皇杀了我妹妹,自然是我要杀了他了。”吴可静静地说。 这么一句话倒让楚琪一下子无话可说了。 “无须多言!”吴可突然身形遁起,在场的每个人都察觉到一股突然压来的迫力,楚琪武功最差,不得已连退数步,虞墨立马飞身跃到楚琪前面,哪知吴可目标根本就不是太子,她只在掠过时甩出一鞭,以阻挡他追来,黑影直向东宫,躲在暗处的展洁一看形势不好,足尖一点,刚想出去,肩被一按,耳旁响起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她易筋经根基太浅,现在心智又乱,内力根本都是虚胀出来的,虽然不实,但是现在魔性入体,还是我来吧。” 自阴暗处走出,展洁看着站到身边的男子,目光停留在他长而未束的黑发,嘴巴张了张,刚想说话,就见他偏过头来看自己。 幻音鬼牧元的目光停顿在展洁的头上,顿了顿,终究还是说:“你在这呆着。” 那边吴可已经抽鞭挥倒了东宫周围的守卫,眼看就要进去,她现在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不是虞墨能抵御得了的。在这千钧一发之刻,空中传来了一阵悠扬的古琴声。 众人皆一愣,吴可本来飞旋在空中的身子也轻轻的落到屋顶上。琴声低沉,轻轻浅浅,却清楚地飘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再一听,一直是重复的几个调,慢慢的琴音响亮起来,而后一个低低的女声轻轻的响起,众人讶异的发现,这个合着琴声唱起来的竟然是立在屋顶上的吴可。 “送奴一把扇,一面是水,一面是山……” 姐姐,你这铃铛真好看! “画的山……层层叠叠真好看……” 奇_ 书_ 网_w_w _w_._q_ i_ s_ h_u_9 _9_ ._ c_ o _ m 你一串儿,我一串儿! “画的水……曲曲弯弯流不断……” 姐姐有的,自然不会少了妹妹的份儿了! “山靠水来水靠山…山要离别…除非山崩水流断……” 姐姐若是不活,自然也不能少了妹妹的份儿…… 虞墨震惊的望着吴可眼角流下的泪,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周遭的启示越来越淡化,直到琴声停止的时候,吴可已经握着鞭子,泪如泉涌,呜呜咽咽。刚刚还是一个大魔头般的充满煞气,现在却如一个小孩子般无措伤心的哭泣。 虞墨跃上屋顶,拂去吴可颊边的泪,吴可身子一震,眼神恍惚,好一会儿才认清面前的人。 “跟我走吧,好么?”虞墨将她面上散开的发抚到耳后。 吴可望着他的眼睛,视线略微下移:“你的脸……” 虞墨微微笑道,低声道:“不碍事的。” 吴可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虞墨脸上已经凝血的伤痕,耳后垂下手,又哭起来:“墨……我…你不懂……我…我还不知道妹妹是怎么死的……” 此时的吴可就像一个经过长期颠簸敲打易碎的瓷娃娃,她刚刚还在张狂的黑衣和长发,现在随风飘扬的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扯散一样。 虞墨听到她的话,心中抽紧,搂过她的肩,轻轻拍着,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他自己……也不知道父母葬在哪里,也许都没有葬,只是埋掉了吧……有那么一瞬间,虞墨差点说,走吧,我带你去找皇帝,但是,理智还是站了上风,他所能做的,都做了,只希望她宣泄过后,今晚过后,能够好过点…… 虞墨托着吴可飘下来,冲着幻音点了点头,展洁刚想上去看看吴可,就见东宫内走出一串人,“皇上驾到”的声音还未落,一顶躺椅已经缓缓的停在楚琪的后面。 “父皇!您怎么出来了?孩儿不是让您……” “外面这么大动静……”皇帝扫视了场内的个人,目光停在虞墨脸上,“你!……”想到那糊涂的圣旨之夜,面色有些尴尬,但在看见他怀中的人后,立刻变成震惊,瞪大了眼睛,直起了身子。 “你……吴玲?!” 虞墨察觉到怀中人的变硬的身躯,紧紧地圈着她,手默默的握上鞭子的另一头,旁边,幻音鬼把手重新搁到琴弦上。 吴可紧抿着唇,不说话。 “啊……”皇帝看看周围,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注视着吴可,好久,叹了一口气,这一叹气,似乎把他的仅存的王者之气给叹掉了,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重新靠到椅背上,“朕这一辈子,做了好事,可也有不少坏事……你妹妹……自从被废掉武功后,就一直身体虚弱,是朕太贪心……朕意识到她也许快不行了,就跟她提让你也进宫,正好那时,你的新伤旧伤都未愈,一来可以养病,二来可以与她做伴,三来……哎…哪知她一听这个提议,病越加的严重,只哀求朕放过你便去了……朕不敢告诉你实情,让你进宫是假,朕知道你不会的,怕你报复是真,只得也挑了你手脚筋,将你囚在春满楼,但是又觉愧疚,也就在监视你的同时保护你,朕就怕……就怕会有这么一天……” 吴可看着就在十几米外她念叨日夜的仇人,听着他慢慢的讲述,五年了……最初,她曾无数次想过当面对面,她将要用怎样的语气质问他,用怎么快捷或者缓慢的方法结果他折磨他;随着最初的仇恨思想满满的沉淀,她每天每天的住在京城里,看着城市的发展,人们的生活,听着边疆抵抗外族传来的捷报,她也无数次的想,杀还是不杀?虽然她一直在矛盾,但是仍然按照自己最初的计划一步一步走到这里,除了…… 吴可仰头,映入眼帘的是那醒目的殷红的细长裂口,与他脸的其他部分形成鲜明的对比,像是在一块上好的玉上凿出了一条血印,深刻的刺痛着她的眼。 仿佛觉察到她的注视,虞墨也偏过头,看她。他的眼里,尽是理解和温柔,淌着无限情意和心疼,如一道最温暖的泉水,直接的流入到吴可的眼睛里,致使她的眼眶又湿润了。 吴可不稳的吸了口气,放松了鞭子,回握住虞墨的手,问道:“我妹妹……她葬在哪儿?” “葬在御花园的枫树林里,她生前就喜欢那儿,说风吹过时,树叶的声响好像铃铛声。”顿了顿,苍老的声音继续道:“琪儿,从明儿起,你就正式监国吧。” 番外一 “墨,还疼么?”吴可见虞墨更衣,上前帮他拿衣服,看到他的半边脸上那依然醒目的疤痕。 “早不疼了,夫人,你每天都这么问,很烦啊。”虞墨笑哈哈抱住她的腰。 “还是让饿死鬼给你看看,说不准能有什么去疤痕的药呢?” “不用了不用了,”让他来就穿帮了,“对了,许文智的休书写好了吗?” “啊,已经在我这了,你啊,他来的时候不要那么凶么,人家好歹是宰相了现在。” “宰相?宰相就能拖欠着别人的老婆一年多才肯还啊,虽然说我是不差他拿几张破纸。” “好了好了,睡吧……” “好啊好啊,来睡吧……” ……二个时辰过后…… “……夫人,刚刚还满意么?……” “…不…不知道…我只顾着看你的脸了……” 严重侮辱……“那我们再来一次!不要看我的脸了!” “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啊,我每次帮你补这个面色很烦呐,你还要求根据伤愈情况上色,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啊!” “知道知道……变脸兄,别忘了,当初可是我第一个作你的面具的实验品的啊……好在我有先见之明,做了一个面具戴在脸上,我就知道凭我这招蜂引蝶的脸,说不准哪天就被破相了,你看,果然吧。”把柔软的面皮拿在手里好好审视了一番,满意的戴上。 “可你现在也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成亲也成亲了,还要戴面具干吗,你这脸跟面具也是一模一样,不会吓坏你老婆的。” “不是下怀,你懂不懂啊,她现在看我这疤痕的脸都会不记得体会翻云覆雨之美妙了,看到我完美无瑕的脸那还得了!等再过一段时间她完全免疫了再摘不迟……况且,疤在这,能时时刻刻提醒她的愧疚,她昨天就又教了我一段回雪游龙呢……” 番外二 热闹的京城街头,熙熙攘嚷的人群。 角落里,衣衫褴褛的青年和少女站在一张缺了凳角桌子后面,桌上摆着几张字画,用一根竹竿拉上一块白布,上面写着:“书信代笔,纂画肖像”。只是因为他们的地段实在是不起眼,衣衫又破,好久都没生意光临。 酒楼的雅座。的 “色……难得你来京城呢…你在看什么?” 黑纱帽的男人慵懒的靠在窗台上,虽然看不清容貌,但是他整个人都充满着魅惑,像一条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毒蛇惑人靠近,男人指指下面的街道,嗓音有些哑,但是却让听的人沉醉其中,直想摘掉他的帽子一睹那引人犯罪的唇:“你看,穷书生考不取功名在街上卖画,还应要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旁边跟着受苦……” 正当青年以为今天又要没钱赚时,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走过来,她先是站着看了看字画,而后掀起面纱,俯腰低头仔细的看了看。 直起身:“你功名考了几年了?” “三年了,”青年有些窘迫,“没有中。” “想中么?” “当然了。”的 “如果我能让你飞黄腾达,连带你的妹妹一起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会不会报答我?” 青年与少女对视了一眼,说道:“自然知恩图报。” “我想要的报答,也许会让你们好不容易得来的锦衣玉食都没有,也许会丧命也说不定……这样你也会答应么?” “我们兄妹二人现在已经是半条命了,姑娘肯垂青,我们日后自当尽力。” “嗯……别这么快回答,等想明白再来春满楼找我吧。对了,你叫什么?” “在下许文智,这是舍妹许文惠。……春满楼?” “嗯,春满楼飞燕轩,记得,要从偏门走哦。” “那你是想拯救那姑娘,那她岂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了?” “呵……人虽美…还达不到我的标准……” “那你的标准……”身子故意偎依过去,“是怎样的呢……” 刚想顺应女人的意思说就像你这样的,眼角一瞟,忽的一亮:“那个女子……走路的姿势如此美妙……翩翩佳人……如跳舞一样,妙啊妙啊……”稍稍探出头去,无奈一直是女子的背影,看不见容貌,身旁的人儿又腻得紧,只得收了期盼的目光。 总觉得有人在……乍然回头,身后还是一如既往的来来去去的人,哎,神经绷得太紧,怕是自己想多了吧,瞟见二楼的酒楼上,一条女人粉白的藕臂露出窗外,一个灰色的男性衣袖搭在上面。 哼,暗哼一声,鄙夷的回身,迈开步子。 第三卷:音未央 楔子一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他的呼声实在太高~~~本来梳子我是打算写其他人的~~~~~~~ -------------------------------------------------------------------------------- “不!我不要跟幻音一起去!”吊死鬼哇哇的大叫。 “哎呀,难得听你说一句完整的话!”季左使惊讶的掏掏耳朵,“我们可不能搞内讧,私人恩怨情私下解决,你们各鬼要相亲相爱,知道不?” “不不,你不懂,”吊死鬼两眼泪汪汪,“我可以忍受好色鬼倾城的容貌——不看便是;也可以忍受放血鬼四溅的血腥,我甚至可以帮助落水鬼把死人背到河里去,但是我不能忍受幻音的……” 季左使听着,听着。 “不能忍受幻音的……” 青筋浮动。 “不能忍受…” “什么啊,你就说吧!”果然,跟吊死鬼对话就是个错误…… 满意的点点头:“不能忍受幻音的魔音催耳,上次跟他一起出任务,被他的琴音迷了去,害的我都忘了将人吊在房顶上了。其实我想要跟……” 季左使翻个白眼,转身就走。 “喂喂,我还没说完呢,其实我想要跟……我想要跟……!”拔腿追上去,真是的,他话还没说完呢…… 远处的一袭白衣幻音鬼,隔空听见他们的对话,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双唇间,清亮的音调响起。呵……一个人出任务,是他最喜欢的了,清闲自在…… 鬼门关语录之幻音鬼:幻音鬼,本名牧元,乃音律奇才,内力深不可测,空腹传音之高手。举凡能奏乐的无一不通,尤古琴之艺更是出神入化,闻者,如被吸魂摄精,死于安乐梦幻之中,无痛无苦。但亦因其音之幻深,其余各鬼都不愿同行,怕凝神不够而死于非命,初时还用木塞堵耳,后觉仍有音调渗耳,渐为幻音独行。 楔子二 鬼门关解散之前。 女鬼身受重伤,被百花堂主展洁发现,因为从前女鬼曾饶过展洁一命,所以并未对其加害,将其救入谷中,随即通知鬼王楚易,而后陆陆续续鬼门关各大门人都涌入百花谷。 百花谷深处,瀑布激流涌下,奔腾的水流声中隐隐混合着古琴声。 琴声激烈,但在湍急的水流声配合下,一般人难以听出,所以细细的寻着琴声而来的只能是~~~ 琴声在脚步声靠近后,嘎然而止。 “阁下可是幻音鬼?”背对着不速之客。 “正是幻音。”非常好听的男性嗓音,不柔不刚,中性的恰到好处,男性的气息混合着长久与音为伴而濡染的娇美,纯净之中又不失岁月的成熟,语音入耳宛如一淙小溪,但是却能抚平人心底惊涛骇浪的湍急。 展洁抚稳还因刚才的弹奏微微颤动的琴弦,敛去眼中汹涌的神色,说道:“我琴艺不精,让幻音鬼见笑了。” “幻音本名牧元。展堂主可称呼在下牧元。” 展洁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除了楚易和平轩君之外的鬼的真名。他~~~还真和善,语气平和下来,说道:“那也请称呼我展洁就好。”说罢,想起身,不料肩上一个温煦的按压,讶然回头,一个略微偏瘦,没有束发的男性脸庞淡然释放着笑意:“不知牧元可有这个荣幸能和展姑娘共谱一曲?” 没有等她回答,牧元就自在的坐下,熟门熟路的把古琴从展洁的腿上挪出一部分到自己盘坐的地方。 “这这~~~”展洁有点脸红,“我没有与人合奏过~~~”而且是两人共用一琴,而且是幻音鬼,天下数一数二的音律高手! “不碍事,你弹你的,我配合你。”牧元轻松的说。 “~~~”展洁紧张,心里讶异已经成为堂主自己居然会像小孩子遇见老师一样手足无措,却又因为能和这么一个高手合作而丝丝兴奋。 “噢,等一下,”牧元突然倾身。 展洁倒吸一口气,冷冷得瞪大眼睛看着他侧到自己的身后,未扎起的长发散开来,在瀑布漫开的水雾中妖娆的轻触上她的肩,他的发,明明那么轻盈,怎么碰着自己却像刚烧的烙铁一样,展洁觉得肩膀上似乎被刻了印,下了咒,不然怎么会轻缠不已。 牧元从展洁头上轻扯下一根发带,展洁看着那修长漂亮的手指灵活的把发带系到那头乌黑散漫的头发上,脸颊窜上一阵红热。 “好了,开始吧。”牧元对着展洁微微一笑。 展洁拨出了一个音,因为气息不稳,有些颤动。旁边的那双手马上跟上,亦步亦趋的合着。 两个声调,一个在前面跑着喊着,另一个似乎在后面追着劝着;前面的渐渐高亢发泄,后面愈加低沉收敛。的 展洁的心智因为这样的弹奏而不可自主的张狂起来,她的音调比之前独自弹时更加放肆,牧元的琴声似乎在诱惑着她宣泄心中的不满愤怒,同时又在不停的安抚着她的创伤痛苦。 一曲完毕,两人都有些气喘。 “你~~~你是故意的吧?”展洁开口。 牧元笑笑:“难遇知己,随意一曲罢了。”起身:“牧元就不打扰了,此处湿气大,展姑娘还请尽早回去吧。” 展洁看着这男人削瘦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只看见自己的那根发带在雾气中飞扬。 这个琴声,这么愤怒压抑的情感?!牧元细细的听着,脚步不由自主的随着过来,果然~~~是展洁~~~听说那日女鬼杀了与她一同去小树林的全部弟子,包括最欢喜的最年少的关门弟子,今日虽然是她救了女鬼,可是这心里,怕是很难吧~~~ 故意把脚步放的重一点。 “阁下可是幻音鬼?” “正是幻音。” 楔子三 作者有话要说: 梳子的电脑崩溃了,在望吧发文~~好悲惨~~~~ -------------------------------------------------------------------------------- 二十一世纪。 铃声已经响起,走廊上还有个背着大包的女孩的身影慢吞吞的走着。 真吵!老远就听见教室里传来的吵闹声,她一点也不想来上课! 拐个弯,教室的门越来越近,握紧了背带,还来得及…还来得及……如果现在翘课……背上的琴越来越重,好沉啊…如果现在翘课…… 如果现在翘课……也只是如果而已……丧气的把包放在座位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古琴,她就是这么没志气,哎!明明昨天才想好要反抗的,她就是不想再练琴了嘛!算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违抗过什么命令,老妈一声令下,还是乖乖来上课了,看看周围,都是小孩子嘛,她都已经大一了,还要来上这种课,多丢脸啊,为什么学个乐器就非考级不可呢!她也不是讨厌古琴,她就是不想学了不想学了! 气愤厌恶的心情得不到实质性的发泄,只能狠狠的坐在凳子上,自己生着闷气等着老师,听说今天来的新老师代表国家参加过国际性的比赛和活动,年级轻轻就享有很高的声誉,是啊是啊,为了报这个班,妈妈可没少花钱,天天在她耳边唠叨。看看手表,都迟到五分钟了,新老师了不起啊,享有盛誉了不起啊,迟到!看看手表,再等十分钟,不来她就走人,这次一定说到做到! 随手翻开课本,啧啧,果然是高价钱的课,课本也这么漂亮,嗯…看看…… “相传古时有一位音律奇才,他的音乐,尤其是古琴之音如梦如幻,能使飞鸟顿翅,白云停飘,久而久之,人们也忘了他的本名,而称呼他为幻音居士。下面一首词便是他为数不多的流传下来的代表作之一,据说是他为心爱的女子所作,还未待取名,女子便死了,于是幻音居士再没弹唱过这首词曲。” 哎呀,凄美的爱情哦……继续往下看: “相恨相思一个人,寂寞向谁论;乱了清平,回首倚黄昏。” 哎呀,这词确实不错,不过……看看谱子…这怎么唱啊,她听过仿古人唱的歌,就跟鬼哭狼嚎似的,不敢恭维不敢恭维…… 老师还没来,已经迟到十分钟了,离她翘课的目标还差五分钟,因为这个课程事先说好不准家长陪同,所以教室里年龄各异的孩子们都等不及的聒噪喧哗,轰轰隆隆。 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正好射到眼角,引得她瞳孔骤缩,像是给她的头上罩上了一个头套,将吵闹的尖锐声发酵成模糊而厚重的气流,意识一瞬间有点朦胧,自己有多久没睡午觉了……好想睡哦……好困…… 鬼门关解散的消息是在百花谷里宣布的,说是宣布,也就是内部成员知晓而已。鬼王楚易带着女鬼平轩君毫不留恋的走了,然后第一个走的鬼居然是众人以为会赖到不能再赖的贪财鬼。 “在这里又不能赚钱,我要另谋生财之道去啦!”留下这么一句豪言壮语,贪财鬼就收起他的无穷无尽的账本,走了。 百花堂堂主展洁什么都没说,像是不介意大家留在谷里吃闲饭一样似的,每天仍旧好吃好喝的少不了他们,但是毕竟首领不在,众鬼们也不好叨扰太久,一一告辞了,最后只剩下落水鬼和幻音鬼。 落水鬼贪恋百花谷的温泉,所以迟迟不走,但是心里终究过意不去,一天与展洁闲聊事后说:“展堂主这么客气,可有何事能让落水效劳的?但说无妨。” 展洁笑笑:“没什么,我本来就好客,落水兄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落水鬼奇怪的看她一眼,想了想,终究还是小心的说:“女鬼曾经对你门下……你当真不介意?”听说那场林中血战无人幸免,损失了很多优秀的百花堂门人。 展洁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她偏过头,轻轻地说:“嗯,都过去了,落水兄好生歇着,展洁就不打扰了。” 你当真不介意? 脑子里来来回回碰响着这句话,慢慢的走着,看着百花从中忙碌的门人们,向自己点头弯腰的门人们,以及……突然觉得身体不自觉的轻颤,心跳加快,视线抬高,准确地捕捉到弯道处那抹刚出现的白色衣角,脚步加快,一处衣角渐渐扩大、拉长,嘴角上翘,看着那抹白色在眼中晕开,果然!现在她捕捉他身影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了,只要他在附近,她就有感觉。 “展姑娘。” 素袍翩翩,风流倜傥却不沾风尘气息,如仙风道骨,怡然的宛如从花从中走来的花神,不不,花的颜色太艳丽,应该说是从白云上飘入凡间的…… “展姑娘?” “啊,幻音……”展洁撇过眼看向花从,掩饰自己的失态,真是的,不论见过多少次,似乎总是会为他神魂颠倒一下,“你在这儿啊,我刚从落水那儿来。” 幻音鬼点点头,笑道:“我正要找他,告辞。” “啊,等一下!”展洁急忙的喊道。 “嗯?”幻音停住脚步,看着她。 展洁稳住心跳,感觉脸上有些微热,状似随意的说:“可有荣幸能聆听幻音一曲呢?”自从那次以后,也一直断断续续的,他教导她弹琴,她倾听他演奏,这种要求她提出来也不是第一次了,应该会答应吧,所以不用那么紧张啊,展洁袖中的手心微汗。 幻音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是那么清澈明亮,但是又像是洞悉到什么,他有一会儿没说话,一直到展洁的目光不在那么镇定,埋藏的不安紧张的种子从她的双眸底下如不安分的滋生出来,她才听到他笑着说:“好啊,我找完落水,就去找你。” “嗯,好。”展洁暗暗的呼出一口气,全身放松,差点就想拍拍胸脯自我安慰了,他刚刚看她好久呢,哎,没被他看出什么吧,还是忍不住捏了捏脸蛋,自己越来越厚脸皮了,想第一次讯问他是否可以弹琴的时候,脸上的温度像吃了辣椒似的,现在居然也只是淡淡地温开水般了,原来这个也可以训练啊,那自己的心跳、紧张、手足无措,什么时候才能减退呢?每次这么面对他,她迟早要得心病呐。 望着幻音渐行渐远的背影,她是没见过好色鬼的真面目啦,不过……真的,还是他,幻音,牧元,谁都比不上的。展洁心里默念着“牧元”“牧元”,嘴角扯出一抹笑,随即又黯淡下来,虽然他教自己称呼他为“牧元”,但是他从来不叫她“展洁”,而是仅把“展堂主”改成“展姑娘”而已,害得她也不好意思叫他“牧元”,只得“幻音”“幻音”的叫,还有啊,他唇边的那抹笑,永远那么疏离,一看就知道是多么客气有理,就像她与路上的门人相遇时的那种微笑,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 待牧元来到展洁住处时,已经是半夜了,展洁已经在水阁中摆好了香案,茶水,以及一把琴。 牧元一进水阁就看见了那把琴,眸光乍闪,嘴巴微张,随即立刻本能压制住欣喜之色,只是脚步略快,走到琴前,实在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展姑娘……” “这是一把好琴吧,”展洁笑嘻嘻的,捕捉到牧元的表情心里更是高兴了,“好琴配好人,幻音,你来试试吧。”的 牧元点点头,从袖中抽出手,展洁看着那修长玉色的手指轻拂过琴身,无法自已的心跳加快,手指缩回袖中,掩饰轻轻而起的颤栗,就好像他的手并不是摸在琴上,而是划过自己脸庞一样的敏感。 牧元盘膝而坐,手掌扶上琴缘:“桐木胎,鹿角沙漆灰,色紫如栗壳……好琴阿好琴……”偏头抬起琴身,细细的看着:“金徽玉轸,圆形龙池,扁圆形凤沼。七徽以下弦露黑色,遍体蛇腹断纹,中间细断纹,额有冰纹断……”情绪上来指着琴身,如获至宝的对着展洁说:“你看!此琴琴之足孔四周漆多剥落,木质亦接近朽蚀。足端虽缠裹织物并嵌塞木片仍难固定,张弦稍紧……断纹纹形流畅,纹尾自然消失,纹峰如剑刃状……年代久远的一把真好琴啊!” 展洁看他如痴如醉的欣赏着这把琴,心中无限安慰和欢喜,总是没白费自己的特意安排,就猜到他会喜欢的……这笑容,才是发自他内心的真切的笑啊,虽然不是对她,但是能博他一笑,让他这么开心,一切都值得的。 “展姑娘,这琴你从何处获得?”牧元抬起精亮的眸子问她。 “是一个官员要进贡给皇宫的,我派人把它截了下来。”展洁答道,小腿内侧有隐隐的生疼。因为这个贡品的珍贵,护镖的都是高手,而又因这几次留住鬼门关的人员,堂内已有不满,所以自己夺这琴是单枪匹马,索幸到手了。 “到底是进贡之物……不知这琴可有名字?”牧元又问,手已经搭上了琴弦。 “幻音不妨弹上一弹,自然会知道它的名字。”展洁笑着说,温柔的双眸对上牧元的眼。 湖水轻泛,微风轻扬,在这悉天洞地的水阁之中,白衫拂起,衣带翩飘,绛唇吸灵气,玉指调声真,忽而悲风调,宛若寒松吟,一声来耳里,清畅堪销疾。 渐入梦乡的百花谷因为幻音的这一曲而如同中了咒语的女子,安然的沉醉进幽幽琴声中,仿佛了喝了蟠桃会上的仙酒,显得分外迷人;随着入夜而来的雾气因为这轻灵明动的乐声而少了往日的沉重神秘,轻轻散散的聚在四周,每一滴水珠中都包含着音符,似乎要把这琴声永远的用最纯净的方式保存下去。 一曲罢毕,两人都意犹未尽,牧元是因为偶获好琴而不能自拔,头一次被自己所弹所沉醉了;而展洁,更多的是因为这弹琴的人,她早就知道经由他的手,那会是多么动听美妙的音乐,比起这无限的享受,她更陶醉于眼前男人弹琴专心到深处的万种风情,优雅又妖娆,圣洁又邪肆,似仙似魔,这是一个毒药,偏偏她自己甘之若于,恨不得一口气吸进毒发身亡。 “奇、古、透、润、静、圆、匀、清、芳……此琴集这九种美好音色、韵味于一体,是我生平所弹最出色的一琴,九德兼备,实在太难得,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牧元轻声赞叹道。 “幻音果然猜对,此琴就叫绕梁。”展洁小步移到他身旁,看着他如瀑布般垂下的头发,他喜欢不扎头发。 “好!从前楚庄王获得一美琴名为‘绕梁’,后因其耽误国家政事而不得不忍痛割爱,让人把它砸烂,我虽不知那琴有多美秒,但这琴……也的确非‘绕梁’莫属啊!” “既然幻音如此喜欢,那么……”展洁的话还未说完,就看见牧元的头轻轻一抬,她太了解他了,知道这是他听到什么声响之后的轻微反应。 果然,牧元说:“展姑娘似乎有客来访,牧元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讨教。”本来还放在琴弦上的手指,轻轻的依恋的抚了一会,随即手指一弯,断然收回,身子也同时站起,展洁因他快速的动作而缩小的距离而不自觉有些微红脸,等她缓过神,只看见了牧元踏水离去的白衣身影。 过了一会,展洁轻叹道:“早就知道你来了,不必报备了,进来吧。” 进门的是一个绿衣女子,腰上圈着一个长鞭,鞭呈红黑,末端尖而翘,暗示着此鞭的凶狠,即使女子有着多么婉柔的脸面与腰身,即使穿着如轻柳般绿意盈盈的衣裙,仍然让人一眼就看出,这个女子不好惹。 “宁心拜见堂主。”女子略一弯身。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么?”展洁看着她。 宁心是最近几年提拔上来的一个弟子,她天资不错,又肯学,入会后的地位一路攀升,当游龙仙子退去后,展洁一直有意培养她为副堂主,但觉得她身上戾气太重,所以还想在磨练她一段时间。 宁心瞟了一眼似乎仍然余音犹存的“绕梁”,眼中精光闪过,嘴角一撇:“堂主,这么晚了,还有客啊。” 展洁眯了眼:“我的事轮不到你过问。”说着走向“绕梁”,先灭了香炉,随即把琴抱起,温柔的装入布袋中,于是才说话时的冰冷丝毫不同。 “宁心不敢,宁心只想请问堂主,最初设立百花会的目的是什么?”宁心看着展洁如同对待情人般的动作触摸着古琴,不禁提高了音量。 展洁慢条斯理的装好琴,捧着它步入内室,将其挂于墙上,这才回头对尾随她进来的宁心说:“自然是扶危济困,劫富济贫了,惩恶扬善了。” “那再请问堂主,我会成立至今,可曾做过让老百姓受害的事?”宁心追问。 展洁瞧着她咄咄逼人的架势,不知道她想说什么,说:“自然没有,我们所截的财、物,要么是贪官污吏的贿赂之物,要么是强盗土匪的豪夺之物;我们所杀之人,都是些奸恶之人,当然没有做过让老百姓受害的事了。” 宁心冷笑道:“是啊……可是这规矩前些日子却叫人给破了,她一人的举动给许多无辜的百姓带来了恶梦。” 展洁心里一惊,问道:“是谁?”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堂主您,”见展洁惊愕,便接着说,“堂主,你那琴,”本来抚在鞭上的手狠狠的一指墙上的古琴,“是截的谁的琴?” 展洁答道:“是并州胡县令的。” “胡县令,他贪污成性,欺榨百姓那是远近闻名的,再问堂主,你截了他这么一把名贵的琴,可把他也一并杀了?” 展洁心里隐隐不安,似乎明白了什么,只得答道:“没有。”那日只是为了琴而去,也幸好“绕梁”是胡县令上贡的,如果是其他好官所贡,她也许还不会去夺。 “那堂主可知,胡县令得知失了琴后,一怒之下,把献琴之人、护琴之人全都打入大牢,还新增了十种苛税,百姓叫苦不迭,”上前一步,“这些全是因堂主您为了讨那一个男人欢心而造成的!” 展洁面色有些苍白,听着宁心的指责,她说不上话,她是应该考虑到的,她完全不知道啊…… “堂主,我一向敬重您是个奇女子,怎么如今也会变得这么糊涂!这件事弟子们并不知道,但是难道您不知道因为前阵子你收留女鬼的事,会里已经有诸多不满了吗?虽然她曾留过你一命,但是毕竟她杀了我会数十个弟子啊!如今您还要为了……” “够了!”她可以接受因为百姓之福的斥责,但受不了旁人说他一句。 这一声“够了”可把宁心激怒了,她猛地一抽鞭子:“堂主,昔日游龙仙子在的时候,还能时时提点堂主,现在她不在了,就让我代她提醒一下堂主吧!”语毕手臂一拉,脚一蹬,鞭子如蛟龙一般直咬向墙上安然挂着的“绕梁”。 展洁大惊,一掌把手边的茶壶击出,只听“哐当”一声,茶壶应声而随,展洁虽然功力不及幻音等鬼,但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名的,她看宁心来势汹汹,这一掌便也使出了七分的力,巨大的冲击力减缓了宁心的攻势,随即一声尖锐的箫声顿起,硬生生的让宁心从半腾的空中身子一歪手一软,她踉跄的退回地上,鞭子如僵死的蛇一样落下来。原来展洁虽然精通的武器是琴,但是只有在出重大事件的时候她才会带着琴,平时的武器只是一把箫,这把箫中藏有一把特制的尖刀,倘若只是吹箫,会因刀片的阻隔而尽是尖锐诡秘之音;倘若扣动机关让刀亮出,箫有等同于一把短剑。刚才展洁因为来不及从袖中取箫,所以才先将茶壶击出。 宁心痛惜的看着展洁:“堂主,您再不回头……幻音对你并没有情啊,您这样又是何苦啊!” 展洁将视线轻移到仍然安然挂着的“绕梁”上,开口道:“我知道了,我会把胡县令的事情解决的。” 宁心见她一脸坚定,重重的叹口气,绕好鞭,收好情绪,回复到刚进门时的冷然口吻:“堂主既然意已决,属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还有一件事,明天属下要去截一批贪污的饷银,听说有西域木帛寺的僧人护送,希望堂主能同行。” “木帛寺?就是原来双面僧的地方?” “正是。” “好,明早我与你们一起出发。” “那属下退下了。”宁心敛下眼,遮去目光。 卯时刚过,牧元就推开窗,看见一行人马朝百花谷出口走去,人不多,但是中间那顶花团锦簇的大轿他在熟悉不过了,挑挑眉,这么急,早知道她今天要出门,昨日就应该先跟她告个别,免得失了礼数。昨晚他刚睡下,就听见一声急促尖亮的箫声,其中内力急窜,显是情势紧急而发,他对声音太敏感,以至于后半夜就没睡好,现在一听到奚奚索索的脚步声他索性就起来了。 牧元刚要关窗,低头正拉窗拴,突然感觉有一些不一样,再抬头,就看见展洁纤细的手正拎起轿帘,侧回头正在把目光投向这边,牧元拉窗的手顿了顿,这一顿,展洁就看到他了,她冲他腼腆的一笑,牧元的手紧了紧,心多跳了一拍,于是也朝她轻轻一笑,居然也就这么停住了关窗的动作,目送着她离去。 展洁原本只是习惯性的回头寻找牧元的屋子,天才刚亮,她一点也没想过牧元会在窗口,所以在看到牧元的一刹那,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用情过度而产生的幻觉,但是后来这个幻觉居然还笑着看她,先是一窒,然后赶忙回过头,手忍不住抚上了心口,嘣嘣嘣嘣……心脏好像要跳出来,回味着刚才一幕,这个笑,温暖的把她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的不愉快一扫而光,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展露这种纯粹的了解般的知己的笑,展洁不敢回头再看,生怕自己刚刚看到的是错觉,她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却在心里好好地把这个笑呵护起来。等回来,要把琴送给他,她还是一点也不后悔夺了那“绕梁”…… “真是不巧,展姑娘昨日去办事情到今天还没回来,”落水说道,“幻音,要不我们再等一日,等她回来再走,不告而别总是不太好啊。” 牧元看了看落水:“你是因为还想多泡一次温泉吧,之前不是说好了今日告辞的就不要改了,都已经叨扰人家这么多天了。”转身对百花堂的弟子说:“那就有劳二位,跟展堂主说一声,幻音和落水这些天多有打扰,多谢展堂主的招待,等有机会再来拜访。” 牧元和落水出了百花谷,不久便分道扬镳了,因为落水要回老家,而牧元想一人四处走走。告辞之后,牧元往京城郊外的山上走,他没什么具体的目的地,只想好好欣赏风景,路过城镇就去琴行看一看。鬼门关的解散,给了他一直以来想要的闲散生活。牧元只有一把焦尾琴,常年存放在季左使那儿,出任务的时候就把它带出来,现在……要不,就去楚庄把它带回来吧,琴要经常弹,不然久而久之要生虫腐烂了,也是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老伙计了,重就重点,随身带吧,也算有个伴儿,这么想着,倒也有了目标,心情畅快起来。 晌午时分,牧元路过小溪,正准备上前鞠口水喝,敏感的耳朵察觉到树背后有声响,他耳朵一紧,本来想没什么事就不用管了,但是发现那个原本离得很远的声响越来越近,凭着自己多年的直觉,牧元一下子就知道了来者不善,脚步的主人似乎很慌张,努力的想放轻脚步,就在一阵强劲的风从耳边掠过时,牧元飞速一偏头,转身就抓住了不善者的手臂,但是…… 牧元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同样尴尬受到惊吓的人,那是一个……没穿衣服全身赤裸的姑娘! 阳光的热度顺着牧元抓着姑娘举着木棍的光溜溜的手臂,同时窜上了面对面的两人。 牧元立刻回神,迅速转身,这之间还不忘抽掉裸体姑娘手中的木棒。 他雪白的衣袍似乎都因刚刚那一眼而染上了晕色。 “……姑娘…请自重……”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 “是啊是啊,我也想啊,可没有衣服怎么自重!把你外衣给我!”只听身后的姑娘语气不善,似乎很窝火的样子。 没有办法,到底是个姑娘,不知她是因为何原因而这个样子,自己就做做善事吧,牧元依言把外袍脱下来,手向后递给她。 “对不起啊,”女孩边穿衣服边说,“我拿木棍并不是想谋财害命,而就是想借你的衣服穿一穿……好了,可以回头了。” 牧元回头,见自己的衣服穿在女孩身上,虽然罩是罩住了女孩的胴体,但是毕竟那是男子之衣,还是宽大许多,略有风吹过,便可见到她颈下吹弹可破的肌肤。 “姑娘……还是进城买些衣物才好。”牧元好心的说,为了衣服,不顾裸身,朝一个陌生人袭击,被看光了,还能镇定自若的借衣服穿,这是个什么女人啊?! 女孩儿翻了翻白眼,手一伸:“那你再借我点钱。” 牧元看着她伸出的手,再看看她理所应当的表情,突然觉得十分好笑……这真是…什么事儿都有啊,感情这是哪户大家闺秀吧,这么蛮横的语气。 “姑娘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在下可以为姑娘租一辆马车,姑娘就可以回家了。”牧元摇摇头,忍住笑,再把好事多做一点。 “我是……”北京人……女孩顿住了口,摇摇头,他根本就不知道北京是哪里嘛。想她明明是去上古琴课的,阳光太明亮太温暖,以至于她似乎睡着了,等睁开眼,第一个震惊是,课桌变成了大树;第二个震惊是,草丛外偶尔走过的人,穿着那长长扬扬的,古装!第三个震惊,这就不得了了,吓得她差点再次昏厥,自己居然没穿衣服!赶快把头凑到旁边的小溪上,还好还好……脸还是自己的……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春梦?这是她首先想到的,可一切的触感都那么真实,在草丛后面呆了一上午,她虽然仍然表面上把这安慰成是梦境,但还是要被迫接受它。 怎么会这样!让她来到古代的话,至少要给她件衣服吧,古代的不行,至少让她穿着原来的衣服过来啊。她又不敢做声或是有动作,谁知道这些古老的男人们会不会对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经过几百年的进化,她肯定比这里的女人好看多了——怎么样啊。 所以当牧元,这个看似文弱书生一样的人来到溪边喝水时,她起了“歹意”。只不过,未遂。 “姑娘?姑娘?” 女孩的沉思被牧元出声打断。 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吧,牧元以为她不想说,看她这个样子,也许是被强盗虏来了,而后她又逃了出来,心里不免起了恻隐之心,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我这里有些银两,姑娘先拿去用吧。” 哪知对面的女孩却一动不动,恍若未闻,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好一回儿,她才抬起尽是困惑的脸,非常不甘愿的说:“我……我好像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牧元定定的看着她,随即叹了一口气,怎么会惹上这么一个大麻烦…… “姑娘可否伸手,让在下替姑娘把个脉?”也许是被匪徒打伤了,损了记忆。 轻轻叩上脉,牧元低头,不会武功,但也没有受伤啊…… “算啦算啦,哎……”女孩倒是会察言观色,一看就知道没希望,“算啦算啦……”有了裸身穿越的经历,失忆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现在就算跟她讲这里是火星,她也不觉得奇怪了。 “不然……姑娘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牧元问,真是可怜…… “记得,除了我的名字,似乎什么都记得。”想到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又飞快添了一句:“噢,还有,嗯,家也不记得了……对对,我不记得自己的家和名字了。” “那姑娘可以想想曾经看过的物啊,说过的话啊,也许姑娘就想起来了,不然怎么回家呢?”牧元温声的提醒,希望能给她一点灵感。 他的话也确实给了她灵感,说过的话……看过的物……灵光一闪,隐隐约约记得睡觉前她似乎读了什么诗……是什么的呢…… 女孩抬头,见眼前的男子因为背光的关系,周身都因阳光的覆盖而镀上了金色的轮廓,他悦耳淳厚的声音如同清泉一般渗入她耳朵中,似乎是一种无形的鼓励,鼓励她想,鼓励她说…… 牧元头稍稍一偏,上空的太阳没了他身形的遮掩毫不留情的照到女孩的脸上,女孩用手挡住阳光,眼睛眨了眨,说: “我……我叫清平…对,我叫清平!” 双方一交手,宁心就发现,展洁这次的攻势既快又猛。平时她总是会有一段悠扬的前奏,待自己的情绪调动起来了,才开始激烈的奏弹,而今天,她只稍稍弹了两个音,提醒弟子们把耳塞戴好后,便毫无过渡的瞬间音调高亢起来。 她想速战速决……宁心想,暗地中哼出气,再快也没有用,这时候,幻音鬼他们早离了百花谷十万八千里远了。 宁心想得没错,展洁的确是想速战速决,一路上,她脑海里尽是临走时牧元那温和的一笑,任场上打得多么血腥,任她手上的琴弦拨弹的多快,她的心里却是春风和煦,温暖得紧。她一心想早点结束,回去见他。 由于展洁这次异常勇猛的攻势,很快就把银两截下来了,展洁嫌轿子抬得慢,便决定自己先行回谷。 “宁心,回去的时候你负责吧。”展洁吩咐着。 “是,堂主。” 展洁举步想走,忽然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宁心,她在笑……在笑什么?案子摇摇头,兴许是自己多想了,快回去吧。 直到回到百花会,展洁才意识到宁心确实笑了,她摆了自己一道,她就奇怪,这次截银是早就定下来的事,为什么一直到前一晚才要求自己同行,原来…她知道幻音他们要走,故意把自己支开,好让自己断了念,找不到他们。 “他们走时,可有留什么话么?”展洁问弟子。 “说这些天多有打扰,多谢堂主的招待,等有机会再来拜访。” 展洁听了,苦笑了一下,摆摆手,让弟子下去,一个人步入牧元的房间。她早该知道,没什么特殊的话的,瞧,连告别这种事,他也不在意是否当面对她说,可见在他心中,还是如初见时一样……她早该知道的,看看四周,桌子,凳子,……跟他没来前一个样,一点也没有他的痕迹,似乎被他传染上了“生人勿近”的气息,冷冰冰的。 展洁掩好门,轻轻的躺倒床上去,被子和床单弟子们早就换过了,可是她还是不可抑制的脸红起来,这张床……他曾经睡过,一想到之前那么多的夜里,牧元在这里,同样的地方睡着,他曾经,展洁换着各种姿势,也曾这么左边躺躺,右边翻翻,展洁心里就充满了幸福和满足感。 笑出声,展洁坐起身,真的是中毒了,自从那日瀑布一曲,她就中了天下无人能解的毒。一股忧伤涌上来,还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他已经不在了,她知道他迟早会走了,但是没想过会是这么不告而别,现在,她连他去哪儿都不知道了。说什么“有机会再来拜访”……她怎么回不知道他!如果是女鬼,她还相信有一天真的会来做做客,可是他说的,那就只是纯粹的客套话了,除非……除非自己偶然跟他碰面,不然,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展洁努力压抑着自己日益膨胀的思念之情,表面上,仍然是个精明的堂主,但是私下里,她会不由自主地走到瀑布边,走到小道边,走到水阁上,走到任何一个曾经与他一起呆过甚至只是碰面的地方,她会像个贼一样,晚上遛到牧元的房里,但是又怕自己睡着了被早晨打扫的弟子看见,于是就整夜坐在床上运功,天快亮再匆匆赶回自己房里。 数十天过去,展洁很明显的察觉,自己快不行了,身体上没有大病,但是及其虚弱,稍微明亮的阳光就能让她头晕,但其实她还蛮喜欢头晕的,这样感觉能看见牧元在身边;主要是精神上,她吃不消了,有几次抚琴,那“绕梁”不是绕梁了,似乎一直围着她跑,这样下去,迟早要走火入魔啊。 而最主要的一点,是她想他,先是她的心想他,而后她的手指脚趾想他,现在,她的每一根毛发都叫嚣着,要见他! “这些天堂内的事情你先处理,如果要找我,让各地的分堂燃香即可。”百花堂在各大小城市都设有百花分堂,制造买卖一些熏香,展洁交待着,背起“绕梁”。 “你要去找他?”宁心大惊,“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去哪!”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去一个地方。”展洁心意已定。 “你疯了!”宁心大叫,拦住她的去路,“他根本就对你……如果让别人知道我们堂堂百花会的主人对一个江湖上人人惧怕的鬼门关的一鬼做到如此…你当真什么都不顾了吗!”她不明白! “可是,”展洁抬起头来,轻轻的拨开她的手,声音低柔却毅然,直视着宁心的眸子,“我就是喜欢他。” 宁心骇得连退了两步……她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展洁拉过马,纵身一跃,英姿飒爽,居高临下看着宁心,娇柔和威严并存,让宁心一时间看傻了眼,“我就是喜欢他。” 一勒缰绳,马高高的踢起前蹄,豪壮的嘶叫一声,尘土飞扬,等宁心回神,早已不见了展洁的身影。 女鬼看到展洁的时候,显得异常热情。 “好啊好啊,这庄子整年也没有客人来,你来了正好,随你住,”平轩君伸过头朝展洁背后看了看,顿时更加兴奋了,“噢噢,你是要来跟我切磋一下的?哎呀,何必这么客气,你要比武,派人传一声儿,我自然立马就到百花谷去了,还要烦劳你跑一下,真是不好意思啊……”说是不好意思,她已经把蚕丝冰刀甩出袖了。 楚易慌忙把她拦下,说:“人家展姑娘未必是来比武的,你快收起来吧。” “不是来讨教功夫的?”平轩君立刻秀眉一扬,摆出嫌恶的神情,“那庄里的房间可能不够住……” 翻脸还真快,展洁想,难怪自己会输给她,这么爱武的人,她可没把杀人当血腥,那是当成乐趣了。也就不跟平轩废话,直接向楚易道:“暂住几日,多有打扰。”便让季总管领她到房间去了。她知道牧元的琴都是存放在楚庄内的,爱琴之人,总归回来取的,她肯定能等到他。这么想着,她顿时感到心情愉悦轻松,一股久违的巨大倦意袭来,已经有很多天没有睡上好觉的展洁,今天终于能够老老实实的合了眼。 展洁住在楚庄的日子,平轩君可一点没闲着,天天找她比划,她的伤已经算是痊愈了,可是展洁身上的伤却在一天一天增加,平轩君为了让她能够多跟自己打两天,送了很多饿死鬼配制的秘方药材,还有很多宫廷的补药,连展洁的沐浴也是药浴,一个月下来,展洁的伤竟然天天减少,说明她的武功在平轩君的变相引导下步步精进了。 “不错嘛,今天居然没有被我打伤啊。”平轩君一脸不甘愿的在展洁的房里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手指“噔”的一声在琴弦上一拨。 展洁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这琴是极品,你把它带在身边,怎么也没见你弹过,”平轩眼珠子转了转,“你来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过来干吗,展洁,你过来等人的?” 展洁微微红了脸,也不回答。 “哎呀,”平轩君凑近了瞧着展洁,“看不出来你这个堂堂百花会老大还会害羞啊,那我这里有一个消息……”看着展洁豁然睁大的眼睛,以及里面透出的渴求目光,奸诈的笑笑,“如果你肯把我昨日给你的心法好好练个十天,跟我来个纯掌力大战,我就告诉你,怎样啊?” 平轩所说的心法,那是她自己研究出来的,有点邪门,练好了自然是更上一层楼,练不好就容易反噬,所以展洁昨日并未答应。 “好。”展洁点头。 “你等的人已经到了庄里了。”平轩君刚说完,就见展洁立马起身,然后又猛的坐下。 “你说……”展洁抬眼看平轩,突然间扭捏起来,“我这么践踏,会不会有点唐突?还是你帮我引见一下?”不能让他看出自己是为了他在这儿等上一个月的。 “是不太好,”平轩君点点头,“所以你还是跟我再打一场,别人看来就是你为了跟我切磋来的!” 展洁还坐着呢,就见正前方一处银光,这光她再熟悉不过了,本能的手掌一拍凳子,翻身上梁,哪知平轩这次居然放出三根蚕丝弯刀,堵住她左右和下面的退路,“哐当”一声,展洁只破开屋顶而出。 “你搞什么,我都答应学你那乱七八糟的心法了!”展洁心里着急,这个女鬼,她一开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那她不就见不到牧元了,万一他拿了琴就走了怎么办! “管我的心法叫乱七八糟,找打!”平轩君兴致上来可顾不得其他,这下可算是给她的胡闹又找了个借口,攻势也就凌厉起来。 这厢正打的激烈,那边已经因为房屋破顶的声音而来了不少人了,展洁分神看了一眼,一下子就找到了那身让她思念至极的白衣。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感情猛溢,展洁躲过平轩的一击,跳到一旁,把箫上的机关关闭,将刀片收入箫孔中,嘴唇一对,清亮的箫声响起,众人的耳朵同时一颤,平轩君也因为这突来的箫音而忙不迭脚步一空。的 展洁这次的箫声,与之前纯粹为对付对手而吹的大大不同,虽然因为刀片的阻隔,仍然是比一般的箫音要尖厉许多,但是每一声中却包含着无限的感情,加之她这么多日增进的功力,竟然也将这破耳的音吹的陶醉人心,婉转妩媚,勾人心弦。 一曲罢毕,无限相思,展洁心中畅快,轻轻的飘下屋顶。 “你若是当日树林一战也吹此曲,我可能还胜不了你。”平轩君由衷地说,她虽然武艺高强,内里深厚,却也不知道参不透能吹出此曲的原因。 展洁笑了笑,先把目光投向了楚易和季总管:“对不住,这屋顶恐怕……”然后才把目光移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脸上:“幻音,你来了。” 牧元见她望向他,敛去闪烁的目光,也笑着回礼:“展姑娘,好久不见。” 展洁刚想说话,忽然眼角瞄到牧元的白色袖子正被人拉扯着,眼神一紧,那是只女人的小手,目光顺着移过去,看见一张清秀美丽的容颜正极其亲密的看着牧元,反射性再看向牧元,竟然是无奈却又宠溺的目光。 牧元察觉到自己被扯着,回头就看见清平挤眉弄眼的样子:这姑娘吹得好好噢,快给我介绍一下啊!他读出了她的意思,于是看向展洁,见她头有些垂低,正好露出因为刚刚激战而散乱的后髻,心中莫名有些抽紧,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展姑娘,这位是清平姑娘,她也是喜欢音理之人,”竟然有些心虚的不敢看展洁抬头,转向清平道,“这位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展洁姑娘,弹得一手好琴,你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展洁的掀起的睫毛有些颤抖,但是抬起的脸上却是笑意盈盈,轻轻地说:“清平姑娘。”略微的作了个礼。 哪知那小姑娘也顾不着回礼,开心得咧开嘴说:“不用姑娘姑娘的叫啦,清平就好!牧元跟我提过好多你的事呢,你能跟他合奏古琴哦,好厉害,我都跟不上,不不,我只会基础的,你们都太高深了,没想到在古……”意识到自己要说漏嘴,赶快把后半句“古代真的有这样的人”吞下肚去,继续说,“你刚刚吹箫真厉害,虽然音调有些怪,但是很好听啊,你收我为徒吧……” 展洁听着清平唧唧呱呱的说着,脑子里却是极其被动的像收割麦子一样把她的话翻进来,再翻出去,存下来的只有适才自己所看见的对面二人间亲昵的互动。“牧元”,她在心里呼唤了千百遍的名字,她在睡梦前练习了千百遍的名字,她经常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可以这么叫了,该用什么语气,什么音调,什么表情呢?原来……看着前面那张小嘴一张一合,不管什么叫法,总要是挑人的才行…… 牧元看着展洁笑得亲切,他手心却不自觉地冒汗,后来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展洁和清平一起笑起来,他忽然觉得烦躁不安,出声打断清平:“好了,展姑娘才刚练完武,别打扰她休息了,我们也刚到庄,让季总管带你去休息吧。” “噢,好吧,”清平止住说,摸摸鼻子,“哎,展洁姐,改天你一定要教我吹箫哦!”想她的古琴是牧元教,箫是展洁教,那等她回去了之后,还不是成为有史以来最出色的青年天才宇宙无敌美少女古典乐手了!哇噻噻,到时候也会有许多机构争着请她当老师,开演奏会,唔唔…她还要请客吃饭,三姑六婶一个都不能少,还有之前她很讨厌的语文老师,也要请,让她瞧瞧自己的厉害,一定要到最高档的饭店去,一桌多少标准,一千?不不,有了钱了,要最高档的…… “幻音!”展洁看到牧元一行人跟着季总管要走了,忍不住开口叫到,出了声才惊觉,不知道要说什么。 “嗯?”牧元转身,望着她,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她说话,转移视线看着地面,似乎也在想着说什么好。 “没…没事,”展洁虚虚的一笑,自己的勇气总是在见到他的时候消失殆尽,“只是好久不见你了。” 牧元凝视着她,点点头,转身举步要走,一步之后停了下来,回头对她说:“清平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她……似乎是被歹人抢走的富家之女,也许受了伤,她的记忆有一些丧失了,这次回来,除了拿回焦尾琴之外,还希望饿死鬼能够给她看看,这样她也好回家了。” 展洁看着幻音,听着他的解释,脸颊又微微的热了起来,他向她解释,是不是表明…… “牧元!”前头传来清平的叫喊声。 牧元于是朝展洁点点头,走了,过这个宅院转角的时候,他禁不住回了头,看向展洁的方向,见她在那和平轩君说着什么。左腿一迈,步子一转,砖墙隔开了视线,牧元轻轻的摸了摸袖子,她那箫音,即使因为机关的缘故而音调异常,即使在场没有人真正听懂了,对于他……可是明白得很……他都不知道,她竟然对他用情如此之深了…… 牧元走后,平轩君拍拍展洁的肩膀:“算啦, 看 今 就不用练习心法 。” 么突然的变故,不要害的人家功力尽失才好。 “他居然会带着 个素昧平生的小姑娘……”展洁喃喃道,从来不知道他还有对别人的事留意的地步, 直以来,牧元对谁都是淡淡的,似乎很清高的样子,让人觉得无法靠近,无法热络。 么 比,那 他在窗口对 的 笑根本就不算什么 …… “好啦, 几 跟 劳筋动骨的, 也该好好歇着去 ,总觉得最近胃口不好呢,估计是太累 ,跟 打架越来越累 , 要去睡 ……”平轩君又回复到那个脸色有些恹白的 人,晃头晃脑走出 院子。 第二 的傍晚,季总管匆匆的来到平轩君的房里。 “ 昨 是不是把展洁给打伤 ?”轻轻敲敲的探头对躺在椅子上的平轩 道。 懒懒的掀开眼帘:“没有啊,昨也看到 , 差 被 箫声勾魂呢。”转过头:“怎么 ?” “ 今 在房里 直呆着,都没吃东西啦, 琢摸着是不是受伤 。” 人没受伤,心受伤 吧,平轩君又把头靠回去,合上眼:“不碍事,不碍事,随 去……” “也是也是,”季总管头向外走,“反正 没忘 要水喝……” 眼睛突地 下睁开:“ 要水喝?” 季总管止住步,不明所以的看向猛地坐起的平轩君:“是啊,从早晨到现在,总是不停的吩咐丫鬟倒水呢,真是能喝阿。” “ 个死丫头!”平轩君从躺椅上 跃而起,季总管眼睛还没来得及眨,头发就向后刷的 飞,在定睛 看,平轩君已经不在屋子里面 。 平轩君风急火燎的奔到展洁的屋子外面,刚想冲进去,硬生生止住 ,在门口徘徊 半晌,终于扭头转向牧元的住处。 牧元老早就听到平轩君奔来的声音,已经在门口守候 。 “ 的耳朵还是 么灵。”平轩君瞟 他 眼,也不多 ,看向屋内,见清平正在抚弄那把焦尾琴,双眼 眯,手成爪状 伸,呼 下子焦尾琴就稳稳的抓在手中 。 那边的清平,抬起的头只来得及接收到平轩君 击瞪视,吓得跌坐回凳子上,差 没落到地上。哇呀呀,就是隔空取物?取就取呗,瞪 做什么,跟恐怖片的贞子有的 拼呐,吓死,在 还没开荒的时代,千万别把 的小命丢 才是啊! 牧元看着平轩把琴递给他,皱 皱眉:“ 别吓着。什么事 么急?” 平轩哼哼,收回瞪清平的目光, 道:“快跟 去展洁那,搞不好 练功被反噬 自己出不来 。” 那个心法,是要多喝水的,听季总管的描述,已经超出正常喝水的许多 ,那丫头,怎么还在练,反噬不同于走火入魔,虽然不如后者可怕,不会迷乱心智,但是如果不能及时的停滞,多年的武功都会白费,当初 就是怕展洁会因幻音的事 时想不开而造成反噬的效果,才让 缓缓再练的啊! “ 出手重,不宜将 拉出来,”平轩君边走边 ,“用 的琴音诱导是再好不过的 ,记住,音调不要太高,速度不要太快。” “ 知道。”牧元答应着,捧着琴的手不自觉握紧,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展洁低头的样子。 谁知两个人刚走过院落拐角,远远的就看见展洁很正常的在院子里散步,时不时的还仰头看向远方,似乎在欣赏晚霞,很是悠闲的样子,不经意看见他们二人来 ,立即笑着迎上来。 平轩和牧元互看眼,愣下,也就上前。 “ 们来……”展洁看看牧元手上的琴,“幻音,难道平轩要和 们三人大战 场?” “……”牧元沉默下,还是平轩接上话 :“ 今 在屋里练习 给的心法 ?” “是啊,”展洁头,甩 甩衣袖,今穿着杏色的衣衫,竟然显得温柔可人,不同于之前总是穿红衣时的强悍,“果然是好心法,才, 已经觉得周身舒畅通络,吐气纳言也比以往快意多 。” “ 居然没有……”反噬?平轩听到 的话,大为惊讶,不可能啊,昨难道不是为幻音带着清平而黯然神伤么?!怎么可能第二 像没事人儿 样的练那么危险的内功?上上下下打量着展洁, 不出话来。的 牧元看看平轩,轻叹口气,温声 道:“展姑娘,可否让在下为 把 下脉?” 鬼啊,做事还是 么风风火火的…… “啊?”展洁其实猜到平轩的来意 , 想解释 下自己真的没有大碍,可牧元已经主动地牵过 的右腕,撩开袖子,有些冰凉的指尖搭上的细脉。 展洁 下子脸红起来,他带些凉意的碰出仿佛让 引火烧身 样,又见牧元抬眼若有所思的瞟 眼,完 ,他肯定发现 自己心跳的有多快! “没事。“牧元放下展洁的手,对平轩君 。 “没事就好,”平轩君松口气,“改 再来问候 。”于是瞧 他们二人 眼,便走 ,白衫杏衣,其实…还蛮般配的么…… 牧元自从昨日听到展洁的 曲之后,就不由自主地在意起,展洁以为自己的箫音诡异听不出来,可是到 牧元的耳朵里全部化成浓浓的相思和绵绵的情意,倘若展洁以其他方式表达,兴许牧元还不知道,或者略为知道但可以装作不知道,但是展洁无意中选个最能让牧元在意的方式。可 些展洁并不懂, 以为牧元还是和从前 样,不知道 的心思。 “既然来 ,幻音就弹上 曲罢。”展洁试探着 。 牧元犹豫下,他对 ,还没有那种心思,如果留下来,会不会让 更加误会? 就在 犹豫间,展洁已经知晓 答案,笑 :“没关系,幻音很忙吧,请 稍等 下。” 牧元把琴竖立在地上,看着展洁跑回屋里头,然后见 捧着熟悉的 个大袋子出来。脸色微变:“ 是……” “ 把绕梁带来 ,”展洁很开心,“幻音,送给 吧,只有 才能配得上绕梁。” 牧元把视线从绕梁身上转到展洁眼中,如此名贵的琴,即使是不会弹琴之人也会珍惜它如万世珍宝,更何况是同样以音律为生的 呢! “如此贵重,幻音实在是……” 还未 完,就见展洁 掌把绕梁拍过来,唯恐琴损伤,牧元只得伸出另 只手接住。 “就别推辞 吧,幻音与 也算琴友,什么时候竟也学起世人那庸俗的推托之辞 。”展洁料到他会推辞,早就想好法, 么 是最好的方式。 牧元低下头,手爱怜的透过布袋抚着绕梁,终于 :“行,那幻音就收下来。”手 扬,展洁也接住他抛来的琴:“ 焦尾跟 十几年 ,音色虽不及绕梁,但也属极品,以后就拜托展姑娘 。” 展洁捧着焦尾的手有些颤抖, 先暗自稳 稳声调,极力压住情绪, :“好。” 是他的琴! 琴比那绕梁更珍贵数倍啊。 “难得 们两个都 么有兴致,来!”牧元清袖 扬,刷的拉下布袋,旋身 坐,长发尽散,两眼深深地看向展洁:“快 啊, 们好久没有共享 曲 吧。”其实,他心中还是很欣赏展洁的,普 之下,能与他称得上琴友的,除 少林寺的空智大师,也许就是展洁 吧。 展洁慌忙坐下,来不及细想,就听幻音险弹出个音,赶快跟上去。 白雪乱纤手,绿水清虚心。 霎间,院中的树似乎都跟着翩翩起舞,无数的叶子相互摩擦为他俩伴奏,风似乎也由入夜的清冷变得带有丝丝暖意,牧元和展洁二人此曲虽是心思各不同,但也是有史以来第 次弹得如此默契,相互通晓,心有灵犀。 快要收尾的时候,牧元看向展洁,见 眸光流转,顾盼生辉,情意流露,不禁也心下 紧,还未待他深想,就听展洁“嘣”地弹出 个爆音。 “怎么 ?”能在 样曲尽人合之中还弹错,肯定有什么大事 ,牧元立刻抚下琴弦,问道。 展洁闭上眼,深深的吸口气,再睁眼,神情中 儿态已不在,冷静地 :“堂里出事 。” 原来百花会用来作通知信号的香有 么 个特 ,越是重大的事件,香味越淡;越是无所谓的事情,香味越浓。 来,可以轻易的判断事情的轻重缓急;二来,也让那些意图刺探百花会机密的人无从下手。 次的香味就是极清极淡,混在泥土和树叶的夜风中,牧元是不可能闻出来的 ,而对于成年累月和熏香花草打交道的展洁, 的鼻子 接触到 似有若无的气息,立刻全身打 个激灵。 个香,是 百花会独门秘制的茶香,与百花还魂丹 样难练,而且除 堂内的药师及当年的游龙仙子,现在恐怕只有人闻得出来 。 能用到 香, 明就是专门为找自己而燃的,到底出 什么大事?虽然离开百花会 个月多,但是近期内并没有策划什么活动或者什么危险的会有死伤的任务啊?展洁思绪百转,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牧元看见展洁 下子肃穆起来的脸色,本来想问 是怎么堂内出事 ,也就作罢,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于是就静静的看着 ,不做打扰。 “实在抱歉,幻音,难得 们共合 曲, 要赶快到城里的分堂去, 曲,下次再续!”展洁对牧元笑笑。 真是不喜欢种笑……幻音 道:“很严重么?” 展洁 惊,嘴上还是 :“不,不严重……”抬眼看到牧元专注的眼神,叹口气:“ 也不知道,也许吧。” 牧元沉吟 半晌,把装“绕梁”的布袋拿起来,走到展洁身边,利落的装好琴,把袋子给 :“那把焦尾带着吧,以防万 。” 展洁看着拎着袋子的修长的手,白衫在 眼下飘扬,恍惚下,接过来,道:“好。”然后视线上移,深深的看 他 眼:“幻音保重,展洁去 。” 话 得怎么跟永别 样,牧元皱皱眉,抬头看已经跃上树枝的身影,脚步往前快走 两步,手指紧捏 下袖边,清朗的声音自喉结中扬出:“展姑娘!” 展洁 愣,足尖 在枝头上,稳住身形,回头。 “可需幻音同去帮忙?” 下面的 子仰着的脸被散下的月光镀上 薄薄的银雾,黑色晶亮的眸子在其中闪闪映亮,映得展洁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 。 是……关心吧, 可以 么认为吧,他对 ,还是有关心的…… 轻眨 眨眼, 道:“多谢幻音好意!不用 。”语调略作轻快,“应该没什么事的, 可是堂主啊!” 完冲牧元嫣然 笑,便飞身离去。 牧元默默地对着展洁刚刚站立的枝头看 好 会儿,才捧着琴回到房间, 进门,减轻平还在等他。 “怎么还不去休息? 冷,还把窗户开么多。”牧元把琴放下,关好窗。 “哎,还早呢,反正无事,就等 回来呗。”开玩笑,之前 都是不到十二 不睡的, 是不懂 里的事件如何算的啦,不过看自己的精神状态也就八九 的样子吧。随意的问道:“怎么样,展洁姐没事吧?” 牧元把“绕梁”拿出来,若有所思地拨个音:“ 觉得……展洁如何?” “不错啊,人美,琴艺好,武功高,”清平头,随即眼睛 亮,八卦敏感的神经瞬间苏醒,“哎呀, 喜欢人家啊!” 牧元瞟 清平 眼,看见 像小松鼠 样大眼睛闪闪的,脑袋歪歪的,忍不住笑起来,拉拉 的小辫子, :“ 啊, 话总是 么直接。”可能是因为失忆的关系吧,也不像个深闺的 孩儿,而后想到清平的最后 句话,苦笑道:“哎,不是, 别胡 。” “哎,别害羞啊,那 问 个干什么?喂……” 牧元听着清平在旁边唧唧呱呱的,也不再搭话,径自抚起琴来,清平 听乐音,也就住 嘴乖乖的站在 旁。 他早已过 成亲的年龄 ,鬼门关并没有不允许成亲,他也动过 个念头的。而 直是单身,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 子。展洁啊,的确,各方面都是个不可多得的 子,但是……总觉得……他 直是把 当成朋友伙伴来对待,就像对待 鬼那样,从没想过其他,若不是那日 吹箫,至今他还是会 么想。他不喜欢 样, 种强留在心底的感觉,强留在心底的人,他要的……是能主动留在心底的人。 曲弹完,牧元突然发觉清平坐在 凳子上,脸色有异。 “怎么 ?”赶快上前搭上脉搏。 “不知道呢,头晕,感觉不舒服。”清平没有力气的 着,真是奇怪,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头晕目眩起来 ,就像被什么人打棒似的。 “可能是着凉 , 几 忙着赶路,本就辛苦, 刚才等 ,还大开门窗,”牧元嘴上责备,动作却极其轻柔的扶起 ,“ 扶 回房躺着去,等会弄 药给 喝,休息 晚就好 。” “ ,好啊,”清平任由他扶着,头搭在牧元的肩上,喃喃的 :“谢谢,牧元。” 牧元听到 么 句轻轻小小的感谢,心神莫名 恍,低头 看,见怀中的人似乎快要晕厥过去 ,赶快双手 伸,抱着 回房。 在 展洁背着琴,循着香味,来到城中百花堂的分堂,其实就是 个香铺的后厢房,见房内有几个弟子正对着窗户 着熏香, 见展洁来 ,赶忙把香灭 ,换成另外 种香燃上。 展洁嗅 嗅,虽然不及刚刚的茶香清淡,却也是若有似无的,心中诧异,仍是问道:“叫 来,有事么?” 弟子盈盈拜 拜:“是宁心吩咐下来的, 是堂主若是到 ,就通知 。” 所以换香烧是通知宁心的 ?把身后背着的琴拿出,竖在地上,问道:“有何事?” “具体属下也不知。” 不知?还是不 ?展洁望着言辞闪烁的弟子,手心出汗,暗暗回想下来时四周的环境,厢房外面是前庭,前庭前面是 个仓库,再前面才是店铺,而后面无窗无门。 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啊,展洁心想,又 道:“ 累 ,有什么事等宁心来 明 再 。” 着便往外走。 几个弟子刚忙上前挡在 前面:“堂主,宁心,请堂主务必等 。” 展洁瞪着拦着 的弟子,喝道:“的话 们都听到 ?让开。” “宁心 ,是……是…有关幻音鬼的事……” 个弟子站出来 道。 幻音?展洁手抓紧琴身, 会知道幻音什么事?越来越蹊跷 ……也不再管他们,直接掉头,朝唯 的窗子飞出。 出窗子到 前庭,展洁心中大呼不妙,因为宁心带着数十名封名称号的弟子已经到 。 “堂主,您 是上哪去啊?”宁心迎上前去,“ 们众弟子找 找得好苦呢。” 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展洁冷笑下,沉声 :“ 吧, 么大的阵势千里迢迢从百花谷过来迎接 ,想必有什么大事吧。” “的确是大事,”宁心见展洁脸色不好,也就拉下脸,踱回弟子中间,站在首位,“是百花堂堂主传位之事!” 啊!展洁眼中的惊异 闪而过,随即被鄙夷代替, 早知道宁心性急且戾气重,想不到 么多年的磨炼, 还是长进都没有,真是辜负的栽培。 “ 干吗 么看着 ! 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愧对 死在小树林之战的所有弟子!”宁心受不 展洁那种直视的眼光,喊道,“那日临走时 已经劝过 不要再对幻音鬼痴迷,哪知 还是执迷不悟! 已经是 们百花会的叛徒!” “好啊。”展洁轻飘飘的 。 “嗯?”宁心本来高昂的声音瞬间停住,什么? “好啊。”展洁头,也不看 ,直直的往外走去, 时间,竟没有人拦 。 “ 什么意思?”宁心在后头问道,难道…… 特地劝服 全会的弟子,把大家都召集过来, 么多的安排,现在就已经……结束 ? “,”展洁回过头,“那就给 做吧。” 宁心傻眼,眼看着展洁要步出前庭,才回过神来挥挥手, 排弟子把展洁的去路堵住。 “行, 也是爽快人,那么,把游龙仙子的‘回雪游龙’秘籍和‘绕梁’留下, 以后和百花会再无关系, 们也不会为难 。” 展洁的手悄悄将衣袖内的箫的开关开启,视线 向 旁的大树,同时暗自的气沉丹田, 道:“仙子在世的时候并没有留下‘回雪游龙’的步伐记谱,‘绕梁’么,现在也不再 身边。” “不可能!快 , 把它藏到哪 !”宁心不相信,那么精妙的轻功,怎么可能没有记载?“没有绕梁,那就把 身边的琴留下!” “恕难从命。”展洁眼神暗下。 “那就别怪 无情 ,”宁心 甩袖,红鞭狠狠的击在地上,发出强烈的声响,顿时,房顶上,门口处,屋内,出现 无数个手持兵器的百花会弟子,“把耳塞戴上!” 展洁 听,当机立断把焦尾琴双掌击到大树上面两条枝条的中间,琴稳稳的卡在那里。 原本带琴来,没想过会对付本会的弟子,现在要开打,差 忘们有耳塞,音律是惑不们的,旋身抽出玉箫,尖刀已经竖起,展洁看着四周包围上来的熟悉的弟子,忍不住心下 阵叹息。 展洁使箫如同使剑,但 毕竟不是专修 个的,可幸的是,百花会的弟子们,平时不使练香就是制药,收纳的几个武功好的弟子因为平日跟展洁感情交好,倒也没有下重手,而展洁则更是念及故情,刀都只是割在弟子的手腕上,让他们的武器掉落无力再打就行, 时间,打的倒也不是很激烈。 可是 种情况却惹急 圈外的宁心, 些 人婆婆妈妈把 当成耍戏的吗?!宁心大喝 声:“撒网!”屋顶上的弟子们立刻洒下 张红色的大网。 展洁心下大呼不好, 个网,是用非常韧的蚕丝做成,上面的红色是因为沾 花粉毒的缘故,直受百花的调养,致命到不会,但是会使 的攻击力度和速度大大下降。展洁立刻左脚 踏,想斜身从网还没落下的缝隙中钻出去,哪知眼角 抬就看见斜对面打来的红色长鞭,闪躲 下,正入网的中心。 展洁的尖刀是把小刀, 时半刻削不开网,网的四角被敌字拉扯着旋转, 竟然成 瓮中之鳖。 展洁心里既是惊慌又是无奈, 些人,深知 的套路,耳塞 堵,单用手中 小刺,恐怕连宁心的长鞭都敌不过,心神 转,倘若牧元在,他……会用什么办法…… 知道琴艺之最,会把内力尽数融于琴弦之中,不让它崩裂,却在拨弹的音浪之中形成强大的气流,以此如无形的掌力拍向敌人,不再靠亲音迷耳,只是, 工夫需要内力极深极淳厚的人才会使,像牧元, ……行么…… 来不及细想,宁心已经来势汹汹, 全身覆网,只能无力的稍稍闪躲,展洁眼 眯,深呐 口气,双掌 伸,树上的古琴竟然又被 吸 下来。 “弹琴?”宁心嘲弄的大笑,“ 看 能弹出什么!” 宁心边 边 个侧鞭扫过来,耍鞭,颇有当年游龙仙子的风范,而的确, 也 直以游龙仙子为目标,只不过仙子的鞭法轻灵飘逸,如其名 样,宛若 仙舞袖;而宁心本来性格骄躁,使起鞭来发狠得紧,像尾蛟龙。 展洁凝神沉气,盯着鞭子的来势,运气上手,左手“噔”的撞出 个音, 个音无头无尾,无前无序,破空出世,击出 个音浪直冲向那红蛟龙,直打上它的龙头。 宁心大惊, 是什么鬼招式?以前从没见 使过啊,马上另 只手也握上鞭颈,重新出招, 回 翻到旁边的墙头,直至冲下,鞭尖射向展洁的脑门。 展洁稍 挪身子,抬高琴身,对着下来的红鞭左右手交替自上而下滚拂, 连串音浪又喷搏而发,咚咚咚咚直捣宁心的手腕和脚腕,宁心中心垂下,躲闪不及,硬生生的撞在地上。 想不到 还是 么难对付……宁心抹去手上渗出的血,狠狠地盯着前方隔着网仍然弹琴的展洁,突然灵光 闪,嘴角扯出 个奸邪的笑,啊, 都忘 , 有 么 个弱 …… 展洁正因为宁心的停止攻势而松 口气, 知道, 几下弹拨让 的内里所剩无几,真气也耗失严重, 可撑不 多久,看着宁心似乎也在缓慢 进攻, 稍稍转身,想用小刀割断网线。 就在 左手抽出箫的时候,忽的红网收拢,拉得 不得不向后连退三步,单手还没来得及把琴由抚改称抓,就见红鞭啪的 绕,把琴勾走 。 “不要!”展洁大叫,脸上惊恐之色尤胜刚才, 可是牧元所赠之琴啊! “ 记得…… 出门时,明明带着的是‘绕梁’,怎么才过几日,就换成…呦,焦尾 ?”宁心的手抚摸着琴弦,“听 啊,幻音鬼常使的也是 把焦尾琴呢!”满意地看到展洁的脸刷的惨白,知道自己压对 宝,猛地眼睛 眯,左手高高扬起,“ 今日就要把 害人的琴给劈成两段!” “不——!”展洁的眼睛瞪得突大,面色由于 突然的声嘶力竭而泛起异红, 的嘴唇因为叫喊而扭曲突起变形,双手完全撑开紧紧包缠在身上的网,整个身体紧绷撕扯着,就像自己要被打死 样,面目的狰狞程度完全跟刚才沉着应战的 人不 样。 宁心瞥 眼,手掌作势要落下,就见后方的展洁“嘭”的 声竟然震去丝网,左右脚尖两个凌乱的 地,飞身而来。 “住手!”展洁左手 送,使尽全力把带着刀头的箫刺向宁心,自己则全部门穴大开扑向焦尾琴。 只见宁心嘴角 斜,在空中的左手落下,左脚向后 退,身子 侧,右手所执的鞭子嘶叫着抽向全身心凝在琴上的展洁。 展洁的身子稳稳的覆在琴身上, 心中刚吁下 口气,就只听背上 声抽响,随即后背上宛如被火油浇铸 样斜斜的辣痛滋滋啦啦枝展开去,震得 双耳发麻,两眼发黑。 牧元今夜久久难以入睡,他脑海里 直回放着展洁离去时那 笑,真是麻烦啊,为什么 会对他有情呢?追溯起源,难道是百花谷瀑布 曲?可是……他那 与 并为多做交谈啊。他想着 个 人,自然又想起另外 个 人,清平,哎,也是个麻烦的家伙,后来他曾多次想直接给银两,分道扬镳,可是终究还是放不下心, 对 个世界,似乎如新生儿 般,什么都很好奇,而且,有几次他故意甩下 , 还像小鸭子跟母亲 样的跟着他。没有办法啊,好人做到底吧,相处久 ,竟然也觉得 个小姑娘满有趣,蛮好玩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直言不讳, ,倒和展洁满像的,独排众议的硬是把他们几个鬼在百花谷里照顾得好好的……啊…脑子里突然有个回路通 …难道 是因为…… 么想着,忽然觉得有什么声音,起身,侧耳细听,又没有什么,哎,就是因为太能听 ,老是 惊 诈的,罢罢,去看看清平吧,不知 喝 药以后有没有好些。 走到清平门口,牧元先敲 敲门,自知不会得到回应——都 么晚 ,就轻轻的推门进去,踏入房里的 刻,他苦笑 下,倘若放在以前,他是决计不会就 么走入 个单身 子的房间的,可是跟清平在 起,有的时候夜宿破庙,他要在两人之间搭上帐子,清平居然还嘲笑他腐朽, 路下来,竟然也被 陶冶的“不拘小节” 。 走到床边,他只稍微探眼,变大惊,只见清平面色潮红,呼吸沉重,额上冒汗,眼皮轻颤,显是因为生病的痛苦而不安稳,牧元伸手 摸 额头,好烫!怎么会!之前明明只是小小的着凉之状啊,怎么会在不到半夜的时间里,就发展成 么重的寒热! 牧元赶快出房门,不管怎么 ,先去煎药,还要打 水…… “宁心,算 ,堂……展洁都应已经快不行 , 们走吧。” 朦胧中听到 样的对话。 “哼,好吧,回血游龙竟真的不在 身上,回谷,可能还在谷中。” “那 琴…… 抱得太紧,抽不出来啊……” “算 算 ,全都是血,弄出来也是恶心, 当个宝,就给 好 ,走吧!” 话语声终于没有 ,细细索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睁开被粘嗒嗒的血水粘连的眼皮,应如眼帘的…… 还好……他送的……自己快不行 吧,最后,……让 再弹上 个音,在他的琴上,在弹上 次……展洁的嘴角牵拉,想笑却是 阵钻心的疼痛, 的手稍微挪 挪,断 指甲的指尖想要拨动琴弦,除 疼痛什么都撼不动,只能在增加 个指头,两个指尖颤抖着掐住琴弦,使劲 抖,“嗡——” “…牧元……” 牧元把挤好的毛巾拿到青平的床前,正要放到 的额头上,忽然耳朵 动,手 抖,毛巾掉落在地上。 牧元禁不住抬头望着已经发白的 边,他……好像听见 熟悉的焦尾琴的 弦绷动的声音…… 第二 ,牧元正在给清平配药的时候,楚易就走进来。 “展洁走 ?” 牧元想到昨晚展洁走得匆忙,并没有跟大家打招呼,便 头 :“嗯, 昨晚突然接到百花会的通知,立即就走 ,没来得及跟王告别。” 楚易看 看 牧元,略 沉吟 道:“ 可知 为什么要走么?” 牧元笑着摇摇头, :“ 应该是 自家的事吧, 又岂会知晓?” “今 早上,”楚易拿起 个药材闻 闻,“ 得到 个消息……” 牧元抬头看他,等着下文,有预感是跟展洁有关的。 “ 是百花会第 代堂主退位,第二代堂主即位,叫宁心。” 牧元手 抖,睫毛敛下,叫人看不见他的目光,轻轻地 道:“王的消息……” “千真万确,是百花会自己放声出江湖的。”楚易把药草放回架上,看着低下头的牧元。 牧元低头不语。 “ 不问展洁现在在哪里么?”楚易好奇的问。 牧元 听 话,缓缓抬头:“在哪儿?” 哪知楚易手 摊,摇摇头,大笑道:“ 也不知道啊。”随即立马换 认真的脸色,“不过,城里的百花堂分堂昨夜失火 。” ——“ 要赶快到城里的分堂去”—— 牧元的耳边响起展洁的话,神情 窒:“ ……昨要到分堂去的……” 楚易 头:“ 只是来告诉个消息,因为 们之中,就属 和 关系最要好。” “ 和 ,关系最好?”牧元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人 起弹琴的时候,在百花堂的瀑布下,水阁中……真得很要好么…… 楚易走向门外,听到后面传来 句:“王,不知分堂现在?” 楚易转过头,含有深意看 看牧元:“ 片废墟。” 袭白衣游走在碳黑色的废墟房梁之上,诺大的房屋因为刚刚烧干的关系,似乎还残有完整时的生活气息。人呢?人呢!牧元锐利的目光仔细搜寻着每 个角落,但是手心已经渐渐渗出微汗,不会的…… 临走的时候带着那把焦尾琴,有 琴, 不会有事的! 牧元 遍 遍的安慰自己,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阁下可是幻音鬼?”…“啊,幻音…… 刚从落水鬼那儿来”…“ 可有荣幸能聆听幻音 曲呢?”…“幻音果然猜对,此琴就叫绕梁。”……“幻音, 来 。”… 似乎很爱笑,之前他 直 么以为,但是自从那次聆听箫音之后,他记起,有很多时候, 对着旁人正在面无表情,看见自己,马上…… “幻音, 来 。”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 句话的含义, 在等他! 送给他“绕梁”, 在等他。 牧元飞身跃上 个竖立的梁柱,俯视着身下的 切,焦尾琴……便是投到火中烧出来的……拳头紧握,喉结轻动,眼睛瞄到对面没有受到火烧影响的大树,飘身过去,摘下 片叶子,双唇含上,对着废墟静静吹起来。曲声清脆,长远悠扬,展洁…… 可安好…… 路上渐渐聚集上被叶声引来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来 个仙风道骨的白衣 子在吹叶子,可真好听啊。忽的,声音嘎然而止,众人都不明所以看着 子,见他目光炯炯,双唇颤抖,似乎在等着什么,然后,他又把叶子凑到嘴边,轻轻的吹出几个音,随即,双眼瞪大,目光闪烁,嘴角慢慢裂开,众人 时间竟然看傻 眼,他那 笑,倾倒众生,俊朗异常,高兴之情溢于言表,在众人还来不及细看的时候,白影 闪, 子已经不见 。 他没有听错!微弱的琴音!为 防止不是自己的假想,他又吹下,没有错!琴音又响起 !牧元由衷地感谢自己常年练出的好耳朵,再细小的声响都逃不过! 向东跑,中间还有陆陆续续的琴音在指引着他,不 会,就来到座偏角的破旧的房屋前,是 里 ! 牧元轻轻推开门, 股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下子就看见 躺在正中央床上的…展洁。 牧元快步走上前,把展洁仰着胳膊够着琴弦的手拉下来,握住。 “ 来 。”牧元轻声 。 展洁的目光有些涣散,浑浊的似乎对不准焦距,但是 个声音 再熟悉不过 ,使劲 头——虽然在牧元看来只是稍微转动下脖颈——, 滴泪珠流下,中间还参杂着眼角未擦掉的血迹。 展洁嘴唇微张,有些抖动,想要 些什么,牧元忙按住 的嘴角,俯身在 耳边 :“ 知道 知道的, 先休息。” 展洁与牧元牵在 起的手,动 动,牧元放松力道,只见展洁微微抬起共握的手,朝床边头上方的案子上的焦尾琴指 指,然后带有擦痕嘴角似有若无的扬起,在微笑。 个举动,牧元看懂 , 在 ,焦尾琴没事。 牧元心脏 颤,骤的缩紧,忍不住别过头,头 次的,眼眶竟然有 充盈的感觉,而回头,心脏还没有恢复正常,就又是 吓,见门口竟然有个老太太。 牧元警戒心上来,打量着老太太,他刚才并没有听见任何人的脚步声啊,难道 个老太太……将展洁的手放好,还没 话呢,老太太就开口 。 “公子认识 位姑娘?”老太太似乎安心下来,“那就好, 瞧又脏又乱,实在不适合姑娘的静养,而且个老太婆有没有钱,请不起大夫……” 牧元看 看四周,的确是…非常贫苦的人家,整个家只有间房,门口的右边就是灶台,上面只有 些破烂的碗,看样子,也已经几 没开火 …… “哎,公子快带 回去吧,里没米没油的…只能给 烧些水喝……姑娘伤得不清阿,呀!公子是干吗!” 老太太话没 完就见牧元飞身上前搭上 右手的脉,随即退后 步,不可思议的目光在他眼中 闪而过。 作揖:“失礼 ,多谢婆婆的照料,就带 走。”怎么会!真的是平常百姓! “哎,不知 们年轻人在想什么,年纪轻轻的,怎么会遭 么大的毒手,快带 去看大夫吧。” 牧元又看眼老婆婆,从怀中掏出荷包:“ 些银子,婆婆收着吧……”怎么可能……牧元转身回到展洁身边,凝视着 的容颜……自己居然声响都没听见…… 牧元把展洁带回楚庄,平轩君 检查,发现 不光有内伤,还有被火烧灼的皮肤。 “ 当时应该是趴着,背上的鞭痕都被烧脓 ,”平轩君出来 ,“内伤……下手的人武功底子应该没 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可以护住的心脉也损伤 , 怎么会门户大开的受 个武功不如 的人几鞭呢?真是想不明白!” 平轩君想不明白,牧元可都明白 ,只要看看焦尾琴,什么不都明白 吗…… “ 最后大概是运功跳出来的, 加重的内伤,五脏六腑有移位之势……”平轩君描述着自己的见解。 “那过多久才好?”牧元静静的听,最后问句。 “哎呀, 还没 能治好呢, 就问多久能好 啊。”平轩君惊讶的望着他。 “不能…治?”牧元脸色 变。 平轩君见状开心的拍拍他的肩膀:“真是玩笑也开不得, 看 的语气 么轻快,当然能治啦,只是饿死鬼不在,不然能好得更快些,尤其是 背上的那些……” “饿死鬼在哪儿?”牧元看着平轩君。 “饿死鬼啊……好像在京城 吧,他的老婆好像在好色鬼那儿?!哎呀, 也不知道 们 些破事儿……” “京城啊……”牧元喃喃道。 “对 ,奇怪 ,最近是不是特别煞气啊, 的那位清平姑娘,病得似乎也越来越重 ,要不是 身上没有伤,都跟展洁有的 拼呢!”平轩君很头疼的样子。 “什么?” 回轮到牧元也惊讶 ,“ 的病还没好?” “没有啊,越来越严重,都到胡话的地步 , 直在叫自己的名字,奇不奇怪。” 自己给 配的,都是庄里的好药啊,虽然他不是饿死鬼,但是 种小毛病应该不会诊断错误才是,再, 又不是江湖人,怎么会还不见好呢? “ 看,”牧元 ,“ 还是去京城 趟好 。” 牧元将展洁和清平交给平轩君照顾,自己来到京城,而似乎每个到京城的鬼都要到贪财鬼的“财源滚滚”酒楼去 下,因为,谁叫那儿小道消息最多呢? 破木门,破窗户,破桌子,破凳子,破碗,破酒……牧元忽然觉得自己那 身白衣照亮 整个厅堂。 “里可真是……简朴。”牧元终于选个很雅观的词。 “好 ,好 !”谄媚的脸在牧元背后张望 又张望,“怎么落水没跟起来, 们俩不是 起留在百花谷到最后么?” 牧元 下子就知道贪财鬼的目的,落水鬼,为什么叫落水鬼,顾名思义,是因为他经常落水,那为什么会落水,因为他需要清醒,再问 下为什么要清醒,因为他极爱喝酒,落水鬼独步 下,靠的就是那出神入化的醉拳,而他是无酒不欢,来者不拒,什么酒都爱喝,只要是酒就行 。 “他跟 很早就分开 ,”牧元等不及,直接问他,“ 知道饿死鬼在哪么,或者,好色鬼?” 贪财鬼 听,立马摇头晃脑:“哼, 们当是什么地方,难得来坐坐,不是打听东家的消息,就是打听西家的消息,么忙!”还用手愤怒的指指柜台,仓库,最后更是跳起来拍拍桌子,“ 看! 店上上下下都是个人在照顾, 容易么 !浪费 的时间,就是浪费 的金钱!” 牧元前面听得 头雾水,到最后 句,总算是搞明白 ,马上从袖中掏出 包银子:“贪财,请问饿死鬼……?” 贪财鬼马上接过银子,对着阳光看 又看,嗯嗯,果然是幻音的银子,从里到外都散发出文人优雅的气质,不像那好色鬼的, 拿就觉得恶心巴拉粘兮兮的。 “饿死鬼啊,他应该跟好色鬼在 起没错,他在京城开 家小药铺,专抓药,不看病,不过现在好像关门 。” 半 ,还是没 在哪里……“那好色鬼呢?” 贪财鬼眼睛乌溜乌溜的转:“ 刚刚好像只问 饿死鬼的消息吧?” 牧元根贪财鬼对视 半晌,才反应过来,马上又奉上 包银子:“色鬼呢, 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他住哪里 是不知道啦,不过他现在跟‘春满楼’舞妓飞燕打得火热, 守在飞檐轩,定能等到。” “好,多谢贪财兄 。”牧元立刻起身。 “喂喂,别急着走啊,要不要在店里弹上 曲?”马上杀猪的砍柴的酒都来 ,能有幻音助兴今 肯定能赚 大笔。 “不 ,”牧元可不知他心思,只当是同事好友想听 曲,“ 瞧 都没有带琴,改日再来吧。” 牧元马上去春满楼对面的茶座坐着,等好色鬼,可是夜晚来临,已经开始陆续热闹起来的‘春满楼’门口并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灰袍黑帽,难道自己等错 地方?他 细想,眼神 眯,立刻前往飞燕轩, 次他等得不耐烦, 跃上枝头,正好看到里面正在翩翩起舞的两人, 个 子身穿华服,另 个 人……不正是好色鬼吗!见色鬼从后面拥着那 子 起舞蹈,牧元愣下,没有进去。 屋内的二人并没有察觉屋外有人,本来跳得好好的,忽见那 子倒下去,然后二人起 争执,随即就见好色鬼跃窗而出。牧元赶紧跟上去。 好色鬼轻功 得,牧元苦追而不得近前,只得跟他以前以后的跑着,突然前方的黑影顿下,俯身像是在呕吐,牧元 才追上,却见好色鬼的黑纱鲜红。 “ 怎么 ?!”牧元大惊,赶快扶起他。 色鬼见到牧元也甚是诧异,抹 抹染血的嘴唇,声音很嘶哑:“幻音, 怎么来 ?” “ 没事吧?”牧元想掀起他的纱看看情况,终究还是改为扶他的肩膀。 “不碍事,只是想到 些不开心的事罢 ,”色鬼站起身,“ 的声音还是 么好听,不像 的,哑得紧,话 回来, 来是?” 牧元见他语调间已恢复正常, :“ 来找饿死鬼的,听 他跟 在 起?” 色鬼透过黑纱看 牧元 眼:“他昨晚已经走 , 也不知道他去哪,谁出事 么?” 牧元刚想 展洁,就想到清平也是病 ,但是好色鬼又不认识,只得 :“反正很严重。” 色鬼轻轻 笑,指尖轻佻的勾起牧元的下巴:“小幻音,该不会是展洁吧?”他是什么人啊,只 眼就看出 展洁小丫头的心思,只不过……幻音难道察觉到 ?他那颗脑袋就跟他那焦尾琴 样,对感情的事糊涂得很。 牧元轻轻托开他的手,尴尬的笑笑:“ 可知道,百花会现在易主 ……” 好色鬼挑眉,猜到 大概:“噢…… 样吧, 去狼山那边,饿死鬼曾 过想在那边隐居,不过……他现在也在找人,所以, 可能找他也找不到……不如 在京城等等, 不准他又回来 。” 牧元想下, 道:“那 先去狼山,若寻不到他, 再回来。”展洁背上的疤痕,怕是 时半会消不掉 。的 “展洁受 什么伤,非要饿死鬼出马不可,王治不好?” “也不是,内伤可调,不过外伤…… 的背部有鞭痕和烧伤。” “噢……”好色鬼沉吟,半晌 道:“ 等 , 知道去年皇上赐给宰相 剂难得的用冰山雪莲精调而成的极品伤药,让展洁敷上再好不过 , 跟 回旅店,明儿 给 弄来。” 牧元 听,很是感激,他 :“多谢色鬼,不过…… 不用亲自出马, 给 张地图, 自行取回便是 。” 好色鬼笑起来:“哎呀,幻音老兄, 事儿有 出马才方便啊!” 色鬼真的 到做到, 大早,牧元刚起床,就见好色鬼把 个精致的盒子放在他面前。打开 看,里面是 个泛着玉色的小瓶, 看就是极其珍贵之物。 “多谢色鬼!”牧元把小盒子收好,也不多问,“那 就先告辞 !” 好色鬼头,叫住要离去的幻音:“幻音, 昨日追上 ,那 是等在飞燕轩的?” 牧元 头。 只见好色鬼竟然局促起来,他来回走 两步,最终问道:“,那个 子 好看么?” 牧元愣下,见色鬼认真地等他答案,也就仔细的回想,半 才 :“呃…… 没有看清……”其实看清 他也没去注意…… 好色鬼又走 两步, 道:“是么…… 也觉得不好看……” 牧元又愣下,他刚才可没 不好看啊,还想解释,但是见好色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也就不多言 ,赶快先把药送到庄内才是! 牧元的时间卡得刚刚好,他的药才送到,展洁的内伤也刚治好,他把药交给平轩,想进去看看,又有 犹豫,最后还是先去看 清平。 清平也已经好转 ,但是还是有些虚弱,躺在床上。见到幻音,很高兴, 掀被子就想下来。 “ 还是躺着吧!”牧元递给 杯水,帮 盖好被子,几日不见, 丫头瘦 许多,“ 的父母要是见到样,恐怕要心疼死 。” 哪知 句话 出,竟然惹得清平红 眼眶, 的父母,会不会正在找 ,或者有个什么古代的 子穿过去,代替 成为他们的 儿呢,就忘呢!哎,生病的日子总是特别想家…… 个床硬硬的,没有席梦思,也不舒服,药也超级难喝,都是黑布拉几的中药。还没有电视,没有mp,没有游戏机, 倒宁愿昏迷不醒,也总比 直躺着对着床板好。 “哎,对不起,错话 。”想来 是想家 ,也难怪, 个 孩子孤身在外,还生 大病。 “牧元, 人真好,”清平享受着他的体贴,又 道,“听丫鬟 ,展洁姐也病 ?” “嗯,”牧元掩不住眼底的担心,“ 还要更严重 些,次出去就是想找饿死鬼过来的,帮 看看,也帮 看看。”跟清平相处很是轻松,所以很早 就知道鬼门关的事 ,反倒还也不害怕,嚷着要认识所有的人。 “噢……”清平故意拖长语调,“ 主要是想救展洁姐,顺便帮 看 下吧。” “胡 , 不是 早就跟过要带 去找饿死鬼的吗。” “那 对展洁姐到底喜不喜欢啊?”到底是八卦惯 的穿越人, 起话来还是跟时代有些脱节。 牧元弹下清平的额头:“小丫头,不要乱想。” 哎呀,古代人真没劲,太含蓄 ,不过呢, 也不太欣赏展洁那种不明直在暗恋的做法,为 保护新上人的琴,连命都不要 ,古代人就是古代人,难道不知道先付出的 方注定会受伤么?像 啊,之前谈的 朋友,都是采取公平对待的态度,他付出, 才付出,多好!就是……怎么会不停的分手呢,清平纳闷的想,就没有 个长久的。 “ 去看过展洁姐 吗?”清平问。 “还没有。”牧元 。 “呀, 不是的伤比 重,怎么不去看 ? 听已经醒过来 ,能 话 。” “嗯。”牧元答应着,心里却知道自己不去看的原因,就是知道 已经完全清醒 ,猜不想去看,他怕见到那溢满情谊的眸子,怕见到那双曾经被自己紧紧握住的手,怕听到 开起双唇 “幻音, 来 ”,他负荷不 ! 路上,他也想 ,也觉得好笑,想鬼门关解散刚开始,他是多么悠哉的计划要怎样怎样,他的生活没有事情但是就是他想要的,后来……多个清平,那还好,因为 跟着他,不是个麻烦,反而更像是个伴儿,也不挑食,也不挑宿,人也有趣,算 算,清平带给他的乐趣远大于麻烦;然后后来多个展洁,他不止 次后悔,如果当时晚些去楚庄,该有多好,不不, 是见到他才吹箫的,如果当时听到房顶塌落的声响,不要过去看该有多好,他就不会 直因为 的情而惴惴不安……而愧疚,同情,不忍,太沉重 , 的感情压得他,逼得他,透不过气。 到现在,他都不能明确如既往地 ,他对展洁没有情 ,他连续奔走是为什么,单纯是好友重伤吗?单纯是同情吗?恐怕不是啊,不然为什么在老婆婆的屋里他 个 下辨音高手连声响都没听见?!只有 个解释,他当时全心都在展洁身上 。 不能否认,听到百花会分堂被烧的消息,他有多么震惊和焦急,他还曾责备过自己当时没有坚持 起跟去;不能否认,当他见到满身是血的展洁和光洁无损的焦尾,那鲜明的对比时,他有多么感动。但是……他不知道是不是心动。 牧元看 看清平, 两个 人,都是莫名其妙闯进他的生活,但是,如果要他选,倒是跟清平在 起更自在些啊。的 么 想,牧元还是决定不要去看展洁 ,就对清平 :“ 好好歇息, 还要出去几 。” “啊? 还要走啊。”清平直觉的抓住他的衣角。 “是啊,饿死鬼没有找到呢, 马上就回来的。”牧元安慰。 “ 也想 起去啊,带 去吧, 也没什么大碍 ,在 里,闷死 。” “那可不成,”牧元拍拍 的小手,笑着 ,“ 忘 最初答应过 什么的?不给 添麻烦,不给 拖后腿。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还要去?” 清平撇撇嘴,想到自己身子的真实状况,也就不多,奇怪 , 的身体 直好好, 都忘 最后 次生病是什么时候 ,肯定是到 里水土不服,哎。 等到牧元带着饿死鬼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 以后的事 ,可是 到庄内,他的脸就绿 。 清平活蹦乱跳的如是 : “展洁姐用给的 山雪莲化淤膏,好得很快,五 前, 去京城啦!” 展洁当然知道牧元回来 ,但是刚开始 满怀期望的等他来探望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去看清平 , 直到第二 早上, 得知 牧元已经走 的消息。 “平轩,幻音走 ?” “是啊,”平轩君笑嘻嘻的把药碗放在 手上,“快喝,喝完擦药。” “他…去看过清平?” 平轩君 回头,狠狠的瞪视下门口的丫环,多嘴! “哎, 别怪 啦,是 自己问的。” “ 别多想拉,他去找饿死鬼 ,”平轩君 ,“ 药不就是他带回来给 用的?” 展洁笑笑:“ 不用安慰 , 没多想什么,没关系的。”只不过见不到他,有 失望而已。 平轩君注视着 ,坐到床边:“ 直想问 ,为什么那练 给的心法会毫发无伤呢?”什么方法, 也要学…… “噢,那个啊,”展洁把药喝完擦擦嘴,“主要还是心里面……” “心里面?”的 展洁的目光似乎变得遥远起来:“平轩, 也知道 对幻音……可是 种事也不能强求人的,他对 无意, 知道的。人就怕贪心, 不贪心, 只想要时不时地看见他就好, 样的话,倒也心里平静 许多。” 沉默会儿,摇摇头自嘲地 :“其实……时不时地看见也是贪心吧,可是,平轩……” 若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消息,自己就犹如行尸走肉 样 。 平轩君没 话,展洁也没有继续 下去 ,过炷香的功夫,展洁转头见平轩君竟然已经睡着 ,于是无奈的把 的头挪到自己的枕头上。 鬼最近诊断是怀孕 ,比较嗜睡吧,听本来就很能睡,最近为和清平两个人,累着 吧。鬼门关杀人无数,可是,接触下来,竟然每个人都心眼不坏,只是面对杀人,不像自己 么感性。 不知道楚易成立鬼门关是为 什么,可能为 江湖,为 钱财吧,但是 些鬼魔头们,竟然比自己门下的人还要懂得照顾朋友,他们至少不会为个位置而诛杀同僚……不过,看上去楚易就比 更具有首领的威严,也许, 带给弟子们的伤痛太多 。 样也好,从此自己就是 身轻 ,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自己想做的是…… 样,当 的伤好些 之后, 就来到 京城。因为之前幻音是到京城来找饿死鬼的,同样的,先去找贪财鬼,再去找好色鬼, 样 又发现个重大秘密。 游龙仙子没有死?! “宁心啊……想不到 个丫头窜的 么快,”吴可 ,“ 现在没有办法帮助 ,等 是成之后,必然帮 夺回堂主之位。” “不用,”展洁笑着摇头,“算啦, 已经有 想做的事 。” “想做的事?”吴可看着展洁所露出的幸福的微笑,“跟 来京城有关么?” “嗯, 来找人的。”展洁 。 吴可 见,低头不语,踢 踢脚,铃铛声叮叮铃铃,状似不经意的问:“难道 也被好色鬼迷 心窍?” 展洁 愣,随即明白 误会 ,调侃道:“哪敢啊,朋友之夫不可欺啊。” “哼,”吴可重重的哼出 口气,“他可不是 的夫。对 ,该好 来 ,有件事想让 帮忙。” “但讲无妨。” “能否让 哥哥在五皇子身边耳语几句,让他选 的舞作为献给皇上的礼物?” 展洁并不明白其中的源头源尾,吴可又加上 :“放心, 事情不大,牵连不到 哥哥。” “行,那好, 跟他 。” “那就拜托 ,来, 帮 擦药,上好药再走吧。” 展洁见 展睿,见到 好色鬼,又在京城呆段时间,找不到幻音,于是又赶回楚庄, 才好笑原来自己要找的人 直在原 等 。 “幻音,”展洁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 出去后五 ,”幻音叹 口气,“病刚好, 就不要到处走动啊。” 展洁头:“嗯, 到京城……看 哥哥。” 幻音凝视 会儿,转身叫来饿死鬼:“来,让饿死鬼给 看看。” 展洁坐下来,让饿死鬼搭上脉,随意地 道:“给清平看过 吗?” “看过啦!”清平已经从屋外进来 , 的气色倒是很好,“不过 家伙也没看出什么毛病。” 饿死鬼的眉毛几不可见的皱 皱,瞟 瞟幻音,意思是 怎么把 种丫头带在身边。 清平还不过瘾,挑 几根饿死鬼的头发,那在手里啧啧的叹道:“ 的头发,黄不拉几的,脸色么……”俯下身看 看,惹得饿死鬼转 个方向,“也是苍白得跟 发烧那几 没什么两样, 看 是久病自成神医 ……” “ 那是被药熏染的。”饿死鬼抢过还在清平手里的头发,拿出小药箱,对展洁姑娘 :“展姑娘本无大碍 ,不过因为 体质弱还四处奔走,背部的伤痕…… 猜最近好的极慢吧?如果展姑娘不介意,可否让在下看 下背部?” “不可不可,授受不亲啊!”清平夸张的大叫,立刻被牧元瞪眼。 “行,麻烦饿死鬼 。”展洁 头。 饿死鬼出来以后,给 丫环几服药,让他们去煎,对牧元 :“外用的 看就用 给的 上雪莲化淤膏吧, 要比里的都好。”顿 顿,又 :“幻音, 找 那么久,就是为?难道 对展姑娘……?” 牧元苦笑着摇摇头:“并不是像饿死兄想得那样。” 饿死鬼头,略陀的背看上去让他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些,他叹口气 :“幻音, 在 们之中似乎是最逍遥清高的 个 , 还没见过 为什么事急得…… 还记得 找到 时的样子么?白衫都成灰衫 。原来 也会有 么邋遢的时候啊。幻音,若是失去 珍惜的机会,”看向远方,“也许它 辈子都不会再来 。” 牧元心里 颤,珍惜的机会……头 抬,正瞧见展洁推 门出来,见到他,炫然 笑。 “展姑娘,到庭院走走如何?” 两个人肩并肩慢慢踱着步。 “离开百花会,展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呢?” “那幻音自鬼门关解散以后,有何打算呢?” “ ?”牧元笑笑,“有也没有, 反正 直都是 么过的。” 展洁看 看牧元,移开视线,随手摘 朵花,捏着花枝,问道:“饿死鬼没有治好清平的失忆症,那……幻音还要继续带着 ?” 牧元目光 闪,瞥眼展洁,见 偏头看向别处,答道:“嗯。” “ 。” 语气中的努力掩埋的失落还是让牧元的心 紧。其实展洁猜到 个答案 , 也想过怎么 , 想 可以让清平就在楚庄住下, 想个单身 子和 个单身 子成 在 块儿,终究是不好…… 想 能不能不把清平带在身边。可是千言万语竟然只化成句“ ”。 “幻音……” “嗯?” “ 能不能……”展洁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幻音, 时候,让 瞧见他温柔的双眸吧,让 有勇气 完……“再听 弹琴?” “当然,”牧元笑着,“病人最大,吃罢晚饭 到 院内去。” 能不能与 们同行……展洁望着牧元稍稍在前的背影, 看到 ,他的眸中,又关切,还有……回避。 为什么他会有回避的意思呢?小小警惕,从来没想过,他对自己会故意的有防范,展洁左思右想,最后只总结出个原因,可能牧元已经知道 自己的情意,毕竟平轩君知道 ,难保楚易不跟他 —— 不知道其实很多人都看出来 ——,但是牧元不想回应。 他害怕。 展洁有 担心, 就是怕牧元知道 自己的心思后对 疏远 ,因为失去 琴友 层保护色,就没有任何借口接近他 ,所以 才只是隐讳的爱慕着他。 散步回来之后,展洁觉得越来越闷, 脱离手创立的百花会,以为能够更轻松的和牧元相处 ,结果他似乎比原来的态度更排斥,展洁的脑子愈加的混乱。 刚经历过恶战,从其中还未完全恢复,本来就有些患得患失的心情在牧元 件事上想的有些夸大 。展洁终于受不 屋内的沉闷气息,推开房门,随处走走,自然的就来到 牧元和清平住的小院。 牧元和清平正把“绕梁”拿出来搁在院内的案上,看来是想弹奏 。 “牧元,今 弹首轻快 的啊,别总是弹那些低低的死气沉沉的曲子。”清平兴奋的把牧元按到座位上,好久没听他弹琴啦,原来听琴也会上瘾呢,想来 生病的时候多希望牧元能在身边弹上 曲啊。 “好啊。”牧元答应着,耳朵却不自觉的 动,眼神飘忽下,本来已经按好琴弦的手悄悄的挪 位置。 “噔”第 个音起,慢慢的拨着弦,他累 ,不想再陪下去,是该做个答复 ,用 种方式, 听得懂吧…… 曲罢毕,清平嚷 起来:“哎呀, 刚才还答应 要轻快的,怎么还是 么低沉的曲子!人家生病的时候就很想听 的琴声呢!” “好啊,那 就 直弹给 听好 。”牧元对着清平 ,轻轻的瞟眼墙角。 清平听到 话,愣下,看着牧元的眼神,清澈真挚,脸上红晕渐起,他怎么突然 么认真地 话啊,而且,“ 直弹给 听”,就想承诺 样的,想 谈过的恋爱,还没有听过 么含蓄但是如此动听的承诺呢…… “好 ,把琴收 收,准备吃饭吧。”牧元 。 “ 好。”清平有些慌乱的抱起琴,却在起身时脚步 个不稳。 “小心 。”牧元扶住 的腰。 “ 。”清平因为腰上的碰触,刚刚才有些正常的心跳又急促起来,赶快抱好 琴,跑进屋内。 牧元跟在 身后,抬着桌案,在进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望眼墙角。 展洁捂着嘴,轻轻的退出去。琴声, 听懂 !可是真正让 心碎的是他对另外 个 人 “直弹给 听”。把眼睛闭上,压下里面似要喷涌的液体,展洁快步的走着,到最后竟然轻功回到 房内。 他知道自己在墙后,因为那些琴语,明显的只适合给 听。他 , 给他的感情太深太沉,他承受不起,他只想轻轻松松的过日子,不想负担太多。他明白跟, 都懂的呀!而且,为什么明知 在场,还要对清平 出那样的话呢?是在告诉 ,他已经选择 清平吗?让 不要打扰他们吗?何必呢……既然以前都那么温柔,为什么在 种时刻却 么残忍! 从来没想过要破坏他什么,要打扰他什么,只是单纯的看看他,跟他讲话也不行么? 的感情造成他的负担,可是 从来要求过回报,又何负担之有! 展洁不明白的是,正是因为 什么都没有要求,牧元才会觉得越来越累, 种感觉,在 彻底离开百花会以后更盛。 牧元是临时起意,特别 那 句话给清平的,他潜在的鬼门关素质乍起,想,干脆再让 明白 ,省得日后再纠缠不清,自从把展洁就回来之后,他对 ,越来越觉得应该照顾, 和他原本追求的自然的感情截然不同,他不想再继续沦陷 ,所以拿清平作次挡箭牌,但是让他弹琴给清平听,也是自己愿意的 件事,虽然 的琴艺与展洁差 许多,虽然 有的时候有些无理头,夸张的过火,但是轻松啊,不论是弹琴,还是聊 ,相处之中,让他很轻松闲适。 “牧元, 不是 吃完晚饭要到展洁姐那去的吗?” “不急,再等等。” 应该想明白 吧。 丫环叩门声。的 “进来。” “幻音公子,展姑娘 今晚身体不适,让您不用前去 。” “好, 知道 。” “清平, 带 回京城吧。”清平回房之前,牧元 道。 “好啊,不过怎么 么突然?” “住 里也够久的 , 是在京城郊外遇见 ,也许回去能想起些什么也不 定。”牧元笑着。 清平瞟 他 眼,走进他,靠近那张带着笑容的脸, :“ 肯定不知道,个笑容有多虚伪。” “嗯?”牧元 愣。 “样,”清平裂开 下嘴,作 个示范,“…的时候,嘴唇只稍微弯到六七分,就 明 不是真心想笑的, 真得很开心的时候,因为嘴角的弧度拉的大,但是 又想掩饰,于是左边, 里,”清平碰 碰牧元的左唇角,“会有些歪。” 牧元自己摸摸嘴唇:“是 样么?” “是的是的,”清平使劲 头, 个结论是 好不容易总结出来的呢,“ 吧, 为什么要回京城,不单纯是为吧?” 牧元想 想,还是没打算告诉清平实情, 方面着牵扯到他和展洁之间的丝丝缕缕; 方面他觉得清平还太小,也许还不能理解。 么 想,他突然脑子清醒多 ,最近因为展洁的缘故,他对感情方面似乎思考的多 ,也许反而有些过 头 ,如果他连 些私人的事情都还没想告诉清平,是不是表明其实他对清平也并没有什么非分的打算呢? 牧元拉拉青平的小辫儿, :“好啦,快去休息吧,明 就要赶路 。” “什么!明 就要走 ?! 么快!” “是啊,免得 拖又拖很长时间 。”牧元 头,他也不想拖。 “哎呀,那 还没有跟饿死鬼告别呢,”清平就往外冲,饿死鬼那儿的毒粉好多呢,定要拿 回来,“就去找他!” 牧元白袖 晃,轻轻松松地把 拎回来:“快去睡觉, 么晚 ,他肯定睡 ,明早在告别不迟。”对鬼门关的人来 ,时不时的闹失踪是常事,他们后来都省略 告别仪式。 第二 牧元和清平 大早就整理好包裹——其实都是清平的东西,牧元就只背着“绕梁”,准备跟众人 过再见便离去。 清平看着牧元,好心的 :“要不 们先把行李放在 ,因为大家住的地方都离得不近呢,么背着不累么?” 看着都累,想 当年背个书包都累得半死不活的。 “不碍事,”牧元 道,他生平难得 么急匆匆的,“ 们先去书房,跟王下。” 哪知道到 书房,发现基本上大家都在。 “幻音, 来得正好,皇上病 , 要带饿死鬼进京,展姑娘也打算回京城找 哥哥, 要不要同去?”楚易问, 才发现他们 副准备离去的样子,“嗯…… 们要走 ,去哪儿?” 牧元还来不及对清平使眼色,就听见 迫不及待的兴奋声音:“真的吗? 太好 ! 们也是要去京城耶, 们……” 还没 完,就听身旁那个温煦的 声响起:“不过 们想要慢慢步行,欣赏沿途的风景。” 屋子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盯着牧元,随即,展洁撇开 头,清平看向展洁,饿死鬼轻咳声表示与 无关出 屋子。最没有表情起伏的是楚易,他笑 :“行, 还省得 笔马车钱,那 们二人路上小心。” 样看着楚易、饿死鬼、展洁上 那辆四顶上吊有金穗子的象征皇族的马车,牧元作揖:“ 路小心。” 楚易 :“京城见。” 马车便疾奔向前,过 会便不见 。牧元转头,见清平正甩着手帕两眼泪汪汪的还在对着烟尘挥手。 “好 ,都看不见 , 们走吧。”他感到好笑,其实想要步行, 是实话,他 向不喜欢坐马车,颠颠簸簸,又不舒服,反而还是步行痛快,又不赶时间,正确地 ,知道展洁在京城,他倒不想去 。 “都是 ,”清平怒瞪着牧元,“辈子还没做过皇族的车呢!”在现代坐不上劳斯莱斯,在古代本来有机会坐皇族马车,现在也泡汤 ,果然普通百姓到哪里都是普通百姓啊……欲哭无泪。 “ 要坐还不简单,等到 镇上 给 租个车,上面挂几个黄穗子不就好 。”牧元拉着万分不愿的清平往前走。 “那不行,人家还有金车顶呢!” “行行, 找人给 用黄油漆刷 层不就好 。” “ 少唬 !人家那是金漆!金漆!” 牧元突然停下来,凑到清平耳边,很郑重的 :“跟个秘密,其实那不是金漆,那都是黄油漆,皇家真的金漆只在龙椅上,其它都是假的,在老百姓面前冲面子的,哪有那么多金子啊。” 清平 愣,也是 ,哪有那么多金子, 之前就怀疑过,车子,座椅,锅碗瓢盆,慈禧太后还有个金便座呢…… 牧元见清平 脸认真的怀疑样,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 “ 诓 ……!”清平猛然醒悟,满脸通红,追 上去。 走走停停,牧元和清平到也挺惬意,晚上两人夜宿在 个路边废弃的小屋中,清平靠着火堆,拨 几下琴弦, :“其实啊, 还蛮喜欢展洁姐的。” 牧元正在铺稻草的手稍稍 顿,没有搭话。 “ 有 没有的坚韧。” 倒是勾起 牧元的好奇心,问:“坚韧? 跟 相处的时间又不多,怎么知道 的性格 ?” “很简单啊, 看 年纪轻轻,会得 手好琴艺,武功还好。虽然现在 不是百花堂的主人 ,但是也算是白手起家打 下的,别 是 子 ,就是 子,也肯定是很坚强的 个人。” 牧元坐回火堆旁,沉思不语,只听清平又 :“以前 妈娇气任性, 还不信, 些 跟 们在 起, 才发现 真的是养尊处优惯 ,就像 稻草, 自己铺的就是没有 铺的舒服。 样 比, 倒很羡慕展洁 , 有可以独自生活的本钱。” 牧元开口:“照么 ,平轩君不是更值得 崇拜么?” 清平 头:“是啊, 虽然只见过次打斗——就是 们刚到楚庄,听到展洁吹箫那次,但是听得也知道 是个顶厉害的人物,不过,就是因为太厉害 ,所以 毫不掩饰 的厉害、 的性格。不像展洁,从不张狂自己的优势,要不是看过 武斗, 真的会以为 是哪户的千金,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吗……是的,后来 不是没有再纠缠自己么,牧元心里有些抽紧,其实, 根本就没有纠缠过自己啊,反而是那日箫音之后,自己对 防 又防! “不过, 身上有 不太喜欢。”清平 。 “是什么?”的 “ 似乎对自己的心情太压抑 , 不太喜欢 样。” “……怎么讲。”牧元的手心渗出细汗。 “ 是不知道 为什么做不成堂主 啦,不过即使再怎么有原因,心里总是会有惆怅的,手创办的东西最后把 给抛弃 。可是 仍然每 笑脸迎人,像是不在乎的样子,如果不在乎,为什么那与 对琴时,接受到会里的信号就赶过去 呢,分明是很在乎的。还有啊……”清平瞟 瞟牧元,“还有啊, 对喜欢的人也是 种温吞吞的态度……反正种压抑的性子 就不喜欢 ,像 ,就想做什么是什么。” “于是就变得任性 。” “是啦是啦。” 压抑啊……牧元还未深想,耳朵忽的动 动,沉声 :“清平,到 的背后去。” 清平很熟悉 句话,在牧元听到 什么来者不善的声音,他就会让 躲到他的背后去。只见牧元已经把“绕梁”挪到自己面前 ,过会儿, 果然听到屋外渐渐传来的马蹄声,然后狠狠的几声重蹄停在门口,哇,听声音就觉得很严重啊。 门被推开,牧元蓄势待发的戾气再见到那身杏衣时尽数散去。 “展洁姐!”牧元背后的清平站起身叫道。 展洁虽然知道他们两个在 块儿,不过还是被推门时,清平依偎在牧元背后的那 幕刺得有些心痛。 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冷静些,不带感情,缓口气 道:“总算找到 们 。” 牧元也站起身,看着风尘仆仆的展洁,还没有多想自己见到 是什么心情,就先嗅到 有急事发生的味道:“出什么事 ?”见 神情紧张,俯身拿起水壶,走到 身边,拍掉 身上沾上的 些树叶,怕是赶 很久的路 :“先喝口水。” 展洁看着那双久违的手 在自己的肩膀上,突然有 些惶恐,想,真得不应该擅自作主担下 个差事, 根本没有把握能不能请得动他帮忙,早知道就让楚易来 , 与他,毕竟是没什么关系的人…… “展洁?”牧元轻轻唤道。 声,可把展洁唤醒 , 骤然看向牧元,目光闪烁,嘴唇微抖。 牧元被 看,也突然间明白 什么,眼神 抖,手暗暗握紧,不自觉地把视线转向他方。 他叫 什么?!他叫 什么! 知道 从“展姑娘”到“展洁”盼 多久!如今终于……展洁心中强迫被封住的情感如决堤的洪水又再次溢满 整个心房, 刚刚还土灰色的脸庞 下子像有展灯在其中 亮般的明亮。 “嗯哼……”牧元咳嗽下,转过身,“ 还没 什么事。” “噢噢!”展洁的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么死气沉沉,:“ 次是有事相求的。” 求他? 还是第 次求他,除 琴艺的切磋以外。 “。” “听和少林寺的空智大师是好友?” 幻音 头:“嗯, 俩常在 起研究琴艺。”就想 和样。 “能否请他……帮个好友治疗?”展洁问道。 “空智大师平时就喜欢普度众生, 让 朋友直接找他,即使不报的 的名号,相信 也会相助的。”牧元 。 “嗯……”展洁有些犹豫,看 看牧元的背影,“可是……如果需要易筋经呢?” 牧元回头:“易筋经?”看向展洁:“什么病需要 么高深的心法帮忙?”顿下:“什么人需要么帮忙?” 展洁踌躇道:“ 也是不久前才得知的, ……手筋脚筋断的恰到好处,想恢复武功……” 牧元皱眉。 “就是游龙仙子啊,百花堂原来的副堂主。”展洁把前后的事情娓娓道来。 牧元听 之后:“王怎么 ?”毕竟是易筋经,他也不敢保证空智大师肯拿出来,何况还是个 子,还是个准备复仇的 子。 “楚易 ,如果治好,请 等在皇城,暗中守护。” 原来如此,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样……好吗? 牧元踱 几步,麻烦啊麻烦,日子反而没有鬼门关时的逍遥自在 …… 个事情,他要是帮忙,他要担责任,空智大师要担责任,王恐怕…也要担责任。 停下脚步,他看着展洁,见 正等着他的答复,眼中流露出期盼和害怕。 许久不见, 似乎瘦些 ,现在是跟 哥哥在官场上生活 吗?肯定没有江湖上那么潇洒 ,不知道 还能适应么。如果不帮,凭 过往和游龙仙子 起打拼的感情, 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好, 帮 。”反正横竖 都要管 个闲事,还不如在 眼皮子底下,省得再出麻烦。当机立断:“清平, 跟展洁先回京城, 去 趟少林寺。” “啊!”少林寺啊!的武侠梦!“ 也要去!”马车做不到, 个 可以跟吧! “不行,事情紧急, 带着 不方便,”牧元难得的对清平严肃地 ,“听话,跟展洁先走。” 清平只好乖乖地答应,哎,原来 要听老妈的安排,现在 又要听 个 人的话……真是受制于人的到哪里都要受制于人,连少林寺都去不 …… “清平, 次 们是住在公主府,有机会 可以让哥哥带 去皇宫看看,少林寺可以下次再去啊。”展洁安慰 。 是 ,少林寺随时都可以去,皇宫就不 样 !清平马上又兴致昂扬,不闹别扭 。 三人 起收拾好东西,走出小屋。清平特别开心,蹦蹦跳跳先去牵马 ,后面牧元和展洁并排。 “那……”展洁刚开口,就听见牧元低低的问句。 “ 过得还好么?” 展洁 愣,随即浑身都温暖起来:“嗯,公主和哥哥都待 很好。” 牧元头:“清平什么都不懂, 路上多照顾。” “ 知道。”奇怪,现在 听 话竟也没有吃醋的意味,十分自然。 “嗯……”见清平已经上 马,让他们俩快 的时候,展洁鼓起勇气,“ 也可以叫 牧元吗?” 两人都只能借着夜色看着对方,谁也看不清谁,但是牧元怀疑,自己的耳朵似乎连对方传过来的急促的心跳声都能听得见,不对…怎么自己的心也跳得很快,到底是 的还是他的? “好啊,之前不就 可以 吗。”牧元微微笑开,左唇角有些歪。 展洁果然对清平很照顾,二人行至驿站的时候,展洁特地将马换成 马车,让清平舒服 。 “哎,换马车干嘛,展洁姐不是 京城就快到 吗?” “ 瞧 脸色不太好,想是不习惯骑马,就快到 也要半 的功夫,还是换上马车会舒服些,”展洁将清平托上马车,“来,小心。”然后对着车夫 :“走吧。” 马车果然比马坐着平坦多 ,而且展洁租的是好马车,里面都用垫子铺着。 “多谢展洁姐,”清平敲敲大腿,“ 实话那马巅的 浑身酸疼。” 展洁看着 毫不做作的抱怨样,肘搁在垫子上撑着头:“真羡慕 。” 真自然,怪不得牧元喜欢 ,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被 吸引啊。 “啊?”清平 脸很惊讶的样子,“ 羡慕 ?!其实 很崇拜 才对啊。”然后又把在牧元那里夸展洁的话滔滔不绝的又重复 遍:“ 人美,又会武功,又会弹琴,能在江湖上闯出自己的 地,很坚强,巾帼不让须眉啊。” “是么,”展洁坐起来,看着清平,伸手抚开 脸上散开的头发,“ 倒觉得 的性子 很喜欢,相处起来很轻松愉快。” “噢……” 有什么大不 的,清平脱口而出,“只要 不那么压抑自己,也会很轻松啊。” “ 压抑自己?”展洁脸色 变,“是么?” 清平脸有些红,哎呀,都是自己嘴快,不过瞧着展洁也没有不开心的模样,硬着头皮往下 :“想难过的时候就难过,开心就开心,笑就大声笑,还有啊……喜欢……”瞟 眼过去,吞吞口水,“喜欢 人就放手大胆的喜欢,不要委屈 自己。” 展洁 听恍惚 , 还不够放手大胆么?就是因为放手大胆 ,才会委屈得让 的心提前苍老 许多啊,温声对清平 :“ 想得太简单 ,如果对方不喜欢 ,还要强留在他身边,岂不是让双方都委屈 ?” “那也不能什么都憋在心里不 啊, 样自己不是很可怜?”清平反驳。 “哎,”展洁叹口气,摇摇头,“ 还是觉得,喜欢 个人,就要让他做喜欢做的事情,不要因为自己的任性和心情和勉强他。”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 清平表面虽然不置可否,但是心里还在犯嘀咕, 种牺牲精神 可不太提倡,但是回想起上两个 朋友与 分手的时候,都同样的 “ 太自私 ”,不由得心里想,也许自己是太任性自私 ,如果能像展洁那样,哪怕就 次,也许恋情还能长久 些。 而展洁也在思考清平的话, 的言论那么先进放肆,自己从来没想过。比如 ,自从听到幻音琴声传意之后, 就无言的退出 ,当初他愿意把自己当朋友,于是自己留在他身边当朋友, 虽然也出于私心,但是毕竟也是他认可的,如今他不想 ,那么 离开, 在 心里是理所应当,应该 么做的。可是如今清平的意思,加上之前与牧元的对话,不能不 又 燃 展洁心里的希望之火,本来以为与他会再无瓜葛,老 偏偏让他们二人又有 牵连,何况,现在他居然愿意让 称呼自己名字 ! 是不是 明 什么……自己可以向清平 得那样继续放心大胆么? 当牧元办好事情回来之后,见到 两个姑娘,明显觉得有些变化,展洁,居然会放声哈哈大笑,而清平,居然会顾着场合 话 。 “ 们……”牧元不知道怎么开场。 “ 回来啦!”不过清平还是清平, 下子就扑上去,亲热的挽上他的手臂。 牧元头,却不由自主瞟向展洁:“ 出来的时候,仙子刚好到少林寺。” “多谢牧元帮忙。”展洁 揖,感激地 。 “不客气。”牧元多瞧 展洁两眼,觉得 眼里流露出的想念多 闲适的味道,没有他以前看到的咄咄逼人,竟然 瞬间让他晃神其中,“ ……跟清平相处的,不错?” “是啊是啊,”清平又跳回展洁的身边,“ 们已经拜为姐妹 呢。” “噢…那很好。”原本他以为,展洁会很介意清平的,现在看来…… 两人不光感情上升很快,连性格也在互相影响…… “王已经在皇宫内安排 住所, 们 个月后就可以搬过去等仙子 。王已经跟皇上 好,他也会在近期内住到东宫去。 切都安排妥当 。” 展洁于是还是留在公主府,牧元和清平就随处找 个地方住下。在等待的 个多月的日子,展洁时常去找牧元他们,三个人谈笑风生也好不惬意。牧元看着展洁和清平,本来 个极沉稳, 个极活泼,相处过后竟然都融合 对方 些,让他竟也觉得十分开心,不禁想如果能 直 样也不错, 个想法 冒出来他吓大跳。平日他见到 些达官贵人三妻四妾心下不齿,怎么现在也学着他们想要同时跟两个 子品茶聊 ?!冷静冷静,再看看 们二人,其实只是聊 啊,又不是 要定终生,他原本排斥展洁的时候,对清平的喜爱也没有到那种地步,现在,也还是 样,只是个好游伴儿,而展洁…… 本来就是 直让自己欣赏的 子,但是儿 之情…似乎还是差那么……他想要的,就像是王和 鬼那样的,非 不可的感情,而在面前的两个 子身上,他都没有觉察到。 是人不对,还是时机未到?牧元自嘲的笑笑,其实他自己是不急 种事情,可是 两个 孩子,展洁也不小 ,清平虽然年轻,但是老是跟着他,难免会形成依赖啊…… 晃便到个月之后,清平被留在客栈,牧元和展洁晚上便会去皇城内等待,而仙子姗姗来迟,又过个月,才终于现身在黑夜中。 “怎么,不出去看,”牧元见展洁站在屋檐下听得仔细,“ 猜猜,是怕见到色鬼的面容而把持不住?” 展洁脸 红,尴尬的随意笑两声,的确被他猜中 。 牧元撇过头,不看 , 道:“ 还是出去看吧,待会万 打起来,还是会见着的。” 展洁扭头看牧元,因为两人同是站在屋檐底下,仅有的些月光也被屋梁的影子遮住 ,让 瞧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听语气,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展洁想 想,跨 出去,虽然就在牧元前面尺,但是却能看清楚外面发生的所有情况。 牧元见前方的 子稍稍仰头,呼吸不自觉地有些急促起来, 头的角度越来越高,月光淡淡映射着 的侧脸,让他瞧见 的眼神,缓缓的搜寻着什么,然后突地瞪大,定住 。牧元的手 下子握紧,嘴唇抿紧, 样好 会儿,他终于觉得透不过气来,罢罢……也不过如此…何必……牧元刚想移开视线,就见前面的 子转头看向他,眼带惊奇轻声 :“哎呀,牧元, 们那位色鬼还真的是国色 香呢, 不来看看?” 牧元脸上的线条骤然柔和下来,拳头听到句话也同时松开 ,他瞧着展洁边 还边招招手—— 个动作恐怕是被清平感染的吧——, 那个样子就像发现 好东西要跟他分享,在跟他喊,喂快来呀快来呀,错过 就没得看啦! 牧元迅速用单手遮住脸,但是 连串的低笑声还是抑制不住地从喉咙中涌出,真是……要知道色鬼平时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他当个动物似的观赏 …… “ 笑什么?”展洁奇怪的看着他,转眼 想,对 ,他们都共事过,肯定早就见过面 ,自己还让他来看,难怪要被笑,当下也就不招手 ,专注于场上的情况,哎,仙子干吗硬是要挑屋顶上打, 的脖子仰的都疼 。 牧元虽然看不见,但是外面的声音他可是听得 清二楚。 “皇上不在 …… 居然有本事弄到 香…原来展洁也受不 诱惑……” 牧元眼角看到展洁身子 晃,没有多想,但就迟 那么 秒,就见 走出 隐蔽处,对着上空 道:“ 香,是 给他的。” 牧元赶快把 拉回来。 “ 干吗现身啊。”责怪是责怪,语气中却是担心。 “不能让 误会 , 可不是那么轻易受诱惑的人。”展洁 道。 牧元听到 句话,脸竟然有些微红,看派 明的样子,可是总觉得 句话是意有所指。 “可是句话不是更刺激吗。”侧耳倾听,果然传来 打斗声。于是牧元和展洁也悄悄的随上方的打斗移至近处。 在看到仙子打向东宫的时候,展洁终究还是呆不住 ,刚要冲出去,就被牧元按住。 牧元在 耳边轻声 :“ 易筋经根基太浅,现在心智又乱,内力根本都是虚胀出来的,虽然不实,但是现在魔性入体,还是 来吧。”本来还想再观望 会,既然 忍不住 ,那么还是自己来吧。 牧元从阴影中走出,白色的袍子在黑夜的衬托下更显得他身形挺拔,俊逸非凡,只是那飘散的长发让他本来柔和的线条显得有些鬼魅。展洁脑中 恍惚,想到当初就是 样的他在 身后停住,然后向 借根发带,自此之后就永远的停住在 的心里 。 牧元见展洁看着自己的头发,眼神有些迷茫, 刹那也想到 当初的发带,他的目光移到展洁的头上,以前, 喜爱穿大红色的衣服,但是自从在楚庄见到 ,似乎 就开始穿杏色的素衣 ,连发带,也 并改成 杏色的…… “ 上次 ,仙子 也是京城人氏,对吗?”牧元转过头,不再想其他,把琴袋卸下,拿出“绕梁”。 “嗯,自小生活在京城的。” “ 在 呆着。”牧元 头 ,带着琴走出去。 展洁在暗处看着,现在仙子攻势很猛, 以为牧元必定会以琴发力,止住 的攻势,可是当琴声响起, 却大吃 惊,只听琴调异常简单,甚至连其中的运力也非常的弱,似乎是只求自保的,攻击性都没有。的 是什么意思?展洁暗暗捏把冷汗,虽然 不怀疑牧元单靠琴声也能惑人,但是……毕竟现在面对的是 个走火入魔的对手啊,也不加内力, 样行吗?而且…… 曲调怎么越听越熟悉呢…… 正当 纳闷之际,只听房梁上传来 人低低的吟唱,展洁 惊,见本来如发 疯 般的仙子竟然已经老老实实的立在房顶,合着牧元的调子,唱起歌来 。 “送奴 把扇, 面是水, 面是山……画的山……层层叠叠真好看……画的水……曲曲弯弯流不断……山靠水来水靠山…山要离别…除非山崩水流断……” 展洁立刻记起, 是京城中非常古老的 首民歌,每个孩童都会唱。牧元用 个方法,虽然十分冒险,也到底压对 宝。 仙子不知是被牧元的琴声唤回 心智,还是让童年的歌声给救过来,总算是平静下来 。看到好色鬼搂住仙子,牧元把琴收收好,默默地退到展洁身边。 “好 , 们走吧。” “嗯。” 两个人 同翻出 皇城。 “ 为什么不直接向 对琴呢,如果 没想起 首歌,岂不是……”展洁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 “ 和王都跟 讲过 的事, 样 个对过去耿耿于怀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走火入魔的状态,用 种自然脱离法是再好不过的 ,要是对 强来,当然也行,不过 也许会受重伤也 不定。”牧元 ,何况他早已暗中蓄好 力,随时准备 有什么不对就马上改调。 “嗯。”展洁应声着,心中却想到另 个问题, 件事情解决 ,那么接下来,他会走吗,会去哪里呢,他对 …是不是还跟原来 样呢? 放手大胆的…… 想到清平的话。 “牧元,”展洁停住脚步,脸庞有些微热,“牧元……” “嗯?”牧元也停下来看着 ,见 低着头, 儿态尽现,心中 震,似乎猜到接下来要 的话,但是……还是希望 不要 ……因为 个问题,他自己也是 团乱。 “ 知道 喜欢 的, 呢?”展洁 鼓作气,抬起头,俏脸上尽是期盼之色,眼睛盈盈流水,“ 喜欢 吗?” 牧元望着 半晌,他本来想 ,喜欢的,可是还不到儿 之情,但是又觉得 种后面还跟 “可是”的转折有些太令人伤心,想 想, 道:“似乎还不是儿 之情那么深。” 展洁的眼神黯淡下,但随即又恢复 光彩, 笑笑,似乎不以为意地 :“哎, 其实也知道……” 两个人之间谁都没有往下接话,就静静的走到公主府的街上。 “牧元准备接下来,是留在京城还是?”要分手时,展洁问道。 “ 也知道 不喜欢城市,尤其像京城 么繁华的地方,”牧元答道,本来不想再多 ,见脸不舍又不忍,于是补句,“清平总是吵着要去少林寺,肯能接下来 会再去拜访 下空智大师,也好顺便感谢 下他。” 展洁沉吟 会儿,又 :“可否带 同行呢?” 句话, 很早就想啊。 牧元看 看 ,心中叹口气:“其实 次少林寺之后, 想把清平送回楚庄,既然直想不起来家在何处,直带着 也不是办法,所以……” 原来他竟然对清平也没有那份心情…… “ 知道 ,”展洁 头,“ 明白。” “ 们大概后日启程,不如 明 来, 们三人再聚 次吧。”牧元提议道。 “好。” 两人相视而笑,眸中透出温情,竟然让两个人同时觉得,此刻,与 (他)靠的是如此的近。 第二日,驸马展瑞下朝到妹妹房中,见展洁正在理行囊,惊道:“ 又要走么? 不是已经不是百花会的堂主,还要到哪里去?” 展洁把最后 件衣服叠好,开玩笑道:“自然是流浪江湖喽……” 笑着起身,拍拍展睿的肩膀:“哥, 儿实在不适合 ,还是外面逍遥, 会回来看 的……”把架上琴放入琴袋:“哥, 出去啦,近日与朋友聚会,不回来吃晚膳啦。” 是真的不适合 ……事实上,没有他的地方,都不适合 …… 牧元本来以为,在 分别酒宴上,展洁多少会流露出伤感,哪想派豪情大方,反而是清平在最后酒饭残羹的时候声调有些哽咽。 样牧元就放心 ,清平虽然舍不得离去,但是毕竟和自己还在 块儿,有个照应,等以后去 楚庄,那里人多,也不会让他担心;而展洁,自己就无法拿准 ,如今么看得开,也是件好事。 第二 亮,牧元和清平就离开 京城,因为事先 好,展洁也没有来送行。 “ 会不会有失落感啊?”两人步出京城的时候,清平忽然开口问道。 “失落?”的 “是啊, 看 最近和展洁姐相处得蛮好的嘛,”清平解释,“ 还以为接下来 们会三人同行呢。” 牧元失笑,他就是不想大家互相习惯 以后分不开,尤其是展洁,他对 还不明 的时候,不要再平添更多的误会 吧, 样对大家都好。 “其实 ,”清平见牧元不答话,就又 下去,“ 倒很意外展洁姐能放得下呢。” “ 不是很坚强么,怎么会放不下。”牧元 ,奇怪,为什么句的时候心里有些不舒服。 两人又走段路,来到 初次见面的小溪旁。 “来 里好久 啊……”清平掬口溪水喝下, 还会不会的去啊,或者 ,老 还让 回去么。转身看身旁的 子,心中 紧。 “牧元,如果 找到自己的家 ,与 再也无法见面, 会记得 吧?” “怎么突然个,”牧元拉拉 的小辫儿,“就算 找到家 ,也不会无法见面啊, 会去看 的。” 看 ?清平想到牧元如果穿越到现代时的情景,到时候自己是不是可以开个古代文明展, 可是 件活的古董啊。的 牧元看清平笑出声来,也笑道:“傻丫头, 会儿伤感的要命, 会儿又呆笑起来,不知道 在……” 话没 完就止 声,回头望去。 “怎么 ,怎么不?”清平也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张望,却是什么也没看到,现在时间还早,郊外只有些零星的砍柴人。 “没…没什么……”是自己听错 吧,牧元苦笑摇摇头,可能不适应分别的到头来竟然是自己也 不定。 行至傍晚,两人随意找 处有岩石遮蔽的地方铺 稻草,筑 火堆。 “ 还不睡啊?”清平乏乏的 ,“ 好累啊。” “那 睡吧。”牧元又添些柴火。 “不要, 们 起睡啊,”清平打 个哈欠,“ 们再聊聊 ……” 是再聊 ,可是不 会儿 就睡得死死的 。 牧元走过去给 盖好 些衣裳,然后走到前面的岩石外,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第二 清平起来的时候,发现牧元已经烤热 馒头,放在草堆上,自己却站在敞开的岩石外侧。 “ 在干吗,”清平咬着馒头,也走出来,哎呀, 别 ,没有受过污染的空气就是很新鲜啦,闻的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大早就欣赏风景啊。” “是啊。”牧元 头,似乎不想多 话。 ,清平发现他们走得特别慢。比如 ,平时牧元只有在正午的时候会停下来稍作休息,但是今 ,还没到晌午呢,他们都已经休息 三趟 。 “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清平终于犹豫的开口, 有 不习惯呢,记得以前 吵闹着要休息的时候,他还嘲讽 体质太弱。 “不…不是,”牧元愣下,似乎有些尴尬,“只是想好好看看风景而已。” 清平想 想,凑到他面前 :“ 还不会是舍不得与 分别,而故意放慢速度的吧?哎呀,何必如此呢,呵呵,反正少林寺还远得很嘛……” 牧元有些无奈, 丫头还真会想,就让么想吧。 行至二十多 ,两人正 笑着向前走,后面慢跑过两匹马,上面坐着的两个华服 子也是高声调笑着经过他们身边。 “哈哈……那姑娘琴声真好听……” “是啊……长得也不错……哈哈……” 清平在 时候反映最快:“牧元,他们 有人弹琴好听呢! 们都是绕城而走乡间小路,不如回头去听听那位 子弹琴?”老实 , 景色虽美,可是看,也是会腻的啊, 开始有 想念热闹的集市 呢。 牧元沉思不语。 “牧……”清平刚想再开口,却发现牧元恍若未闻 的呼喊般的转身,神情肃穆,眼神悠远,他的衣袍所泛出的洁白色似乎闪出层薄膜,杜绝 与旁人的联系,只剩 薄膜中他独自 人。 头 次的,清平觉得牧元离 有些遥远,怪不得展洁 他有些清高,原来自己还不觉得……再想想 些日子以来,他故意放慢的脚步,不达眼底的笑意,清平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觉得牧元人虽然陪着 ,心思却不再陪着,虽然……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其它的什么,但是还是很难过。 良久,牧元才转过头,发现清平也闷着声站在旁边,温声 道:“ 想到城里去 ?那 们路过下面 个镇的时候,进去便是, 次就不回头 吧。” 清平头,还是想起刚才路过两名 子的对话:“那不去听琴 吗?” 牧元低眼,掩去其中 闪而过的微光,浅声 :“市井之声,不听也罢。”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之间的 话极少,不是清平不想 ,而是牧元似乎沉浸在他的思绪中容不得别人打扰的样子,连他向前走的步伐,好像都是为 思考方便而进行的 样。 “牧元, 没事吧,为什么最近……总感觉有心事,闷闷不乐的呢?”睡觉之前,清平再也忍不住,问道。 “没事,”牧元轻声 ,“别多想 ,快睡吧。”到 的身旁,帮 把头上 根忘 摘下的发簪拿下。 “嗯。”牧元温柔的眼神和举动让清平抖然释放 连日来的压力,于是 也觉得可能使自己多想 ,马上就又睡着 。 深夜,已经入夏的深山中蛙鸣阵阵,牧元清平宿在 个稍微凹进去的山壁底下,倒也不觉得很热,只是,火灭 之后,许多小虫子就钻 出来,牧元不知道是虫子的关系还是其他,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索性起来,弄些干柴再把火 燃,然后有 下没 下的挑着柴火,挑着挑着又觉得气闷,手刚伸向“绕梁”,又想到恐怕会把清平吵醒,于是只得收 手,站起身,踱到洞外,做着他近来经常做的事情,眺望着来时的路。 样过时半刻,牧元终于也开始受不 自己,他扭头看眼清平,然后侧耳听听周围,确定不会有什么危险,然后双袖 扬,足尖,黑发飞扬,如白鹤 般的倾身飞出, 直到几十丈之后,才见他足尖二次 地。 深夜的小城,静悄悄的,除 定时定 的打更声,就是夏日特有的声音。牧元感觉,又回到 火烧过后的那个时间,因为自己 样是茫然无序。距离太远 些,也许是原来在鬼门关训练出来的敏感性使他能 开始就有所察觉,不过到现在他只是知道的确是跟着他,而不知道在他身后哪个方位。 自己怎么 么冒失的就进城 呢? 身白衣,实在显眼,好在 个小城守城的士兵不严,城内的百姓也都在安分的睡觉。来 ,又能做些什么呢……牧元摇摇头,转身又想飞墙而出,可是又顿住,算 ,来 都来 …… 下意识的思考起来,应该不远……既然是跟着他,那么应该是靠近城门口的地方吧……幸好小城小,两柱香的工夫就让他寻到 人,其实每间屋子都差不多,里面黑乎乎的,睡的人也都差不多,他只要看有没有琴,他的焦尾琴他是再熟悉不过 ……外在还有熟悉的香味…… 奇_书 _网 _w_ w_w_._q_ i _ s_ h_ u_9_9_ ._ c_ o _m 是 间废弃的屋子,轻轻将窗推开 条缝,首先 眼就看到 地上用布垫着的焦尾琴,然后就是扑鼻的……牧元 才惊觉,原来自己的鼻子对 的味道是 么的敏感,怎么从来没有发现过? 是他熟悉的味道, 是展洁的味道,即使睡在地上的人他看不清,但是他知道 在屋内。 用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贪恋目光眷恋过那副只有背影的倚睡的身躯,然后目光停留在焦尾琴上,牧元的嘴巴微微张开,目光 瞬间复杂起来。 他看到在焦尾琴旁有 个小碗,里面还放着几甸银子和铜板,显然主人并不是很在意它们,因为睡觉前并没有将它们收拾到包裹里。 牧元轻轻的掩好窗,再轻轻退后几步,然后才无法抑制的喘出 大口气,发疯的急速越过城墙,也不管体内真气不稳,飞奔直行至山间,然后 下子靠在棵大树上,全身无力,双手捂住脸,再抬头,对着月光的俊逸脸庞竟然有 行清泪。 他牧元何德何能,让 做尽于此! 如此骄傲的 个 人, 是百花会的创始人, 曾在 鬼的刀下也笑声张狂, 的亲兄是当朝驸马, 的琴音数 数二, 是各个江湖侠士都想靠近结良缘的江湖红颜, 么 个 子,现在却放下高傲尊贵的身段,用那 下垂怜的手,弹那价值连城的琴,竟是给 些市井之徒,粗俗之辈,完全不懂音律之人听,只是为 那几个 根本不在乎而又不得不依靠的铜板!…… 那么骄傲,没有拿百花会的钱,也没有拿亲兄弟的钱,宁愿靠 种方式,跟随着他…… 牧元的心被狠狠的震撼 ,那 临别酒宴,他看到 谈笑风生,还以为 终究也放下 ,他竟然为此感到解脱,他错 ,他怎么会忘掉 那性子,如今,想逃开的自己竟然被束缚的更紧。 为什么还要跟着他?! 明明知道自己的态度,自己难道还 得不够明白?为什么就不放过他呢?喘息的机会也不给啊…… 真是……让他又恨又心疼…… 亮的时候,清平看到牧元不在身旁,以为是他与以往 样早早的在外面 ,结果 梳理好头发出去 看,牧元的确坐在外面,清平于是刚想跟他 话,却在见到他的脸时吓跳。 “哇!”清平 下子指着他的脸,“ 是什么!黑眼圈! 的眼睛好红!怎么 , 没睡觉? 夜没睡觉?!失眠啊! 不是 什么音从心生,居然也会失眠!”那是 刚到 里的时候,因为不太适应,所以晚上都睡不着,于是牧元老是跟 谈“音从心中生”的音乐静心法。现在他居然会变成 个鬼样子! “是啊, 失眠 。”牧元笑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好 ,那 们走吧,前面不远的驿站有茶铺, 们走过去吃早 吧。” 清平又是惊讶的看着他进去取出“绕梁”和包裹,怎么会…… “ 没有睡觉……怎么还似乎很神清气爽的样子?!”清平很纳闷又很是妒忌的跟在牧元的后头 ,不公平啊,想 失眠的时候, 第二 脸上油渍渍的不 ,整个人还跟个借尸还魂没有两样,而 家伙,居然除 眼睛有 像“烟熏妆”,人还 么精神! 神清气爽?!可能吧……他想看看,牧元不经意又回头望眼, 能跟他到什么时候 展洁的确 直在跟着牧元, 已经把 个当成的生活目标,觉得反正不跟他在 起,也是想着他,心心念念他走到哪里啦,他吃得好不好,他又去那里啦?与其 样在屋子里猜着,还不如就跟着算 。 展洁知道他们要去少林寺,也知道按照牧元的性子是走小路, 把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控制在自己能听见“绕梁”声的范围之内。不过 样 来,展洁也明白可能弹琴牧元就能发现他, 不知道的是,打从开始跟,牧元就发现 。 傍晚时分,展洁在小城城门口摆 个地摊,是老早就想好的,没有钱 就卖琴艺。百花会虽然有钱,可是 不拿 分 毫,以前要用的时候就到账房去取,都是记录在案的; 次临行的时候,哥哥塞给些钱,最后 还是把钱留下 ,哥哥清明,只拿俸禄,平时打 的钱大部分靠公主的拨款,所以, 不能再添麻烦 。如此跟着牧元他们数十日,早就是捉襟见肘 。 展洁对于在闹市弹琴不以为意,都是弹给人听的, 不用在意别人是听懂 还是没听懂, 根本不在乎, 下人哪怕 万个好,都敌不过某个人 句不好。 小老百姓虽然听不懂,但聚在下面也在讨论。 “ 是谁家的姑娘啊?” “恁的好听……不过俺的钱可都要买酒喝的!” “哎呀,张大,酒有什么好喝的! 里现成的怜香惜玉 不要……嘻嘻嘻……” 来二去,到太阳完全落山的时候,小碗里倒也聚些 铜板,展洁走下来 看,还是能卖几个馒头的。 “姑娘, 已经收琴 么?” 辆不大但是精良的马车停在展洁的面前,轿帘被 把折扇轻掀,露出的容颜正好被刚刚淡入的夜色所隐住,只留下 团黑影和轮廓,但是听声音,应该是个知书达理的公子。 展洁轻轻 揖:“公子来得不巧,刚刚收琴。” 叹气声传来:“老远就听到姑娘美妙的琴声,特叫车夫赶紧,哪知 城虽小,从城头绕到城尾竟也花 不少功夫,姑娘竟已经收琴 。今日无缘,遗憾啊遗憾。” 子的声音不入牧元淳厚清润,倒也爽朗的令夏日的风沁凉 不少。 展洁见他话语真心诚意,连日来第 次露出 笑容,心里欣慰不少, 些 奔波跟随,总让 觉得异常孤单疲惫,现在……即使 个公子没有牧元那么能明白琴音, 也感到些许的温暖。 “公子若不嫌弃,民 愿再弹上 曲。”展洁 道。 谁知那位公子却连忙拒绝:“不可不可, 见姑娘神色疲倦,想必已经过度劳累 。古往今来琴友讲究 个缘,吴某不才算不得琴友,但听琴也讲究个缘,今日与姑娘的音缘擦身而过,就不用强求 。姑娘早 休息吧。” 展洁眼眶 热, 个陌生人,竟然如此体贴,缘…… 跟牧元, 直无缘不是么…… “多谢公子。”展洁揖道。 “如此,姑娘保重,”帘子放下,扇子收回,“走吧。” “公子,您想听琴, 又肯弹,为什么还作罢呢!大不 给银子补偿嘛!”待车驶出 城,车夫朝车内嘟囔着。 “住口!能有如此琴艺的怎会是普通人!而且……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第二日,展洁早早就醒 ,赶紧去买 馒头,背上琴,步出 城。因为 直都没有听到琴声, 只能顺着路走,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因为进 下 个城,有两条路可以去往少林, 条是水路, 条仍是山路,如果牧元不弹琴, 就不知如何跟下去 。 走到黄昏时分,展洁才入 城。 都已经 么晚 ,看看周围匆匆回家的行人,今 肯定比昨日要少赚,依旧是靠城门口的地方,铺上琴袋摆上琴,拉开臂弯,柔柔的弹奏起来。 连几曲罢毕,展洁才抬起头, 才发现对面零零散散站着三两个路人,其中 个 子穿着锦衣玉袍,因为正巧站在旁边店家的灯笼旁,展洁与他对上眼的时候,看见他露出熟然的笑意,便明白 就是昨日收琴时遇到的公子。 “今日吴某可把缘抓住 ,”他走上前,“吴开雨总算听到姑娘的琴声 。” 展洁也很高兴,心中暖意油然而生:“多谢吴公子捧场。” “捧场?”吴开雨笑起来,故意皱着眉头,“ 还没捧呢!恰巧今 身上没戴银两啊。” “吴公子 笑 ,不必介意。” “不,不是的,”吴开雨的脸色认真下来, 道,“其实 知道,姑娘的琴声在 市井之中是暴殄 物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姑娘沦落至此,吴某……吴某想给的几千两银票在见到姑娘之后都觉得羞于出手……”右手伸向前,拳头轻翻开 半,食指和中指稍稍 掀,露出夹在其中的 块铜板:“于是吴某便也跟其余人 样,给姑娘 个铜板,姑娘以为如何?” 展洁低头看前方被灯火映得闪闪烁烁的铜板,心下感动,接过来:“多谢吴公子 。” “那可否告知在下姑娘的芳名?” 展洁答道:“小 子叫展洁。” “果然是好名字……”吴开雨露出笑容,心中却想,好熟悉, 个名字似乎在哪听过…… 再 牧元和清平,他们此时仍旧露宿在野外,只不过因为明 他们决定走水路,而码头就在城门口,所以他们就借助在码头旁的渔家。 “牧元, 有没有听到……”清平从窗口走回来,“城里有琴声?” 牧元抿 口茶:“总归是有些丝竹之乐的。” “是吗……”清平又踱回窗口,“总觉得跟普通的音调不太 样呢,牧元, 听听……咦,怎么没有 ……”长期跟牧元 个高手在 起,清平的耳力和辨音之感也愈见提高。 牧元笑笑:“怕是 听错 吧,快休息吧,明 坐船,只怕 又不习惯 。” 起身,把清平赶回 的房间,然后才定心听听外面的声响,果真没有 ……收琴 啊,不知 今 过得如何。牧元坐到床上,不想 ,该睡 ,躺上去, 才发现自己没有更衣,于是再起身,脱掉外衣,结果又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前,真的收琴 ,不知道 今 收 多少银两,够不够明 渡船……渡船!牧元 惊,如果 以为他们还是走山路的话,那岂不是……躺回床上,算 , 不上船不是正好吗,省得有人老跟在后面,可是……展洁的脸浮现在眼前,牧元用被子盖住头, 会很伤心吧,如果走 半 才发现自己跟丢 ,是不是又要作出那种勉强的笑容 。不想 不想 ,睡吧睡吧。 清晨 上船,清平就看见牧元把绕梁拿到船尾。 “ 最近转性啊?”清平问道。 “什么意思?”牧元正在调弦。 “以前让 弹个琴,三推四推的,没到兴致绝对不弹,怎么 几 ,”就是从他失眠的那开始,“自觉主动地拿琴, 可不相信 是突然迸发 弹琴的热情……”匪夷所思的紧啊。 “是么……”牧元手摆好位置,呼吸下新鲜空气,“很遗憾的 猜错 , 就是有 空前高涨的兴致, 不觉得此时, 色清明,余雾缭绕,鸟儿清唱,湖水淡漾,正是 个对舟弹唱的好时机么?” 罢眼睛望向渐远的城,指尖 挑,琴弦 阵,清清瑟瑟的音顺着船下荡开的波浪,朝身后的小城飘去…… 啊!展洁骤的坐起! 晃 晃还未完全清醒的脑袋,晃掉耳朵中仍然残留的睡梦中的靡靡之音,飘忽的微弱的琴声终于的渗入 的神经当中。 是他!是他在弹琴没错!展洁赶快从草堆中起身,昨晚与吴公子告别后, 就随处住在户农家后的稻草房中,赶快去房外的水井中打 水,洗 个脸,背上琴,顺着琴声就往外走。 待展洁来到湖边的时候,还能见到已经化作 个小灰 船影,眯起眼睛,那是他么……似乎他也在看 ?!不可能吧…… 么远…… 清平正悠闲的坐在船缘上闭着眼睛听着琴,哎, 错 ,大家就是大家,果然 的确是 个弹琴听琴的 时地利的绝佳机会……正 么自得着满足着,耳朵突然 愣。 “怎么不弹 ?”睁开眼,莫名其妙看着牧元,见他已经开始收琴 。 “没兴致 。”牧元慢吞吞的把琴放到袋中。 “什么?!”清平嚷嚷,“ 曲还没弹完呢!是谁教 弹琴要弹完整的啊!” 断就断! “是 , 教 的,”牧元不以为 把琴放好,瞧眼岸上隐约的身影,然后回头对清平 。“等 有 水平的…只要那么 , 也可以不完整的弹。”而后哈哈大笑的走进船舱内。 他居然也会开玩笑阿……清平愣愣的看着走进去的 人,还有…有那么好笑么?怎么突然心情 么好 ? “老伯,渡河要多少钱?” “姑娘要渡河啊,好 好 ,家最便宜,只要十两!” 十两啊……展洁摸摸身上的荷包,目光不由自主转向旁众人 起乘坐的船。老伯 下子就猜出的意思:“那个船 人二两,不过…姑娘可看清 都坐的是什么人啊……” 什么人……不就是屠夫,小贩,还有 些江湖上不入流的鼠辈……展洁打量下,还是掩不住脸上的厌恶和无奈之情,毕竟是个 孩子家,总是不喜欢和那些人挤在 起,不过,低头看 看荷包……算 ,反正他们也奈何不 自己,在 种时候,就不要计较 吧。 举步向旁边走,刚想问那个船家,衣袖就被拉住 ,回头 看,是吴开雨。 “展姑娘,”吴开雨的笑脸在刚苏醒的阳光中显得特别耀眼,“ 也来乘船啊。” 奇 书 网 w w w . q i s h u 9 9 . c o m 展洁有些尴尬,没敢瞧旁边等着 询问的船家:“是…是啊。” “似乎第 次无缘之后, 们就特别有缘呢,”吴开雨显得特别开心,今 的他穿着 身藏青衫,显得比昨日更成熟 些,“若展姑娘不嫌弃,不如跟开雨 起乘船?老实 展姑娘也瞧见 ,开雨惭愧生在 个富有之家,从小就是公子请公子慢走的独来独往,如今能和展姑娘同行,开雨很期待也很高兴呢,展姑娘意下如何?” 展洁本想拒绝,但是吴开雨句句话实实在在,是的, 个人有打动人的本事,让人不能拒绝他的亲近,也不能抑制对他感动……“好吧,打扰公子 。”展洁 。 “太好 !”吴开雨像小孩子 样的使劲冲着展洁咧嘴 笑,展洁看他如此开心,也被带动着心情欢快起来,觉得与他搭船也是不错,吴开雨正笑着,猛地想起什么事,马上转头绷起脸对着 旁的仆人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通知船上布置 间上房给展姑娘!” 展洁忙 :“不用那么麻烦吴公……”哪知视线才对上吴开雨的脸,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本来绷着脸吩咐下人的吴开雨在转头过来的时候竟然立马又变成孩童似开心的面孔。 “不麻烦不麻烦, 不知道就是不给 住,谁知道那些下人有没有偷着住呢!”吴开雨连连摆手,“还有啊,展姑娘, 顶不喜欢听‘姑娘’‘公子’的叫唤,不如就直呼名字吧, 觉得如何?” 展洁本也是不喜欢 种文绉绉的称谓,于是也 头答应 。 展洁只是想到吴开雨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但是没想过他跟皇室也有关系,原来上船之后,吴开雨脱掉罩衫,露出 腰间的 块玉佩,上面有金黄色的稻穗。当然,有些大富大贵之家也是用黄色的稻穗的,但是皇家的穗子,展洁再熟悉不过 ,且不 原来在百花会的时候于朝廷作对,看过多少朝臣有 种穗子,还有后来跟楚易的接触,而且,在公主府里,到处都可见到 么熟悉的穗子。 抬眼观察四周, 船跟之前吴开雨坐的轿子 个类型,小而精致,嗯,展洁 才发现,他的衣服虽然不算奢华,但也是极尽细致精美,船内的各种摆设,虽然并不是个个都是名贵之物,但都是各得其所, 若是把两个东西调个地方,好像就是没有原先的韵味 。 “开雨是皇室的亲戚?”仆人退下端茶水的时候,展洁问道。 吴开雨笑着 :“不是,当然不是。” 展洁心里诧异,眼神瞟下他腰间的玉佩, 玉也是块上等好玉…… 吴开雨察觉到 的视线,眼中 闪,他就不喜欢带着 玉,被认出来 总是坏事儿的时候居多,那些在屋子里的人就不知道他的艰辛…等会进屋就把 玩意儿摘 ! “开雨不才,谋 个小官儿当当。”吴开雨指着玉解释 。 小官儿,有多小?展洁并未作深想,毕竟富家子弟靠着家里的钱财和权势,能谋到个 官半职也不是奇怪的事。 “对 ,”吴开雨接过仆人端上的茶水,“ 下 岸,是要往哪儿走呢?” 展洁 听,心情又不若先前那般轻松 ,吴开雨的话又卷起心中深藏的情感, 轻轻看向窗外:“随处走走。”心里却答道,跟着他走。 入夜,湖面上微风阵阵,波光粼粼,除 缓慢的船划过水的声音,静得似乎连船都睡着样。 吴开雨轻俏俏的起身,夏日的夜仍然有些凉,他披上 件外衣,走到桌案旁,用镇纸压上 张宣纸,稍稍磨 些墨,拎起毛笔,想 想,落笔疾书。 走出门外,唤过 个仆人,低声道:“现在就送去吧。” “小的知道。” 清晨,阳光明媚,吴开雨起来的时候,展洁已经站在船头眺首远望 。 “展洁, 起的好早 ,”吴开雨笑着走过去,接过仆人递过来的茶水和水果,递给展洁,“ 吃过早?来,尝尝 桃子,很新鲜的。” 展洁转过身,没有接过桃子, 道:“开雨, 起来 。” 吴开雨见 神色有异,偏头看着 ,而后挥开左右仆人:“怎么 ,有什么难事吗?” 他眼中目光真挚关切,语气饱含担心,专注的等着展洁的回答。 怎么会有人表现得 么纯真呢……展洁轻叹 口气:“开雨, 在朝廷……是个什么官儿?” 吴开雨笑 笑,流畅的答道:“ 只是个翰林学士而已。” “只是个?”展洁 道,“翰林学士应该可以被视作皇帝的‘私人’,参与皇上机要的秘书……前不久太子刚刚监国,开雨……是太子的人,还是皇上的人呢?” 吴开雨稍稍 愣,随即挠挠头,苦笑 :“ 不是朝廷中人,怎么 话比官场里头的还要尖锐,太子…皇上……不都是国家的人么……” 展洁心中 惊, 人实在厉害,听到 种问题还能表现得坦荡荡,其中还夹着 么些纯真,让 反而哑口无言 。 只得从绣中掏出 封信,在吴开雨眼前晃 晃:“那 封信 认得吗?” 吴开雨的脸色终于有些变化,但是马上就回复自然,他叹 口气,仿佛自认倒霉是的,然后竟然有些钦佩的看着展洁:“噢, 早该料到 会……竟然以为自己身不知鬼不觉地…真是惭愧啊。展洁既然截 信,那么肯定也看 信上的内容 ?” 展洁 头,就是因为看 ,所以发现他对自己并无恶意,心下也松口气。 长年闯荡江湖,别几 睡的是地板,就连百花会也没有 船上那么柔软宣腾的床,搞得 反而睡不着 , 样在夜深人静之时, 条小舟脱离大船, 当然立马就觉得事情不对,拿到封信。 “之前 听到 的名字,就觉得耳熟,跟 相处之后, 突然记起, 好象是驸马爷妹妹,前阵子 到公主府上拜访,曾偶然与 在后花园相遇,”见展洁 脸茫然,“ 恐怕不记得 。” 展洁 道:“ 哥知道 出来 。” 吴开雨惊奇的疑惑道:“真的么? 可不要骗 啊, 哥是堂堂驸马爷,还是太常寺卿,他怎么可能放人流落在外,甚至…甚至……” 他不懂自己是个江湖人,只当自己是个千金小姐……展洁当下也就 :“嗯,是想自己出来走走的,再…… 看 现在也能靠琴艺自己挣口饭吃。” 吴开雨连忙摇头:“不成不成, 怎么能让 如此生活……原来本着惜才之心,现在知道 是展驸马的妹子, 更不能丢下 不管 !再 再 ……”吴开雨边 边偷瞄展洁,见 先 愣,脸上浮现出红晕之色,于是自己也有些窘迫,没再 下去。 展洁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信中提到:“……展兄以往曾与 提及令妹娇美媛淑,欲求 意,今日 见,果真佳人难寻……” 忆起确实有段时间,哥哥曾 有 位同僚,如何如何优秀,想把 许配人家,但是还未等 表态,他又 此人也许不太适合 , 个事情便作罢 。难道 的就是吴开雨?如果是他……哥哥 想宠 ,所以当初即使自己已经开始平步青云,仍然放纵 投入百花会,能让哥哥相中作 相公的,必定是 不起的人物,但是,能让哥哥又作废 个想法的,必定 个人,比 不起还要…… 正当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时候,仆人近来报告 :“少爷,即将靠岸 。” “好,知道 。”吴开雨 道。 展洁于是顺着 :“那就多谢吴公子的招待 ,改日 回京城时,定会登门拜访。” 吴开雨露出无奈的表情:“ 不会是因为 封信,觉得 会……其实 也看过 ,知道 对 并无恶心, 以为 是偷跑出来的,只是想向展兄报个平安而已。” 展洁 头:“ 知道……不过, 还是想自己走…” 吴开雨向前 步:“展洁…不是 看不起 ,而是……毕竟是个姑娘家,孤身 人遇到危险,也难以求援啊! 要去哪里,要办什么事,开雨可以帮忙啊!” 展洁摇头:“多谢开雨的好意 ,不过……” 正 着,船身 晃,往前 冲,吴开雨眼明手快搂住展洁因为突然的摇晃而站不稳的腰身,然后听岸上大喊:“靠岸啦——!” 待展洁站稳,吴开雨松开手:“对不起, 怕 站不稳……” 展洁瞧他面色微红,心下又更疑惑 ,其实刚刚他的动作并未让 有什么感觉,而且江湖上不拘小节的事情多 ,能让 感到不好意思地,也只有牧元 人而已。只是……吴开雨实在不像个厉害的人物啊,也许真的只是如哥哥字面上的意思,他单纯觉得他们俩不适合而已? “开雨,那 走 。”展洁作揖道。 吴开雨挽留不下,也就还礼。待展洁走远后,他马上把 个信囊交给身边的人:“快马加鞭, 定要亲自送到大人手上,若是遇到情况, 知道该怎么办。”然后牵过 匹快马,沿着展洁的去向,追过去。 展洁走着走着,越想越觉得不爽快, 时候耳朵 个激灵,捕捉到 前方微弱的琴声,奇怪 , 些 ,牧元弹琴似乎积极 些,而且弹得非常及时,总是在 搞不清楚方向的时候,让 有时候都觉得他其实知道 跟在后面,总是时不时引着 。但是…… 展洁扭头,有 个阴影越来越大……似乎是 匹马,马上坐着 个人……又朝前看 看,眼睛眯上,朝右边的路走去。 牧元带着清平继续往前走,在上岸之后,遇到岔路时,他特地停下弹曲,但是往后的感觉,是没人跟踪 ,背后没有他耳朵所熟悉的声音。 清平马上察觉到 牧元又开始烦躁 ,比如 他时而加快步伐,时而又停住不走 。 “ 怎么 ,今 上岸之后就 直情绪不稳定啊,”清平关切地问,“是不是身体不好?” 些武林人搞不好爱面子,所以生病 不讲出来。 “不,不是。”牧元摇摇头,笑 笑。 “ 看,又来 , 种不上心的笑,”清平 ,“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牧元 听,来回走着步,然后又在树下停住良久,没有搭话,他倒希望有什么声音!展洁, 怎么没有跟来 ?难道出事 ,还是放弃 ? 没有上船吗?不可能,因为之前他还能察觉到 在后面,肯定是上岸之后……走错路 ?不会啊,自己还特地留音暗示啊。想破脑袋,牧元是愈来愈来乱。 两人拖拖拉拉,到 黄昏他们才走到附近的 个小城。 “今晚 们住客栈,”牧元挑间城里最好的客栈,又选 两间最好的客房,吃完饭后,对清平 ,“清平, 就在屋里头歇着,不要出来。” 清平吃惊的望着他:“怎么 , 要出去?” “嗯, 去去就回, 们的屋子不会有人打扰的, 尽可放心。”牧元 道,想 想,回头又给 几张银票。 清平 看,都是 千两的:“牧元,是……” “ 不在,万有什么需要,就差人去买,身边放 钱。”牧元解释 。 “不是啊,” 哪是“ ”钱啊,从来都是睡在郊外,路上也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 虽然知道鬼门关的人都不缺钱,但是也明白牧元 向不喜欢 种高级的地方和大把的银票,“出什么事 ? 要去很久吗?” 牧元愣 愣,认真想起来,其实他…也不知道去多久,应该不会多就吧,他还不懂自己要去干什么?!要往哪个方向?!他 道:“……应该…不会太久吧……” 清平 把拽住他的袖子:“真的? 不要骗 。那 给么多钱干什么,既然不会太久的话。 想丢下 ?不行不行!” 牧元看闹,自己闹哄哄的脑子才静下来,他叹口气,拉拉清平的小辫儿,带 坐到桌边,喝 口茶 :“没想丢下 ,只是…… 要去找 个人。” 清平 听,满脸的不信:“走么多日子 ,怎么突然要找人 ?” 牧元想 ,其实展洁 直跟在后面,可是又想到自己总是跟清平 对展洁如好友, 么突然地去找 ,似乎……于是只能继续重复:“就是要找 个人啊……别任性,清平…” 清平有 生气 :“ 任性?!为什么总是把 当作小孩子呢,如果把 当作小孩子,就不要半路上留个人在 里啊!”想 在 里人生地不熟,如果不想管 ,就 开始就别管啊! 牧元有 头大 ,不由自主地想到展洁从来都不曾 么大吼大叫过,想着,实在没办法,就 吧:“好 , 是…… 是要去找展洁……” “展洁?”清平 下子愣住,本来站起身的又坐 下来, 眼珠子骨碌碌把牧元细细审查遍,见他有些尴尬,有些无奈,更多的是担心和急躁,心里有 不是滋味儿。 “那好吧,”清平马上就松口 ,“如果是找展洁的话……那 就去吧。” 牧元没想到 突然间答应得那么爽快,有 不敢相信:“真的吗, 不生气,也不闹 ?” 清平奇怪的看着他:“ 为什么要生气,之前 以为 把 半路上丢下 才闹得,又不是无理取闹……展洁 在京城, 来 回要多久啊,再给 留 银票倒是真的。”心里的不是滋味渐渐扩大,被 个 人丢下,看着他去找另 个 人可不好受,尤其是已经跟他朝夕相处 么多 ,虽然 对他是没有之情啦,不过 么 个各方面都很不错的 人在身边, 老早就认定他不会离开的 ……哎,自己之前还满心欢喜牧元和展洁能凑 起,现在真正面临 ,原来是 么的孤单…… 牧元呼出 口气,马上起身,又放 几张银票, 道:“那 走 ,不会很久的, 自己凡是小心。” 清平喊住已经跨出房门的他, 道:“牧元,等等。” “怎么?” “嗯……”想来想去,还是指下吧,谁教自己是 么好的人呢,“ 啊……有的时候太…不太会表达,或者 吝啬于表达 ,不要逃避,知道么?有的事情,不要思考太多就可以有答案的啊。” 牧元愣住,他听懂 …… “知道 ,谢谢, 走 。” 看着那白袍走下楼梯,清平心中有些酸楚,算 算 , 又不是 的 人,自己有必要 么嫉妒伤感么,自己本来就不属于 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不要牵扯太多感情为好啊…… 牧元出 客栈,来到郊外的时候,已经是入夜 ,本来想到骑马,不过想到还不知道去哪里,带着马又不方便,也就作罢,直接提上 口气,跃上枝头, 边前进 边俯视着下面的情形, 样 直来到岔路口,牧元停下来,想 想,还是往码头奔去,应该不会走错路的, 的耳朵也不是平常耳朵啊。但是可想而知,码头什么都没有,再折回岔路口,牧元眉头紧锁,难道真的走错路 ?!提住真气,往右边奔去。的 行里地,牧元也没发现什么,正想扭头回去的时候,耳朵动 动。 他听到 阵熟悉的琴声! 迅速的回头,迈开双腿, 个纵深就是几十米,琴声果然越来越清晰。 个丫头!怎么听琴的!他明明是在前面的路上, 怎么就听到右边的道儿上 !他 定要好好骂骂 ,怎么退步成 个样子……他要骂…?他难道要出现在 眼前, 不就 明……自己 只知道 在身后,而且 直在关注 的情况吗?! 牧元倏的停住,树叶因为他的猛然停顿而呼拉呼拉响, 不就 明自己 直在乎 吗?!可是之前,他还冯定的跟…… ——“似乎还不是儿 之情那么深。”—— … 应该不算儿 之情吧……闯江湖嘛,朋友之间都要有个照应……牧元 么想着,飘下树来,往前走 几步,又停住,不行!他扭头往后走,自欺欺人啊,牧元啊牧元, 明明知道不是 么回事的……牧元往前看 看,的确, 就在前面,琴声依然,笑声依然……笑……牧元突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 样他听得更清楚 ,除的笑,他好像还听到别人的声音…… 好像还是个 人的声音…… 回本能的往前走 ,没有犹豫,因为虽然牧元听到 声响,其实还离展洁有 段距离,所以他还是走 好 会儿,才看到前面有火光。 屏息靠近,视线慢慢清楚,暖融融的火堆,旁边 处杏色衣角,轻轻拨开 个树枝,视线旁移,是的,展洁……他许久未见的展洁……但是……视线再移…… “展洁,喏,给 ,刚烤好的,很好吃 !” 个 子亲密的递给展洁 串鸡腿。 “好,谢谢。”展洁接过,笑容满面。 树枝“嗒”的嘣回原处,地上只留下两个轻轻的脚印。 展洁刚接过鸡腿,眼神 颤,手 抖,头迅速的向上 抬,但马上被抑制住又低下来。 “太烫 ,没拿好,浪费 鸡腿 。”展洁笑 。 的动作幅度虽小,可是尽收吴开雨眼底,他不动声色的 “不碍事”又重新给 展洁 串, 才瞟眼前面的树丛,刚刚,有什么动静么?他不会武,可是察言观色没人比得过 …… 展洁咬着鸡腿,心里五味陈杂,不会错 ,有人来过 ,在树的背后,应该不是他吧,他现在应该在另外 条路上,他现在应该正聆听着另 位 子的欢声笑语,不是他吧……可是心里却躁动的嘣嘣直跳,十个脚趾头蠢蠢欲动,就等着发出指令 跃而起,只要 下下,只要提 口气, 就能知道刚刚来 什么人……展洁实在忍不住瞥眼前方,看就难以收回视线,目光的复杂让身旁吴开雨的心狠狠震下。 吴开雨从 的眼神中读出 焦急、心疼、克制、和……化不开的思念…… 个 人,肯定是有什么事,或者因为什么人才离开京城的,吴开雨想,自己与 已经 么友好 , 仍然怀有 么强烈的戒心,果然不是 般的 子……吴开雨别过头,装作挑弄火堆木柴的样子,不去打扰 的远望。 展洁好不容易收回目光,冷静下豁然想到自己发呆太久 ,忙看向吴开雨,见他正在弄柴火,也就松口气……自己,也许是因为太想他 , 才第, 与他彻底失去 联系,坚持 下啊,总感觉吴开雨不简单,朝廷的人,能让哥哥 会儿推崇, 会儿反悔,还是小心为妙,牧元是鬼门关的人,即使江湖上少有人见到他们的真面目,再彻底 解吴开雨之前还是不要把他卷进来为好,而且如果吴开雨知道自己曾经是江湖人,不知道他会不会对哥哥仕途做些什么,还是谨慎。 “展洁,来, 帮 把稻草铺好 。”吴开雨招呼展洁。 “谢谢。”展洁走向稻草堆刚准备躺下,突然吴开雨以巴拉住,“怎么?” “哎哎,瞧脑子,”吴开雨脱下自己的绸缎外套,二话不 盖在稻草堆上,“ 东西刺人得很,姑娘家细皮嫩肉的,可别刺伤 ,衣服别看是绸子的,可耐用 , 样 睡得就舒服啦。” 展洁看着吴开雨 脸满足的望望草铺,又望望 ,心里又迷惑起来,或许, 想太多 ,经历 百花会叛离之后,自己也许太有防备心 , 么体贴的人…… “那 怎么办?” “ ?”吴开雨拍拍胸脯,很自豪地 ,“ 子汉大丈夫, 可强壮的很呐, 快躺下吧。” 展洁抿抿唇,依言躺下,闭上眼睛等会儿,听到吴开雨坐到草堆上的声音, 才睁开眼,盯着刚才树丛发出声响的位置,耳边似乎又响起 那轻轻 声树枝磨擦声, 可以想象那双休唱得如何如何捏着树枝,又是如何的放开……就想,放开样……真的是他么,会是他么……如果是别人,为什么不走过来而是走开呢……后悔当时抑制住的抬头,如果稍稍 抬眼,也许就能看见对方衣服的颜色……不过,就算知道 又能怎么样呢,他也许早就知道自己跟着,担心安全才回来看 眼,自己信誓旦旦的 喜欢他,可是又跟别人开心的谈笑, 下子……算 ,反正他从来也没有把 入过心……可是,为什么心还是 么痛呢,痛得 能感觉到透过吴开雨的衣服 根 根刺着 皮肤的稻草梗…… 第二 展洁起来的时候,发现吴开雨已经坐在火堆旁边 。 看 看身下被睡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展洁抱歉的捧起:“抱歉, 么好的衣服皱成……”话语在看到吴开雨转过头看 的笑脸时顿住 :“ ! ……没睡?!”淡淡地黑烟圈似乎是晴 中两抹不协调的乌云,还有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展洁看眼还在火仍在烧得柴火, :“ ……” “哎呀,衣服不碍事不碍事,”吴开雨接过来不以为意的抖抖就穿上,“老实 穿 个 都腻味的不得 啦。”然后把手中已经打好水的水壶递给展洁:“先洗把脸,漱个口吧,山间的清泉真是比城里的水井好多 。 鸡 已经又热遍,夏 虽热,不过 刚刚吃 ,没有坏, 先将就着吃着,等到 城里, 再带 到最好的酒楼去吃。” 展洁愣愣的看着他递过来的水壶和鸡:“ 还没回答……” “哎,”吴开雨先把水壶塞到 手里,“山里温差大,火堆不能灭;再 万 出 情况,开雨也可以早 发现。少睡 觉没什么, 就不必挂心啦。” 展洁震惊得看着他,心里又 次被感动 ,如此 个富家子弟,竟然能为 个不熟识的 做到如此…… “其实 不必……其实 ……” 会武功的,有任何动静 都会醒来的, 不用那么辛苦的…… “嗯?”吴开雨站在刚刚明媚起来的阳光中,冲着 笑,有些浮肿的双眼像是在鼓励 往下 。 “ ……”展洁微张开口,正要继续,正巧吴开雨晃 下头, 束新鲜刺眼的阳光直射进展洁的眼中, 用手挡下,抿上唇。 “多谢开雨 。”展洁 到,将壶中的水倒出,用手捧着擦 擦脸。 吴开雨眼睛微眯,语音温柔:“不客气的。” 要上路的时候,吴开雨坚持要展洁坐马,他牵马步行,展洁见他脸色有些虚白,也就坚持要他上马,或者 起上马。 吴开雨摇头:“大丈夫怎可让 子步行?! 虽与 哥哥曾有过……”脸红下,“见过 ,但是毕竟授受不清,在路上教别人看见,对 可不好,不成不成……” 样争执 半 ,吴开雨干脆在马屁股上狠狠 拍,马受 惊吓, 下子就跑远 。 “ 样好 , 们都走路,”吴开雨爽快地 ,“本来想方便 下,想不到是个累赘,展洁, 们走吧。” 也许,他真的是个好人……展洁心想,头,和吴开雨 起往前走,如果……牧元能有他 半体贴, 不知道会乐成什么样呢…… 哪知道到 前面的小城,他们而人才步上官道不久,远远的就看见城门口聚集长排的人,走进 之后,见都是官兵护在周围,门口 个乌纱帽的官员来回踱步。 展洁直觉得看 看吴开雨,见他眉头皱着,眼中尽是厌恶之色。 官员瞟眼 边,立刻双眼放光,满脸堆笑,乌纱帽晃阿晃阿的奔过来,直直的就朝吴开雨鞠到地下。 “小人从寅时就 直恭候大人的大驾。”腰弯的幅度和他头太的幅度仿佛 个非常完美的弓字。 展洁心中诧异原来普通的人也能将腰扭曲成 个样子,再看看吴开雨,他眼睛都不看乌纱帽 眼,哎,他所谓的“小官”那是多小啊。 “嗯。”吴开雨从鼻子里哼出气起来。 “小的已经在驿馆被好房间和酒菜,大人……”挥挥手立刻 顶轿子迎上来,“大人您看?” 才抽空瞥眼旁边的展洁,立刻不多问,挥挥手,把自己的轿子也送上来。 展洁 看, 是个好机会, 扭头还未开口,就撞进 吴开雨依依不舍的眸子中。 吴开雨摆摆手,官员 看,识趣退到 旁等候。 “展洁,”吴开雨不再是以往的欢快的声音 ,多 些许 人的成熟,“ 知道 …… 既然从京城出来,自是不希罕官场的, 原本跟 同行,也是觉得和起很开心,能增添不少乐趣,不想 么快就被……”瞟眼乌纱帽,口气变硬,再转向展洁的时候,又回复温柔,“ 不勉强 与起住在驿馆,况且 在 里还有些公事要处理,恐怕会打扰 的行程,但是……” 吴开雨轻轻拉起展洁杏色的袖角,展洁竟然也由着他将自己拉进些,吴开雨又抚起展洁袖下的小手,指尖划过 的指尖,在 手心放个精致的荷包。 “但是 些银两,定要收着,不然 实在会担心……”语气局促下,“ 是 ,作为 哥哥的同僚,也不能对 袖手旁观……不不,也不是袖手旁观……”放开手,不自然的看向别处,然后再看向 :“ 看 琴袋的带子也磨损 , 路上总是不肯让 背…… 小城里有 家不错的布坊, 去做个新袋子, 样背着也不疼……”想会儿,实在没什么好 得 ,对展洁 揖:“多保重 。”然后就急急走向乌纱帽 。 展洁呆呆的捧着那个荷包,只觉得手上的荷包越来越重,望着吴开雨远去的轿子, 的心第 次因为牧元以外的事而动摇 …… 浩浩荡荡 行人到 驿馆,乌纱帽迎着吴开雨走进去。 “大人您看 菜色如何?如果不合口味……”乌纱帽还没 完,就被吴开雨打断 。 “ 是什么时候得到消息 要来的?”吴开雨完全没有 笑容,冷冷的看着官员,挥手退开 旁边的侍从,问道。 “就在今 午夜刚过……”官员眼珠子 转,立刻跪下来,“小的知错 ……小的以为太子的意思是要小的迎接大人……小的知错 知错 ……” 个吴大人虽然只是个翰林学士小官儿,可是他可是太子爷的心腹宠臣啊,传闻他性格多变,脾气诡异,笑里藏刀,口蜜腹剑,上 秒 还坐在他家喝茶,下 秒 就跑到监狱吃馊饭 ,官员们都把他跟江湖上的“鬼门关”想比拟,称他是朝廷上的“笑面鬼”。他是个地方小官儿,还靠着 顶乌纱帽养家糊口呢,哎呀,怎么会把 么个厉害人物给遇到 呢……真是苦命啊…… 吴开雨好笑的看着他,终于露出抹笑容,伸手扶起跪着发抖的官员:“错什么, 做得很好。” “啊,很好?”官员豆大的汗还在往下掉。 “是啊,很好很好,”吴开雨哈哈大笑,拍拍官员的肩,“ 会帮 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的!”达到 他的目的,他就是要让展洁离开, 样 才能给展睿寄信, 样,展睿才能回信,如此,他的计划才能……很好很好……真是 助他也,搞到展洁,对太子的事业会有多大帮助呢。 “好 ,菜都撤 吧……啊……”吴开雨打 个哈切,“ 要好好睡 觉, 去准备 辆舒适的马车,等 起来就回京城。” “好的,小的马上去办。”噢噢,看来自己 次表现得不错啊,得到 吴大人的赏识,以后可就…… 吴开雨走向床铺,为个 人,他可是煞费苦心啊……以前想通过展睿网络 ,哪知展睿站到 五皇子那边,现在,果然是相逢不如巧遇啊, 个展洁,虽然是百花堂的前任堂主,但是太子现在正需要 个在江湖上有威望的人,而且, 还代表着驸马和公主,有…… 箭三雕…… 清平很早就醒 ,没有牧元在身边, 总觉得不踏实,睡得不安稳,洗漱好,回房呆呆的坐会儿,也不知道做什么,推开窗,想呼吸 下新鲜空气,却没想到早晨的光线 么刺眼,冷不及被狠狠地亮晃下眼,赶快用手 遮,却听后面门被推开。 “啊?”清平的手还没放下来,扭头 下子就看见 神色憔悴的牧元,“哇,么快就回来 …… 怎么 ?” 牧元看见清平站在阳光下,亮着 双大眼睛关心的询问着他,是的……同样的,不,更为深切地关心和爱恋曾经出现在另 个 人的眼眸中, 瞬间,阳光的晕圈似乎把清平散化 ,牧元仿佛看见展洁站在前面,微笑着对他 :“牧元,好久不见 ……” 清平的嘴巴略微张开,眼睛越瞪越大,直到牧元把 用劲的抱住。 “……展…洁……” 清平心中 紧,刚想推开他,身子就猛地 歪,赶快扶住窗棱,低头 看,牧元竟然在自己的肩上昏过去 ,眼角旁仍然残留着未散去的哀伤。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连续考试,更新有些慢,过了这几天就好了~~本来想今天把音未央完结的,发现已经太晚了,再不背书就来不及啦!!(梳子都是临时抱佛脚)下一章应该就可以完结了~~~ 下一卷是贪财鬼~~敬请期待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展洁 和吴开雨分开,马上重新到岔路, 直到牧元和清平所在的小城, 才用吴开雨给的钱请人将信快马送去京城。 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展洁抚着桌上的琴,叹口气, 是听到门上扣响。 “进来。” “姑娘,菜好 。”小儿 着就要把盘子端进来。 “嗯?”展洁忙拦住他,看看盘子,“ 没有 菜啊,怕是 弄错 吧。” 小二 愣,随即抱歉的 :“哎姑娘抱歉!是小的弄错 ,应该是在楼上……打扰 姑娘 啊……”然后便 边退出去。 展洁把门关上,听到旁边小二上楼的声音。 “菜来 ,姑娘看看可是您要的?”小二 次先在门口问。 “是的,端进来吧。” 待小二出去后,清平走到牧元身边,见他还在望着窗外,轻声 :“菜上来 。” 牧元头,走到桌边,二人坐下, 起吃着,席间没人 话。吃好 ,两人拿起包裹,牧元把琴背上。 “牧元……”清平犹豫下,自从昨 回来之后,牧元就不太 话,“ 若是精神不好, 们可以……” 牧元摇摇头,做个让 放心的微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顿下,对清平 :“ 听见 什么?” 清平不明所以:“什么?” 牧元揉揉太阳穴:“总觉得好吵。” 吵么?清平不知道 什么,不吵啊,且不 他们是在雅间,就是外面…… 靠近中午的,人们也都昏昏欲睡,街上没有早晨那么热闹 。 “ 想把 听穴,”牧元对清平 ,“ 跟好 ,有事情就拉 衣袖。” 清平 头,现在牧元让 无所适从,也不知道他跟展洁到底发生什么事 。 牧元伸出食指,轻轻两处穴道,瞬时,清净 。 实在太吵……小贩的叫卖声,旅店的桌椅声,推门…开门声, 人的轻声细语, 人的粗盐钝嗓,各式各样的脚步声,婴儿的啼哭声,蝉鸣声……吵得他的耳朵就像聚集 万吨的海水,咕噜咕噜的涨满 他的脑袋,似乎要撑破他的血管。现在……多好啊,他什么也不想听见…… 展洁送走 小二,回到桌边,心念 动,手指勾住 根弦,开 个调,轻轻弹起来。 清平乍然 听到琴声,心里突然扑通 声,正在踏楼梯的脚踩 个空,直觉得向前抓住牧元,牧元忙扶住 ,确认 没事之后,才挪开扶 的双手。白袖 晃。 “哎呀!”清平低呼,原来牧元扶 的时候袖子正好扣到 楼梯扶手上 个凸起的钉子上,牧元收手,钉子就划破 衣衫。 牧元只看 看戳着 小块白布的钉子,没 什么仍然往前走,后面清平赶快跟上去,本来想跟牧元 琴声的,也因为楼梯 惊做罢 。 展洁的手 顿,迅速起身, 好像听到?!清平的声音! 疾步走到门前, 下子推开门,入眼的还是陌生的人走来走去,错 么,也是,自己 些 都没睡好, 孩子的惊呼声本来就很相像……不过 还是忍不住向前走 几步,眼角那边 抹白色引 走到楼梯边。 展洁摸上那块小碎布,手指似乎有些颤抖,不会吧…… 颜色,像极 他的颜色……难道他也在 里……展洁立刻四处张望,然后又低下头,摩挲着布,在心底嘲讽自己,别是草木皆兵 啊展洁, 只认得白色, 可仔细的辩过布料? 正想着,小二走过来。 “啊,请问店里有没有……”展洁的问话还没 完,就见小二递过来 个信封。 “姑娘,正想去找您呢,瞧, 是您的信吧,您吩咐来就给您送来, 可是儿也没耽搁啊。” “啊…”展洁接过信封,瞧见上面哥哥的字迹,谢道,“多谢。”又看眼白布,顺手把它从钉子上取下来,走向屋内。 取出信,只见上面只写 两个字:速回。 展洁纳闷,把信展开对着阳光看 看,没什么特别的,心中诧异极 , 只是去信问哥哥关于吴开雨的事情罢 ,怎么就叫 回去 ……再 想,难道正巧发生 什么事,需要 回去?哥哥还从未 么紧急的召唤过 。可是,会有什么事呢? 现在可是“无官 身轻”啊。 速回吗……展洁拿起桌上的白布,速回啊……苦笑 下,果然不是命中注定啊, 想要追随也不成呢。不由自主地把布凑到鼻子底下闻闻,然后惊觉自己的举动,在干什么啊, 又不是他的!推开窗,指尖 松,小白 晃晃悠悠的往下掉, 个夏 的中午没有风,白布直直地落在 楼的地上,展洁瞪着白 好久,眼角瞟到 个大汉冲冲的走来, 视线再移到白 ,大汉越走越近,终于 脚踩在!展洁的拳头握紧,踩在白布的边缘, 松口气,等大汗走后,手掌 出,又重新把布给吸回来,然后把它放进自己的衣袖中。 真的很想他……展洁推门:“小二…小二!帮 牵 匹快马!” 当初跟着牧元,他们走得慢, 也走得慢,好几 的行程展洁就跑完 ,当 风尘仆仆的赶回京城的时候, 进京城的大门, 就觉得气氛不对。 是戌时入的城,刚好抢在城门关闭之前,街上刚刚过 欢闹的夜市时间,只是整条的大街上都挂着大红灯笼,展洁牵着马缓缓的走过, 忘 什么日子吗?路过旁边支道的时候, 随意瞧过 眼,只见那边的街道上也挂着红灯笼,心中奇怪,也不多想,赶快走向公主府。 展睿本来已经睡下 ,听 展洁回来 ,赶忙更衣到书房见 。 “哥,出什么事 吗?”刚进门就见仆人立刻去报告展睿,都深夜 还要见 ,可想而知是 件大事 。 展睿眉头紧锁,颇为惊异的看看 ,然后自言自语道:“罢罢,见 信上的内容 也该想到 不知道……” “到底什么事啊?”展洁催促问。 展睿叹 口气,推开书房的另 扇门:“ 自己看吧。” 展洁刚走进屋子,眼珠子就被满室的红字、红箱、红担给映红 。 “ …… 是……”展洁指着满室的东西不明所以的看着展睿。 展睿见妹妹还是 脸茫然, 道:“ 来信问 吴开雨的事情,…… 遇到他 ?” “是啊,”展洁省略 自己弹琴卖艺的那段,简略答道,“ 半路上抚琴,与他相识的。” “那他知道 的名字吗?”展睿又问。 “是啊……哥,吴开雨是什么大官儿么?”见展睿神色有异,问道,“哥…跟他的关系不好?” “不好?”展睿苦笑着,“不……事实上,他是官员之中人际关系最好的 个。” “是么…”展洁松口气,“ 也觉得他是个好人。” “好人?”展睿顺手掀开 个红箱子,里面竟然是 整箱黄金,“的确很好……他对 的聘礼下的可够重 。” “什么?!”展洁怕是自己耳朵没听清楚,“哥…什么?” “,他向 提亲 。” 展洁满脸的不可置信, 看看满室的箱子,打开金元宝旁边的 个,见是 箱绫罗绸缎,在打开旁边 个,里面全是珠宝首饰,再打开… 个个打开…… 箱箱的,全是奇珍异宝!随手拿起 个头簪,小巧精致,的确是吴开雨的风格……展洁想到他的衣服和他的船。 “为什么他会提亲?” “ 也不懂,所以叫 赶快回来 , 们……在路上……?” 展洁摇摇头,望着因打开箱盖而变得璀璨的屋子,将头簪放回去,走出 屋子。 展睿跟在 后面, 道:“哎……哥哥是不干涉 的婚姻大事……但是哥哥实在不想让 和吴开雨生活在 起……” 想到哥哥还曾经想撮合两个人,回到 最初的疑问:“哥,吴开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 别看 个吴开雨官小,只是个翰林学士,他可是太子身边的 号军事,和许文智 起辅佐太子,但是许大人是台面上的,而他是太子房内的智囊,”展睿坐下来,叹口气,“ 要个人危险,他也不危险,笑容满面,和谁都称兄道弟,照顾有加; 要 他不危险吧……其实他早就在心底把 剖析得 干二净,看得清清楚楚……” “ 样……为什么他人缘还极佳?”展洁问道。 展睿瞟 眼:“ 跟他也相处过,呢?” 展洁沉默 ,哑口无言, 不是也被吴开雨感动过很多次吗?他的笑容是那么真挚,他的话是那么诚恳,他的态度是那么坦白……坦白到,如果不是哥哥跟, 会认为他是真的喜欢 而提亲的。 “哥哥不是 是提亲,请哥哥帮 回绝掉吧。”展洁 道。 “小洁……”展睿无奈的叹口气。 展洁顿时明白 , 个人物,他们惹不起。 “那可以让公主出面吗?” 展睿听 听声音,确定门外没人, 道:“ 也知道,公主和 本来是帮助五皇子的……而且三皇子 个人,冷酷寡言,谁跟他也处不来,所以 ……他和吴开雨 静 动,再加上许文智,现在虽然只是监国,已经把朝政稳稳的抓住 ,比皇上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次虽然是吴开雨单方面提亲,没有任何太子的声音,但是 们不能不顾及,所以 叫 回来, 同商讨。” 展洁来回踱着步,忽然想到什么:“哥,他……把人 解的清清楚楚,那他是不是……” 展睿明白的意思:“嗯, 猜他应该知道 曾经是百花会的人,江湖上谁都知道展洁是百花会前任堂主, 只要 打听就明白的。” 而且他还听过 弹琴……展洁心里突然不复镇定 ,回想起吴开雨的每个神情、动作、笑语……想想看, 些都是他既知道自己是驸马爷的亲妹妹,又知道自己是百花堂的人情况下发生的!如果不是他太纯洁,就是他太奸猾,而,显然吴开雨是属于后者的。 “哥,他是什么时候来提亲的?” “就在前 中午,”展睿回忆道,“他先修书 封,里面尽是对 的仰慕之情,然后,黄昏时候,那些箱子就送来 ,他本人也跟着来 。” “他本人?”展洁惊道,那就是 ,跟 分手之后 会儿,他就回京城 ,而且事先已经吩咐准备好些大礼。 个人,心机如此深啊…… ——“ 原本跟 同行,也是觉得和起很开心”—— ——“ 些银两,定要收着”—— ——“ 去做个新袋子, 样背着也不疼”—— “ 知道吗?”展睿又 ,“吴开雨在朝廷里有个绰号。” 展洁抬头看展睿。 “叫笑面鬼。” 吴开雨也不意外展洁的到来,他对着镜子整理整理衣衫,走出屋子。 “ 来 !”的 展洁听到开心的叫唤,站起身,见吴开雨站在听到的入口,他的笑容比屋外的阳光还要灿烂,脸上稍稍有些红晕,吴开雨快步走向前,手直伸向展洁,像是要确定真的是 ,然后又似乎发现不太合礼数,硬生生的垂下手臂,作 个揖,还未等展洁开口,他就 道: “ 回来 ……太好 …呃……”偏过头眼神有些害羞的游移,但是还是掩不住嘴角的笑意,“那 …… 去过 哥哥那儿 ……” 展洁又恍惚 …… 是“笑面鬼”么…… 明明就是吴开雨啊…… “恩……”定 定神, 道,“ 就是为 个事来的……” “啊!”吴开雨双眼放光,似乎听到什么激动的消息,“那 ……对 ,回来的时候 看到灯笼 么? 让下人把从 家到公主府各个道路都挂上 灯笼,因为 不知道 要从哪儿回来!”含情脉脉的看着展洁。 “啊……”原来那些灯是为自己 的啊……“不过…… 还是不能……” “别……”吴开雨突然捂住 的嘴,然后又捂住自己的眼睛,等他的手拿开的时候,展洁竟然发现他的眼角有些湿润,“能不能不要现在 …… 好不容易才盼到 回来……再等等好么?再等等……” 展洁 不出话来, 的眼中尽是 个深情 子的形象。 “ 真的……”吴开雨情不自禁抚上 的脸,“很想 ……” 展洁的脑子轰的 响, 盯着吴开雨,无法移开视线…… 真得很想 …… 句话好熟悉…… 种心情…… 也好熟悉…… 牧元 几 虽然不开口 话,也似乎不太关心身外事,但是他自己明白,自己是多么的心绪不宁。有的时候看到清平在身边小心翼翼的尽量不打扰他,他也会产生 些愧疚,好在,已经在少林寺 ,他不用太费心的照顾清平。 正在乱想,突然身上两处生疼, 回头。 “大师。”是空智大师。 “叫 没有不回应,又 听穴 ?”空智大师笑道,“还是不愿意跟?老衲随时准备听啊。” 牧元勾起嘴唇,抬头望向远方。 “ 上次来的时候,求老衲帮助治疗,是受 ……展洁之托?”见牧元眼神 闪,“ 次 带来的 个 孩子,是叫清平不是展洁吧,老衲随意猜 猜,莫不是展洁姑娘出什么事 ?……老衲随意猜 猜…猜 猜……”自言自语的就转身,却在听到牧元的声音后露出笑容。 “大师什么时候变得 么世俗 ?” “能让 的小友开口,老衲世俗 下又有何妨。果真如此吗?” 牧元的心又隐隐的纠结起来,他头:“差不多吧……” “怎么, 受伤 ?若老衲没记错,的 个展洁应该就是百花堂的前任堂住那个展洁吧。” 牧元头,然后摇摇头:“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空智大师看 看牧元,笑 笑,“那老衲就帮不上忙 !”牧元听出话中的深意,看向大师。的 “不过个人啊,喜欢把事情憋着,有的时候深沉成熟,有的时候像个小孩子,”看到牧元颇不赞同的眼神,不以为意的继续 ,“不要钻牛角尖,放开 些……” 牧元刚想答话,就见清平跑着过来,远远的就喊道:“牧元——牧元——平轩君给 的信——” 作者有话要说:梳子回来了!考完啦!!赶快回来写文~~~不过梳子没有做到这张完结,因为已经好几天熬夜,写不动了~~所以赶快先放上来,毕竟好几天没有更了~~~~~梳子明天再加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牧元接过信,心中十分诧异,老实 ,除 当初“鬼门关”还存在的时候,偶尔跟季总管用特殊的方式写信联络过之外,连王都没有跟他用书信直接联系过,更何况是平轩君 。 “大师,那 先去 。”牧元告辞道,空智大师并不知道平轩君是 鬼。 牧元回到屋里拆信,清平的头凑过来,想要看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牧元把信取出,瞥眼清平,信纸晃过 ,躲过 的眼睛,自己看 起来。 “切……有什么 不起……”清平见不给 看不甘愿的嘟哝着,但是 双眼睛还是注视着牧元的神色,见他面色没有太大变化。 “讲 什么?”许久没有见牧元抬头, 按耐不住问道。 见牧元终于抬起头来随意的看 眼, 道:“没什么……只是告诉 们展洁要嫁人 。” 清平没有反应过来他什么,因为牧元瞟向 的 眼,水光闪烁,强作笑颜的隐含韵味令他想故作欢笑的眼眸如添上 繁星陨落般的悲伤。 心脏因为他 种目光而狠狠地撕扯下,他眼中荡漾的水光仿佛将清平也完全的浸润 ,清平竟然觉得自己也悲伤异常起来。 “……什么?……”清平又问遍。 牧元轻轻的将信纸飘过来,像是无法再用力多句话般的喃道:“ 自己看吧。” 清平将信接过来,都是文言文,还好并不太拗口, 马上就明白 。 抬起头,刚想 “怎么会 样”,却在见到牧元眺望窗外的背影时把话吞进肚里。他的背影看起来如此的落寞。 慢慢地走到他身边:“牧元,要是喜欢 ,就去把 带回来啊。” 牧元沉默不语,他喜欢 ?怎么可能,他 种情绪绝对不是因为喜欢造成的,因为他 直以为 喜欢的是他, 时间不能接受而已…… 是人之常情吧,只不过让他更看清 人心善变而已。 要嫁的人,是不是就是那 与 在树林中谈笑的 人?笑容如此爽朗,不像他……就是 种笑容让 转 方向,走上另 条路的吗?他也可以笑得很开心的,清平不就 过他真心笑的时候左唇角有些歪吗?不不,他在想什么,他笑得如何不是重 ,重 是那个 人笑得如何……不不,也不是! 清平见牧元烦躁的转过身, 也就跟在后面,想跟他 ,但是他 言不发,让时间也不知道 什么好,只能跟着他走在后面,哪知道牧元出 屋子,越走越快,绕着诺大的少林寺 直走,穿庭踱院, 直走 直走,清平不熟悉少林寺,也不懂他要去哪儿,只得跟着他,但是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清平只能跟着他跑在后面。 家伙该不会是想用轻功 吧……清平也是死劲儿上来,拼着跟在后面,不让他出 视线范围。 “ 跟着 干吗!”牧元猛然回头,对着跑得气喘吁吁的清平骤然大吼。 清平刹车还没刹住,就被声吼吓大跳。 “ …… 想跟……”话语又在见到 牧元的样子后隐没无声,此时的牧元再不是那个潇洒闲适的幻音鬼,而是 个浑身充满 暴戾气息的 人,他的眼睛不再是温煦的,而是瞪得张狂,头发似乎 根根的都撑开来,向外释放着狠意,双袖因为突然的转身而激烈的偏打在他的身上,像在暗示着暴风雨要来临的心情,他的神色凶狠煞气,白袍特有的纯色并没有减弱 分 毫的紧张的气氛,反而让 个于清平共同生活几个月的 人更显得诡异。 “不要跟着 。”牧元从牙尖里吐出几个字,瞪视眼清平,又欲转身。 青萍虽然惊吓不小,但 也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勇气和大胆,硬是快步上前拽住 牧元的衣袖。 “ 有…有话要 !”向上瞟眼,看到牧元冰冷的侧面正要转脸,连忙把头低下,生怕跟他对视 之后自己又不敢,然后把拉着他的动作改成 下子抱住他的腰。 “牧…牧元! 要是喜欢展洁就赶快去京城啊!”清平把眼睛 闭,死命的喊出声。 “谁喜欢!”牧元也怒 ,回喊道。 清平更用劲的抱住他,生怕他把自己给甩出去, 都不知道为什么要 么没命地些话,只是觉得牧元是绝对不会去京城的,而 不想看到 种结果, 不相信展洁是真心要嫁给别人的! “ 就是喜欢 !”清平用劲的勒住他的腰。 “不是! 们两个 谁都不喜欢!” “ ……——什么?”埋在牧元腰间的清平 下子睁开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 什么,“什么?” 的手渐渐的松开。 牧元也意识到自己 错话 ,他 甩头,音调降下来:“没什么。” “ 刚刚 什么?”清平不依不饶 , 抬起头,想要看清牧元的神情,脑子里同时想着前前后后的事情,“ 跟让 回楚庄去,还有 次带 来少林寺,都是因为 以为 喜欢 ,怕 缠着 ?” 到最后,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不是的,”牧元心里 团乱,根本没办法正常的思考,“不是的。” “那 是什么意思?”清平有些激动,“啊!” 牧元刚刚才有些静下来的情绪因为清平的激动而又开始冲击着头脑,他也就再抑制不 直接吼道:“不是 !是展洁认为 喜欢 !” 句话 出,牧元和清平同时愣下,思考同时呆滞秒钟。 而后牧元脸红 不甘愿的别过头,清平轻轻的叹口气。 “ 认为 喜欢 么?”良久,牧元轻声 ,与其 是在问话,还不如 是在自问自答,“可是是 硬闯进来的啊,根本就不在计划之内,也不是 所想要的, 不喜欢 种特意安排出来的事情。” “特意安排?”清平问,“什么叫特意安排?” “就是,”牧元突然发现自己也不会解释,“就是 让 知道 的感情,在 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顿 顿,又补上 句,“ 想要的是 自己主动留下的人,而不是……” “ 真是钻牛角尖!”清平叫道,“如果是让 主动喜欢上的,那如果人家对 没意思, 不是也是强留在别人心里的?谁先谁后,跟特意安排不同啊,也谈不上什么计划不计划的啊!” 牧元似乎在想。 “笨蛋!”清平狠狠地捶 他 下,“ 问 , 刚刚发火,有人叫样的吗?没人吧,是 自己感到不痛快 ,是 自己要大吼大叫的;再问 ,有人叫 喜欢谁吗?没有啊!是 自己喜不喜欢的问题!”深吸口气,又强调 下:“是 自己的问题!” 牧元的身体震动下,他眼中恍惚下,低下头,完全没 刚刚的气焰,像个小孩在思考什么严重的问题,然后抬起头:“是么?” 是吗……的确没有人强留他,没有人叫他想起 的微笑,没有人叫他想起的话,没有叫他想起与 对琴,也没有人叫他三更半夜跑回去找 ……是他自己的问题…吗…… 太子东宫。 “今 又留么晚,留下来与本王 起吃晚膳吧。” “不用 ,多谢太子,臣还是回去 。” “噢?”太子楚琪有趣的看向吴开雨,“爱卿, 看,本王与 的交情如何?” 吴开雨看眼楚琪, 道:“自然是很好 。” “那为什么 前些日子将京城内的几条路上 上 灯笼,本王还要从别处听 ?” 吴开雨笑笑:“臣本来想事成之后再向太子报告的。” 楚琪仿佛嘲讽般地 :“事成之后……那敢问爱卿现在成 没有?” “快 ,半成。” “能成吗?”的 吴开雨沉默会儿:“臣 不准。” 楚琪 丝不苟的面容终于有 变化:“居然还有让不准的事?” 吴开雨笑道:“等太子有 王妃,自然知道 人有多难搞懂。” 楚琪抿起唇角:“ 拭目以待……不过, 是真的想娶那个 人?…… 对本王的忠心实在不需要陪上爱卿的婚姻。” 吴开雨 揖:“臣是真的想娶。” 楚琪目光 闪:“那好……本王就等 事成 。” 吴开雨出 东宫,上轿。 “起轿——!” 吴开雨肘撑在 旁的高枕上,真的想娶么…… “去王记茶铺。”掀帘吩咐道。 “ 来 。”展洁见到吴开雨,没有什么意外, 几 他来得很勤快,他把迫不及待的想要跟 见面的表现得很明显,公主府里所有的人都知道驸马的妹妹将在十 后嫁给全倾朝野的吴学士。 “是啊,”吴开雨讨好般的奉上 盒精美的 心,“ 尝尝,上次听 哥哥喜欢吃‘王记茶铺’的东西, 带来, 尝尝。” 展洁拿 个糕 ,还是热的, 坐下来静静的吃着,嫁给他,是 的决定,没有错吧,他待 如此好…… 要的也只不过是 样而已,不管别人怎么 他,不管他怎么待别人,只要他待自己好,就够 …… 要的就是 样的吧,即使人不对,但是…… “谢谢,”展洁吃完个,“很好吃。” 吴开雨很高兴:“好吃么? 喜欢就好…… 过来,其实还想听听 弹琴,现在不听 弹琴 就浑身不舒坦,像少 些什么似的。” “好。”展洁答应,取过琴,静静的弹完 曲,然后看着吴开雨,听他接下来 什么。 吴开雨低下眼,让人看不见他的眸子:“……时间不早 , 早 歇着吧, 明儿再来看 。” 往外走去,又回 头,看见展洁往内室走的背影,轻飘飘的,静静的没有声音。 展洁的日子过得极为平静, 甚至 再恍惚,觉得似乎 就是命中注定的,不然 怎么在面对人生中 么 件大事的时候还能 么清闲, 么轻松? 直以来, 都很累很累,反而是在 认为应该最累的事情上 是 么得轻松。刚开始还有不同的人带着不同的绸缎、首饰、来请 挑选,后来 嫌累 , 句“都去问吴开雨吧”,那些闲杂人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再后来就是吴开雨和哥哥商量请帖的邀请人, 连看也不用看,反正个人也不认识;再往后就是送来几套新娘服, 看看,每套都差不多,反正都是红色的,就随意指件;至于嫁妆、聘礼……全都由哥哥和吴开雨做主, 什么也不用烦心,只要装饰性的头就可以 。 样安安宁宁的, 什么也不去想,固定的吃饭睡觉,竟然很快就到 出嫁之日。 梳妆打扮好之后,展洁望着似乎泪眼汪汪的哥哥,感到奇怪:“哥, 哭什么?” 都不感到悲伤:“反正就是几条街的事情。”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 “哎……”展睿也不知道 什么,他明显看出妹妹在 件事上的异常,偏偏每次劝都打定主意要嫁样,现在也不好回头 ,“…… 要是在吴开雨那儿受 委屈,可不要忍着……”就 么 个妹妹…… 展洁 头:“不会的,他待 很好。” 完就放下 喜帕,步入 花轿。 几 夜里,清平 直没有睡好, 觉得心头压着重重的石头,闷得 穿不过气来,要不是少林寺正气盎然, 会认为自己是被鬼压身 。 随着展洁出嫁的日子越来越临近,也许是被牧元的情绪带动影响,也许是 太关心 个事情, 发现自己竟然也开始紧张起来,紧张到就像是自己要被迫嫁给不爱的人 样,偏偏自从那次争吵之后,牧元又开始听穴, 样什么就等于对牛弹琴,倒是让自己的神经越绷越紧 。 所以当晚上听到门口 声轻微的声响后,清平 下子就从床上跳起来。 开门,是牧元。 “ 居然能听到……”牧元惊讶的 道,随即笑起来,扬扬手上的纸,“看来也不需要留书信 。” “ 要去 么?”清平直接问道。 “嗯,”牧元轻声 ,顿 顿,“ 想,去看看情况也好。” 清平心情骤然畅快, 狠狠地拍 拍牧元的肩:“对对,看看情况看看情况!” 两人都笑起来。牧元看着清平:“ 已经交待空智大师 , 就在 里等 回来。” “等 回来?”清平朝他眨眨眼睛,“还是等 们回来?” 牧元嘴唇轻扬:“来,出发尚早, 为 弹 曲再走。” “现在?别人都睡啦。” “不要紧,他们都听不到。” 牧元端来 琴,盘腿就坐在石阶上,手放上去,刚想弹什么,却又停下来,看向同样坐在对面正等着他落音的清平, 睁着大大的眼睛,其中尽是快意,见他望向 ,眼神中流露出疑问,随后 微微笑 下,似乎在鼓励他,牧元心中油然而生 股感动和感激。 心念 转,牧元右手拨 几个音,然后左手跟上,接着让清平惊异的是,他居然低低的吟唱起来: “相恨相思 个人……寂寞向谁论……” 拉弹出 个弦—— “……乱 清平……回首倚黄昏……” “谢谢 ,清平。”牧元收 声,望向已经听呆的清平,轻声 道。他真的感激 ,为 的勇气和果断,他很庆幸当初能遇见 。 京城里事情多,大事小事不断,老百姓们早就对华丽的排场见怪不怪 ,但是今 的出嫁队伍还是着实让各路各色人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先是在寅时就有人将前些 的红灯笼拆下,重新选择 条大道排排挂好 贴上喜字的彩色灯笼,然后在靠近吴府的两百米铺上红地毯,在公主府前两百米铺上金黄色的地毯,到 辰时就开始放炮仗,沿街有喜娘开始撒喜花,只等未时新娘出嫁 。 “有必要 么隆重么?”楚琪作为吴开雨的上宾,很早就到 吴府,“ 搞得 么隆重,将来 娶王妃的时候可怎么办。” “呵,太子那应该是皇族的礼节,本就不应和 们臣子的相提并论,”吴开雨 道,沉吟下,“而且今 应该要隆重,越喧闹越好……”最好是 下皆知,不要出意外。 展洁已经坐上 轿子,等到轿身被抬起来的时候, 突然心脏 震,迅速跳动起来。 就要嫁 ! 就要嫁给别人 !牧元——!展洁忽然慌乱起来, 想他!不知道是轿子颤动的原因还是其他, 的身子猛地 颤,像是做 个梦突然惊醒 般。 在做什么?! 不想嫁! 只要在牧元身边! 还有好多话要跟他 , 现在终于可以直呼他的名字 ……展洁 把扯下红盖头,双手撑着坐垫,就听窗帘被 掀 个声音飘进来: “小姐, 好福气呢!瞧街上的灯笼都是给小姐的呢!哎呀,小姐,还没有拜过堂不能摘下盖头啊,不吉利,快戴起来!” 啊,盖头……灯笼……窗帘被放下的 刹那,展洁看到 街上热闹欢腾的情景,围观的人群,异彩绚烂的灯笼,还有远处隐隐放响的鞭炮声,啊……展洁撑着的双手紧紧地勒住坐沿,缓缓的松懈下来, 不能走…… 不能任性, 走 哥哥怎么办?是 自己选择的 条路的, 不能走……勾起已经掉落在脚下的红盖头,重新把它盖上,让眼睛中重新充斥满鲜艳的大红色。 忽然想起什么,纤手摸到腰间,取出 物,视线低下,满眼的鲜红中出现 那白色,正是那日在客栈捡起的白布片。白色,比鲜红更能温暖展洁, 将 个布片凑到嘴边,轻轻印上 吻,牧元……牧元…… 会忘吗,以后 再也不用担心 跟着……清平, 会好好照顾 的吧……牧元牧元……少的琴声, 的琴音会不会感到孤单…… 将手指挪到窗帘边缘,展洁闭上眼,眼角 滴莹亮,双指渐松,白布轻抖,像是快要被风吹掉却又粘连在 指尖不舍离去。 去吧…去吧……牧元…… 忽的,展洁双眼突睁,双指 掐,卡紧正欲飘走的白布,倏的收回胸前。 怎么会?!不可能吧, 好像听到 绕梁的声音! 展洁双唇微启,像是呼吸快喘不过来 样。在茫茫人海中, 听到 无数的喧嚣声,还有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东边的吆喝,西边的起哄,人与人之间衣服的磨擦,铿锵有力的马蹄……可是就是在着万千重音之中,只有那 丁 的,宛如着残砸在红色之中的小白样的调弦声准确的如雷鸣般的 下子就锤响的耳朵, 下子就准确的冲击到所有的神经, 下子就沸腾所有的血液。 展洁死攥着手中拿 块布料,以至于小白布因为 掌心的细汗微微的润湿 。 第 个弦音响起,再次扯掉盖头; 第二个音响起, 把掀开轿帘,突然射入的阳光闪得 晃 眼,眨 眨眼,展洁转动眼珠,在人群中寻找……的 吴开雨本来戴着大彩花骑马在前面,忽然觉得人群中的躁动与之前的不 样,又听到后面的起 唏嘘声。 “哇!看啊!” “新娘子出来 !好漂亮啊!” “怎么出来 ?出什么事 ?快看呐快看呐!” 吴开雨的眼睛眯紧 些,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稍稍勒紧 缰绳,他不愿……不愿回头看…… 他的新娘子穿着 袭如玫瑰花般美丽的嫁衣,戴着那缀满珍珠宝石的凤冠,突兀的站在轿门里,花轿因为 的突然站立而不得不停下来。 的美目呈现出他久违的灵动色彩,让离 有 段距离的吴开雨都为之震惊。 也看向他……不不对,吴开雨猛地再转头,看向前方,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啊, 在看什么, 在期盼什么!的 时,包括吴开雨在内的人们才听到阵微弱的琴声。 琴声断断续续的从前方传来,如此赢弱,但是却如此清晰的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像只刚破茧而出的小虫那么努力的那么艰辛的挑动着听觉。可是,不知什么什么时候开始, 小虫,还是小虫,却似乎四面八方都有,小虫成 千千万条,然后又在不知不觉中蜕变成 展翅的蝴蝶,扑腾 美丽的翅膀扑闪着众人的耳朵。 漫 遍野,延绵不绝的……那最初的弱不可闻的琴声竟然汇成 滔滔大曲,音浪 阵高过 阵,时而沉稳,时而奔放,耳朵就像中 迷幻药 样不由自主地跟着它走,深深的沉醉其中不可自拔,连路旁的那 丛丛灯笼中的烛光都随着音浪而 致的摆动,将同样的色彩闪在如痴如醉的人们脸上,成然的布景,而 陪衬的主角就是唯 两个清醒的人。 展洁清醒其实有 不恰当, 整个人虽然超脱 那迷幻的音乐,但是沉浸在另 种巨大的激动的情绪之中。踏出轿子, 的目光急切的扫过周围的人群,没有找到那片白色,内心的焦急和渴盼让 已经不能理智的冷静地分析琴声的来源, 只觉得他就在 的身旁,就在 的身旁! 整个街道似乎都被罩上 无数根琴弦,除 琴弦在指尖舞动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 远处的 人眼睛由眯转松,得意地笑 笑。 “ 妹妹今 恐怕是嫁不成 。 ,不对,可能嫁的成,只不过新郎官要易主 。” 展洁边走边张望, 看着前面,又觉得他在后面,扭头向后面,又觉得他在前面, 样竟然都已经来到 吴开雨身旁,眼睛向上看的时候遇到 吴开雨的朦胧的目光。 吴开雨本来就不会武,正被琴声吸掉 魂,突然间接触到那个令他从头至尾都迷恋的眼神,马上浑身 震,苏醒过来,他跳下马,想要抓住展洁,可是突然双耳同时鸣响,捣得他头脑发昏,手颤颤的只划过 展洁的衣袖。 展洁暂时把注意力放在 吴开雨身上,与 拉开距离的 瞬间, 清楚地看到 吴开雨脸上乍然而起的悲伤无奈愤恨之情,心里闪过 丝犹豫而不忍, 刚张开嘴想 些什么,却听到背后传来那久违的让 魂牵梦绕的声音。 “展洁。” 立刻转过头,凤冠上的珠子吊坠噼里啪啦的响, 看见那熟悉的美丽的白色缓缓的从 而降,如 只张开双翅的白鹤,优雅自得,温柔缱绻。 “过来啊。”牧元伸出手,身子前俯,慢慢地落到展洁面前。 展洁凝视着那双洋溢着丝丝柔情的眸子,再也抑制不住的展开最灿烂的笑颜,红色的袖子毫不犹豫的伸出,探出的小手准确地抓住那只正好来到 面前的修长的手。 牧元嘴角歪起,眼神更加温柔,当展洁的手触上他的手 刹那,他的心嘣的 跳,但是随即,无比的踏实 。 紧握住,他使劲 拽,火红的佳人 下子旋在他的怀里,展洁靠在他的臂弯中,他想靠在展洁的头发上,却发现那高耸的凤冠太扎人。 “不要 吧。”他问道。 “好啊。” “哐当” 声,价值连城的凤冠就 么被扔在 地上,本来牧元下来接展洁的时候已经停止 弹琴,百姓没有根基自然还在迷惑的余韵之中,但是 凤冠 掷,就好似打碎 那被无数琴弦封闭起来的街道,众人还没来得及回想刚刚发生 什么事,映入眼帘的就是 白 红刺眼但是赏心悦目的搭配。 “抓住他们——!”吴开雨反应起来,不承认他其实早就看牧元,但是心里却恍惚在他们对彼此的注视当中, 是他与展洁不曾有过的。 士兵们 才拿着刀拿着枪冲上前,本来牧元的动作就是 气呵成, 口气提完,他立刻转身正好踩住 个士兵的头,将另 个手上抓着的琴塞到展洁怀里。 “ 拿 弹。” 于是展洁扶着琴,牧元右手抱着展洁,左手飞快的抚弄琴弦,发出的声音马上减缓 士兵的速度,趁机双脚 上屋顶, 借力,眼看就要飞走,忽见前方 个黑 飞速颇风而来,两人都大惊, 把厉箭!当机立断,牧元将展洁横拿着的琴 竖,随即 个拍掌,绕梁击出,同时牧元借着 股掌力飞身出好几十米远,听到后面 声砰响,心中虽然纳闷怎么吴开雨的队伍中还有如此高人,也不再恋战,搂着展洁迅速奔远。 看着空中的红白 越来越小,吴开雨抿紧嘴唇,低下头。 “抱歉, 的功夫还比不上他,”楚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吴府久等队伍还没到,出来 看就是 个结果,“没有帮上忙。” 闭上眼睛以掩饰去其中的难过和受伤,待吴开雨睁眼之时,又回复到楚琪所熟悉的目光:“太子,请下令派兵抓展睿。”不能怪 ,要让太子稳坐龙椅,五皇子身边的展睿是必需牺牲的,既然不能做到和平的牺牲,那就只能走 步 。 楚琪沉默下,盯着吴开雨看不出表情的脸:“…… 是真心想娶展洁的么?” 吴开雨也沉默 ,眼角似乎在抽动着,然后,他突然轻笑出声:“是啊,所以太子, 的新娘跑 , 该不会忍不下心帮臣报仇 吧?” 楚琪看着他,垂下视线,朝左右挥挥手: “包围公主府。” 牧元和展洁出 京城之后,立刻坐上牧元早就准备好的快马,展洁也换下 红衣。 “其实还是红色适合 ,”牧元 道,“杏色总觉得有些淡 。” “只是可惜 ‘绕梁’。”展洁惋惜道。 “ 有什么,”牧元似乎很不以为意,“古有楚庄王为 江山而毁‘绕梁’,现 为 ……”意有所指的顿下,“也不以为过。” 展洁脸上微醺, 只稍稍抬头看眼牧元,然后马上低下头弄缰绳,自己才刚弄明白发生什么事,心里极度开心又觉得不敢相信。 从来没奢望过他会来,别 是带走,连在嫁前再能看见他, 都觉得是不可能。 “驾——”两人 同喝道。直到此时,展洁才有 真实感。 的眼角飘扬着白色的衣角和他乌黑散开的头发,耳边是自己的马蹄声和他的马蹄声交织在 起的声音, 觉得幸福极 。 牧元分神瞟眼展洁,见 脸颊杏红,眉梢带笑,樱桃红的嘴唇向两边溢出 个漂亮的弧度,他的心里 下子涌入 满足感,觉得轻松无比,畅快惬意。 行段路之后,展界突然 勒马绳。 “吁——”马蹄高高地扬起。 “怎么 ?”已经行至前头的牧元调转马头走回 身边。 “ ……”展洁突然想到什么,刚刚还兴奋的脸色有 苍白,“ 不能…… 哥哥他……” 牧元 听,笑起来,带闪的眸子看向 ,像是在 , 早就料到 ,放心吧,他 :“不用担心,已经安排好 ,不会有事的。” 展洁有些不确定得看向他。 “相信 ,嗯?”牧元轻轻把 耳边的鬓发勾到耳后。 待楚琪 行人比士兵慢 些到达公主府的时候,见他们还是杵在公主府前,没有抓到人,只是象征性的把它围起来而已。 “怎么回事?”楚琪的眉毛挑起,“他不肯出来?” “不是,太子,是因为……” “楚琪侄儿,”朗朗的声音自府内传出,随即 个身影进入众人的视线,“好久不见 啊。” 楚琪眼中精光 闪,仍是毕恭毕敬的下揖:“易皇叔。” “ 皇嫂快生 ,现在肚子大得很呐,都不适宜走动,琪儿要不要进来看看?” 楚琪听 ,笑笑:“既然不宜走动,为什么不在庄内好好休息呢?” “ 八皇姨想要看看 的干儿子, 们也都笑话 孩子还没生怎么比亲妈还急呢。” 楚琪不动声色的笑着,瞟眼吴开雨,见他暗暗的叹 口气,心下也就明白 。 “既然皇叔在此, 们就不打扰 。” 楚易头,转向 旁的吴开雨,问道:“ 就是吴开雨?” 吴开雨鞠道:“回易王,正是在下。” “看京城里 么热闹,听 今 是 大喜的日子?” 吴开雨敛下睫毛:“是的,不过新娘子跑 。” “跑 ?没关系,当年 有 新娘子还不是 样追着跑,”看着他身上仍然佩着的大彩花,走上前,轻轻指 指,“ 花,要有合适的人才戴的对啊。” 吴开雨苦笑下:“多谢易王关心。” 楚琪 :“那琪儿告辞 。” 楚易颔首。 可是当牧元和展洁快马加鞭赶到少林寺,刚下 马,想去拜访空智大师和清平的时候,空智大师就已经匆匆忙忙过来 。 w w w 奇 q i s h u 9 9 书 c o m 网 “空智大师,”牧元扬声 ,“ 们本想等会儿再去……” “ 位就是展洁姑娘吧,老衲有理 ,”空智大师先向展洁做 礼,然后立刻转向牧元 ,“牧元, 都不知如何开口,清平姑娘 ……不见 。” 牧元和展洁对视 眼,心里同时“咯噔” 下。 牧元的神色凝重起来:“清平答应 在 里等的……大师, 可有留下什么字条之类的?” “老衲也感到奇怪,并没有任何字条之类。昨日午时小僧还去给 送饭,晚饭时就回报 不见清平姑娘 。老衲起初还以为是清平姑娘在哪里贪玩,可是寺里上上下下都找过 ,也找不到,应该不会出少林寺,少林寺各门都有弟子把守, 要是出去老衲不会不知道的。但是为 慎重起见还是将周边的地区都找遍,路旁的农家也都 没有见到 个小姑娘。” 牧元不自觉的又看眼展洁,如果 是昨 午后到晚上的时间失踪的,那就是在 去截展洁的那段时间。 “牧元啊,老衲真是……”空智大师似乎很困惑也很愧疚。 牧元连忙安慰道:“大师不必多虑,清平生性活泼任性,可能是……跑到哪里去玩 。大师先回去休息, 跟展洁再想想 会去哪儿。” “那也只能 样 。” 牧元将展洁带到房间里,嘱咐 好好休息 下,连续两 的赶路,想必 也累 ,自己则先到清平的房间里看 看,空智大师可能吩咐过下面暂时不要整理 间屋子,所以 切还保留着青平走之前的原样,果真没有什么出走的痕迹, 切都很平常,台子上甚至还放着 常戴的 根发簪,被子也像往常 样没有叠好,看上去似乎主人马上就回来要钻进去 ,桌前的杯子里还有些残存的茶水,凳子也被拉出来 格,牧元恍惚 ,他看向门外,总觉得马上,马上,再等 下下,就会有 个 孩儿高声叫着“牧元—— 回来啦!”然后冲进门来,但是 直看着 直看着,门外仍然是少林寺特有红墙黄地。 就 么看着,只见远处真的出现个 ,慢慢的朝 边走来,牧元心中 紧,眼睛眯起,看着那个 渐渐放大,杏色的长衫,微绽的笑容…… 当展洁站在门口时,牧元有 瞬间的朦胧,觉得仿佛是清平回来 。 “有什么线索吗?”草草的洗 个澡,展洁就赶来 ,不知道为什么, 倒没觉得清平会出多大危险的事,但是,因为是在自己出嫁的时间失踪的,心中还是充满 愧疚感。 种愧疚感在 与牧元眼神 接触的时候, 就明白牧元也有同样的感觉。 清平该不会是因为他去接展洁而走得吧?两个人同时 么想。 牧元虽然不太相信 种猜测,因为正是有清平的鼓励,才让他能看清自己的心情下定决心去劫展洁的,但事实是摆在面前,不然还有什么能解释 的不告而别,而且正好是在同 时间?太巧合 ,巧合到让他不得不那么想,不得不产生担心和愧疚的心情。 “…… 会是因为……”展洁 半儿,噤 声。 牧元沉默 ,摇摇头:“个小姑娘,没有钱,不会武功,能去哪儿呢?”最奇怪的是,首先不能不能在被人毫不察觉的情况的下出 少林寺,就 以 的脚力,怎么可能没有人能追上 , 路上没有人看见 ?太奇怪 , 切……牧元的脑子里从他们相遇的那 刻回访起,就像 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样,突然 又……消失 。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个人 样,清平消失 。 两年后,狼山上。 药香弥漫的屋子里。 个头发微黄的 子弯着腰小心地用扇子扇着 个药炉。 人走进来:“他们又要走 。” “是么……”微弱的声音像是几 没吃饱饭,“ 蹲得腰疼……他们要走就走吧,也不知道为什么硬是要每年回来住 两个月,反正都长年在外头,还不如 直在外头呢奇--書∧網, 俩也清静些。” “他们还在找那个人吧。” “要找就让他们找呗,反正他们高兴。” 人站起身,捶 捶腰。 人上前帮他揉揉:“ 不能老是长时间的煎药啦,本来背就驼 ,现在更驼啦。” 门被推开, 个白衣 子走进来,笑着 道:“饿死鬼, 们出发 , 们多保重。” 饿死鬼头:“走吧走吧。”顿下:“ 真的……还不和……”看 看门外已经坐在马上的杏色身影,“ 成亲?” 牧元愣下,转头看 看马上的人,眼中尽是温柔,再回头看着饿死鬼的时候却是丝丝愧疚:“ 们都觉得没到时候。” “那……要是找不到 呢?”饿死鬼问道。 牧元笑笑,定定的看 饿死鬼 眼:“…… 样,足矣。” 饿死鬼看着牧元转身,黑发上 根丝带随风飘扬。算 ,他们足矣就足矣吧。 “老婆,快 , 扇扇子。” “ 不要,要是 也背驼 怎么办。” “ 不是还没驼嘛……等 驼再帮 治……” “那 为什么不帮 自己治好啊!……” 尾声 阳光斜斜的照在身上,好温暖 ……好舒服…… 孩儿的眼皮动 动,接着手指尖动 动,呼……嘴角怎么有 湿,舌头伸出来舔舔…哎呀,是口水。 “嗯……”嘴里轻嘤声,懒洋洋的抬起头来,却在睁眼的 刹那本能伸手挡住直射入眼睛的阳光,怎么还是 么刺眼啊…… 心里想,眼睛眯起来,随后察觉前方似乎游人。 转过头,眼睛因为刚刚的照射还有些不能适应,只看到前方 团光光亮,然后中间 个黑团显现出来,黑影慢慢扩散,直到躯掉眼眶中所有的明光,把自己完全映在 孩不知所措的瞳孔里。 反射性的左右看 看,妈呀,都没人 ! 那……那 是…… 孩儿嘴巴慢慢张大,眼睛里的慵懒完全不见 ,被慌张代替。 “ 真不错啊,”前方的 人 ,他似乎是长发,将头发在后面扎起来,但是声音非常好听,“ 的第 节课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睡着 。” 脑子里有 秒钟的空白,然后脸刷得变红,完 !是老师!完 !! “呃……呃……”挤 半 也没挤出 句话来,完 …… “ 叫什么?”不待 孩儿回答就伸出修长的手指将 仍然翻在“幻音居士”那 页给合上,露出 写在课本上的名字。 “展洁……”嘴里轻轻的吐出 的名字,竟然像情人间的呢喃 样。 人起身:“ 肯定没有听见 的自 介绍吧,牛文牧,牧元。” “呃……牧…牧老师……”尴尬的叫 声。 似乎很满意 的称呼, 人转过身:“ 很期待下 堂课啊。”走出教室。 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后之后觉的注意到他的头发居然是用 根丝带扎住的,直到他的身影出 视线, 的眼里似乎还有那根丝带在轻轻拂动。 第四卷:和气生财 楔子 夜晚,寂静的宅院。 间厢房里,两个黑影,兮兮嗦嗦。 “今 的任务太容易啦……”两个黑影靠在 块儿,轻声交流着。 “是啊……” “那 去吊人啦……” “ 慢慢吊…… 去……” 过 半柱香。 吊死鬼从房梁上跳下来,捂着嘴巴轻声地喊:“贪——财——…贪——” 个大包裹出现在内室的门口,“磕噔” 声,不知道是包裹里面的什么东西撞上 门楞,发出清脆的响声。 “ 干什么啊,小声 !”吊死鬼冲着贪财鬼挤眉弄眼。 大包裹摇摇晃晃, 直到 跟前,吊死鬼才看见包裹后面的贪财鬼。 贪财鬼费力的把包裹放在地上,然后蹲到前面, 才能把包裹背上身去。 “贪财, 未免也…… 不是 只拿元宝,不拿其他吗, 看看 着 么多累赘,等会儿还能翻墙吗?”大包都是些什么啊?! “是的……”贪财鬼似乎很辛苦的丛牙根里面挤出几个字,“可是……呼呼…… 家没银子,只有古董…不能浪费 ……” “哎,不管, 们快走吧!” 吊死鬼 着就翻出窗外,跃上 墙,回头 看贪财鬼,差 自己没有坠下墙去。 “…… 头上是什么?!”怎么头上多个冲 炮 样的东西! “ 可是价值连城的瓷器……不能浪费 ……”贪财鬼边 边在头上又绑根绳子,加固,“快快,拉把……” 鬼门关语录之贪财鬼:贪财鬼,本名钱金子,谣传铜钱镖为其必杀技,但似乎还没有人见过。平日以其速制胜,迅雷不及掩耳将人 剑穿心,再掩耳不及迅雷拿光屋内值钱之物,无孔不入,无缝不钻。据他自己本人讲,因其祖上的祖上为造钱匠人,于是他得幸传到 个能嗅到钱之气息的鼻子, 鼻子不能浪费,之乎贪财成为鬼门关除鬼王以外最富有的人。 楔子二 贪财鬼最开始时不想娶媳妇儿的。他觉得媳妇儿是个花钱的事情,单不 养个人要多少银子,就是娶进来 个过程,就要花掉他不少银子类。 自从鬼门关解散后,他可是花 不少功夫才选择 在京城开家酒馆的决定,而且 下子就采取 “低档位”路线。 个路线是钱金子好早就想走的,想当初他进鬼门关的时候,浑身就是破破烂烂,但就是觉得舒服,跟大家混熟 之后,且不 鬼王多么风流倜傥,想那幻音鬼 袭白袍,那个潇洒;好色鬼灰衣翩翩也自有风味;就是自己的铁杆儿搭档吊死鬼也是劲朗的黑衣,多么帅气! 还有其他的落水啊饿死啊变脸啊,反正放眼 望,就他 个不能入眼的, 多晦气,他 才千条万选,货比多家,终于拿出薪水中的那 含着热泪去买 衣服和鞋子。 现在既然解散 ,他也可以回归原始 ,不过……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现在金子也不习惯穿的太过寒碜 ,于是随意扯 几匹布做 几套衣裳 披,租 个地盘,“财源滚滚”酒楼就开张 。为 能减少成本,金子身兼数职,他卯时是活计,搬运酒水;白 是掌柜的和小二,招呼客人;晚上是账房,无声无息的拨他的空气算盘珠,算帐。每 忙忙碌碌的, 直要到亥时才能入睡。 但是,听到好色鬼要成家的消息时,他内心还是起 巨大的波澜,好色鬼啊, 个花心大萝卜,居然是他们之中第 个成家的!(贪财鬼还不知道饿死鬼早就成家的事实)顿时,又嫉又妒的心情让金子 个晚上拨错个算盘珠儿,娶媳妇儿有什么好,花钱又费力,呸,他才不要娶媳妇儿呢! 可是后来又传来幻音鬼截花轿的事儿, 下子,金子 连几个晚上拨错 几个算盘珠儿,,活着赛神仙的幻音居然也作出 么落俗套的事情!金子 连呸 好几口,切,他才不要娶媳妇儿! 那是什么原因让钱金子动摇 不娶媳妇儿的念头?那是对街经常来吃酒的杀猪的张大户的 句话。 “俺要娶媳妇儿啦, 样俺的猪肉铺子就由人继承 !” 句话醍醐灌顶, 言语惊醒梦中人,金子 下子 个晚上就没有拨算盘珠!他的内心在算计着,他的家产,有多少多少在什么什么钱庄,有多少多少在什么什么钱铺,有多少多少埋在 楚庄的地底下,还有多少多少的古董宝贝他拿到哪里哪里变卖 ……他算啊算啊,从衬衣最里面的 个口袋取出 把金锁,从脚底下取出 把金钥匙,把里面 个叠得非常厚实的小帐本拿出来,算啊算啊……哎呀,他 些家产,他 些财富,如果他哪 不小心葛屁 ,那可怎么办?! 金子急得满头是汗,虽然他死 他是用不到 ,可是也不能落在外人手里啊!娶媳妇儿事关重大啊,他要自己的孩子! 连杀猪的张大都要娶媳妇儿 ! 金子捧着账本,他也要娶媳妇儿! 闻名 下的贪财鬼选媳妇儿,自然不能像杀猪的张大 样简单,贪财鬼是什么脑子啊,那是算钱的脑子啊!贪财鬼是什么鼻子啊,那是算钱的鼻子啊! 媒婆?他才不稀罕,都是 群涂脂抹粉的要钱的老太婆,他挑媳妇儿,当然是要自己挑啊。还别 ,贪财鬼在娶媳妇儿 件事情上,还是给予 很高的重视,他痛下狠心关闭 “财源滚滚”,晚上翻上别人的墙头,观察,白 他躲在破破烂烂的房间里研究,综合他平日以来的小道消息, 家的财产有多少多少,那家的主人够不够大方,还有 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对此家的小姐有没有感觉。 钱金子的感觉,那也是 下独 无二的感觉,而 种感觉,在他努力 数十 之后,在距京城十里的苗员外的庄园出现 。 他 看到苗小凤,感觉就扑鼻而来,他闻到 金钱的味道!金子两眼翻番,眨阿眨阿,瞳孔中苗小凤似乎变成 金元宝,就是,苗小凤! 苗员外是个大地主。员外 个称号到今日已经是捐来的撑撑面子的闲职 。只是个商人,或是个地主,还是不如官衔而来的帅气。苗员外和他的夫人 共有三个 儿,就是没有儿子,不过他倒也不是很在意,因为除 苗小凤,他的大 儿和三 儿都很争气, 个嫁 北方的盐商, 个嫁 朝廷的官员,就只有二 儿苗小凤,总是特立独行,倔脾气,非要自己挑夫婿,本来慕名前来的求婚者渐渐随着 年龄的增长也减少 ,然后……绝迹 。苗员外财大气粗,自然不会计较 儿的吃住,但是三姑六婆的议论他也觉得尴尬,总还是处心积虑的劝 苗小凤, 是找个人家才是正道。 苗小凤为什么 么拽,那不是没有道理的, 有 双慧眼。 苗员外算是个专 的 人,三个 儿都是跟元配夫人所生,没有纳妾,而苗夫人本来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把三个 儿从小带得比较千金,其中苗小凤在母亲的熏陶下渐渐喜欢上 古字古玩,等 到 苗三小姐出嫁的时候,已经算得上辨出古董真伪的高手 ,后来 自己也发现自己在 方面的 分,就更加地钻研 些,于是远近也经常有人拿着瓷器字画请 鉴定, 样 来, 在苗家的分量倒也加重 些,腰杆儿也不因为没有嫁人而弯 多少。 当钱金子上门提亲的时候,苗员外着实下大跳。第 ,好久没有人上门找小凤是为提亲的 ;第二, 个年轻人,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从来没听过 号人物啊?! “在下是楚国公年间被封为‘神币将军’的后代,钱金子,久闻苗家二小姐芳名,希望能与二小姐共结连理。”钱金子今 还特地把压在箱底的鬼门关时穿戴的好衣服好鞋拿出来穿上,什么时候要怎么表现,他还是很拎得清的。 苗员外先是打量下 个青年,然后回味起他的话:“‘神币将军’?” 是个什么将军,楚国公年间,那就是他爷爷的爷爷的时候 ?他哪里知道? “是的。” 个称号的确是他祖上的没有错。 “ 是将士之家?”怎么想似乎都没有个姓钱的将军之家啊。 “不是。”钱金子老实的回答。 “那是?” “小生的祖上是掌管 下财政的。”铸造钱币,的确是掌管 下金钱运转的。 “噢……”拖长声音,苗员外摸摸胡子……还是没搞懂,算 ,反正他也不懂他爷爷的爷爷到底是干什么的,“那 现在是……?”几品官儿啊? “小生现在在京城开家酒馆。” “酒馆儿?”苗员外再次打量 他,将军之后裔竟然沦落到开酒馆儿,想必是没落的家族 ,心里摇摇头,但是想到小凤的岁数,还是问下去,“不值钱公子现年多大? 家小凤……” 苗员外问出 藏在帘后的苗小凤的疑问, 很好奇,究竟是谁 大早上门来求亲,而且事先还没有托媒人来,就直接自己没头没脑的来 ,现在看他气定神闲的,倒像是娶定 他 般,不过瞧他 样儿,眼睛大大的,眨巴眨巴像是能眨出水来,脸蛋粉扑扑的, 真无邪的孩子脸,身子骨儿也是比 家那马厩的小厮小号,除 比 高上之外,若是装扮成 子,倒也会让人十成十的相信。 样的小屁孩儿,该不会是比 年龄还要小吧? “小生今年刚过二十六。” 看不出来!苗小凤滴溜溜像是评判着什么古董 样,把他又瞧瞧,居然也比自己大 两岁,目光落到他的手上,恩……倒也是干活的手儿,正在看着,忽见那双手将袖子又往外掳掳,苗小凤 愣,本能的抬头看向钱金子,见他似乎若有似无的朝 的方向瞟眼,像是知道 在看而大方让 看似的,脸颊稍微 红,低 头,仔细听他们 话。 “噢… …”年纪倒是……只不过……苗员外看看钱金子,长得 么 真无邪,还是开酒馆儿的,虽然 祖上有光荣,不过 们小凤嫁过去会不会受苦啊?“ 样吧, 先回去, ……”再跟小凤商量商量,苗员外起身,作出请辞之势。 钱金子露出为难之色:“可是……因为员外家与京城还算有些距离,所以小生自作主张,先把聘礼带来 ……”的 “噢?是么?”苗员外有些惊讶,同时好奇, 个毛孩子能带什么聘礼,“那……”眼神往旁边的幕帘飘眼,见没什么反应,只得清清嗓子,也不知道怎么往下 。 “不如让小生叫人先抬进来,苗员外看如何?” “好好,也好也好。”苗员外赶紧搭话。 钱金子出去吆喝声,随即十个壮汉,两两 组,抬着五个厚实的箱子,哼哧哼哧的进来 。 等汉子走后,苗员外走下台阶, 都是些什么啊,看上去很重的样子。 “小生知道苗二小姐精熟古玩,无奈小生自己对 方面实在是……怕弄 许多假字画之类反而让苗二小姐嘲笑,于是只能挑自己最拿手的作为聘礼。” “噢噢……”苗员外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箱子里的东西,“那 最拿手的是什么?” 钱金子伸手抬起 个箱盖儿,顿时橙黄橙黄的光芒染上 他的全身,他的眼睛在金色的光辉下璀璨异常,整个人似乎也变得兴奋 :“小生送来 ,三箱黄金,两箱白银,员外意下如何?” 苗员外已经不能 意下如何,他连“意”都意不出来 ,整个人先是被黄金的光芒闪 眼,然后就看着钱金子 箱箱的打开,他只觉得眼冒金星,似乎要去见上帝 。 “ … 是……” 钱金子站在黄金白银中间,乐呵呵的笑着,就像是和金银财宝融合在 起,左拥右抱的,似乎不是来提亲的,是来炫耀的。 竒 書 網 ω ω w . q i δ h μ 9 ㈨ . c ó M “小凤啊, 觉得怎样?”钱金子前脚刚走,后脚苗员外就把帘后的 儿拉出来。 “嗯……” “ 觉得还行,呢?” “父亲, 是觉得 几箱黄金白银还行吧?” “哎, 就别嫌啦,人家虽然是开酒馆的,但是 看, 么多黄金,而且是 次性抬进来的, 明他 个酒馆肯定是红红火火金碧辉煌,寻常人家可不会 下子下 么重的礼啊,而且他还是什么什么……将军之后, 出去也有光彩, 再看此人仪表堂堂……” “父亲, 不觉得他俗吗,现在哪有人下聘礼光是送钱的?” “送钱有什么不好?”苗员外有些生气 ,“什么东西不是用钱买的?!有 钱, 买珍珠, 买绸缎,那还不都随 啊! 叫实惠啊实惠!” 见 儿不 话,但是眼睛里流露出不赞同,苗员外“嘿嘿”笑 两声:“ 儿啊,知 莫若父, 嘴上虽是挑剔得很,但是心里不也是有些……要不 干吗 直躲在后面没有离去呢……” 苗小凤撇过头, 倒是真的…… 个 人文文弱弱,还有些庸俗,但是……他的眼睛实在是闪亮好看得紧…… “ 儿啊,怎么样, 看 也 么大岁数 ,难不成真的要在家里做 辈子的老姑娘不成……” 那边的钱金子 出苗府大门,走里路,突然手 下子撑到路旁的树上,另 只手捂着脸,号啕大哭起来。 些路人走过,见他 个 子哭得稀里哗啦,实在看不过就上前劝道: “ 位公子啊,何事如此伤心?世上没有过不去的桥,走不去的路,凡事要看开 ……” 钱金子抽抽搭搭,挤出 句话:“没啦没啦……都没啦……” “什么东西没 啊?” 金子用袖子不雅观的摸摸清泪纵横的脸:“钱……钱没 ……呜哇……” 路人的脑袋上 下子挂下三条黑线, … 是哪家的富人少爷,感情是被扒 钱包吧,哭得如此凄惨,自己还是溜走为妙啊,省得他 个神志不清赖自己是小偷,那就糟啦…… 钱金子还在哭着,他也不想哭,但是 想到那三箱黄金,两箱白银,还有雇用那些大汉的钱,那车马费,他就不能不悲从中来。 金子啜泣着从怀中掏出那 叠白纸,从袖中掏出 只毛笔,吐口水, 笔 划记录着…… 箱黄金……“呜呜”金子想想觉得难过,流 几滴泪,然后又记着,再 箱黄金……“哇哇”不行 不行 ,金子难过的摔过笔,低声呜咽着。 样来来回回好 会儿,金子才记好 帐,收拾 哭,重新上路,想开,想开, 么多的钱,肯定会有回报的,金子不停的安慰自己,如果他算得不差,如果苗员外肯把 儿许给他,那么 嫁妆,也是不会少的……先投资,后赚钱……先投资,后赚钱…… 苗小凤也是个精明人,第二 就派 家丁到钱金子的“财源滚滚”视察,结果家丁回来之后 脸难色。 “怎么 ,”苗小凤奇怪的问,“ 吧,那是个什么酒店,生意怎样,风评如何?” 家丁支支吾吾的就是 不出 个字。 “ 啊。”真是蹊跷,苗小凤心中警铃大作,该不会是什么烟花之地的酒楼吧,他有那么多钱, 也是有可能的。 “二小姐…………钱公子他的酒楼……”家丁甲推推家丁乙,家丁乙再推推家丁甲。 “嗯,酒楼如何?” “……破…破破烂烂……”家丁甲好不容易吐出 几个字。 “什么?”苗小凤以为是家丁舌头卷到牙齿,干脆走到他们身边,“什么?” 家丁乙硬着头皮 :“二小姐,钱公子的酒楼……那哪能称作是酒楼啊,那就是座危楼啊。” 家丁甲在 旁忙着 头:“是啊是啊,那招牌似乎被风吹吹都能掉下来,窗户勉强能关上,门上还有 大角缺着。” “还有呢,”家丁乙赶快补充,“ 里面都是破桌子破椅子…… 俩还以为走到 座乞丐屋呢……” “还有还有,”家丁甲开始滔滔不绝的回忆当时的情景,“ 个钱公子……那可不像那 来的那个样子,他……整个店,上上下下,都是他 个人在忙乎……不过,乙兄,他速度还蛮快的是吧……” “对对,”家丁乙露出钦佩的神情,“刚刚还在帮 们倒酒,立马就又在门口招呼别的客人 。” “二小姐……” “还有呢……” 唧唧呱呱, 个时辰之后,苗小凤终于弄明白“财源滚滚”是个什么酒楼 , 心中对钱金子的鄙夷和对他的好奇同时增长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在京城 个繁华之地开 么破烂的酒楼? 个 个破烂的生意能赚多少钱?怎么会有那么多黄金白银? 个个问号在苗小凤的脑子里来不及排队,最后都汇到 那双大眼睛里, 都不太记得他长相 ,但是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像在 , 想知道吗?想知道就嫁给 吧, 是最好的人选 ! 苗小凤来到 “财源滚滚”。 钱金子看到苗小凤,非常开心, 时间也忘 自己穿的是粗布衣裳,赶快迎上去,但是还是没改过来小二的 头哈腰的姿势,眯着眼睛谄媚的嘴脸也没有撤下,就 么冲上去,对着苗小凤亲热地招呼:“小凤, 怎么来 !” 苗小凤 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所言属实的“财源滚滚”,回终于见识到什么是家丁口中的“破烂” ,真的,除个词,找不到其他再贴切的词 。但是,再惊讶也不及 挪低视线所看见的那个 人, , 是那 上门来的还算得上是翩翩青年的钱金子么! 啊,瞧他那个小二儿样! 苗小凤在此时的钱金子身上没有找到吸引 的大眼睛,大眼睛已经眯成条线。钱金子本来是小二方式习惯性的略弓着腰,眼睛也习惯性的眯着,在他分析出苗小凤眼中强烈震动时,金子立刻知道,大事不妙! 苗小凤看到钱金子 条线的眼睛突然瞪大,身子突然站直,让 不得不把头由俯视改成仰视看着他。钱金子挠挠头,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心里却是咚咚咚咚打着鼓,他不由自主地瞟下四周,然后又瞟眼苗小凤——穿的黄翠衫,完 , 肯定对自己印象变差 ! 金子头 次产生 修葺房屋的念头。他有些尴尬的把苗小凤让进屋里面,然后想起店里面只有劣质的茶水和酒水,于是也没有给苗小凤倒茶,就那么站在 身边。 “ 就是 的酒馆?”苗小凤环顾四周。 “呵呵……呵呵。”金子应和着笑笑。 “ 个人都没有,能赚钱么?” 金子嘴巴 张,刚想 到 黄昏那些杀猪的、砍柴的就来 ,立刻又想到 话的对象是苗小凤,于是嘴巴再 闭,继续“呵呵…呵呵”的笑着。 “ 傻笑做什么?”苗小凤突然感到有些好笑,“店里……掌柜是谁?” 柜台出空荡荡的。 传来金子闷闷的声音:“是…… 。” “小二是谁?” “是…… 。” “进运酒水的伙计呢?” “……是 。” “账房?” “……还是。” “ 。”苗小凤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从来没见过 么会…利用资源的人…… “哎哎, 别笑啊,”钱金子有些窘迫,像是 个被笑话的小孩 样手足无措,慌乱的想要解释,“ 瞧店, 般都是清晨和黄昏比较忙,要那么多伙计也没用啊。” “是的……是的。”苗小凤笑着 头。 但是 的回答反而让钱金子更加慌乱,他的脸越来越红,手也不知往哪儿摆,到底是摆头上,还是抓衣袖。 苗小凤止住笑,瞥 他 眼:“那个小二太不称职 , 来 么久, 都没有倒茶给 喝?” “啊,好好。”金子赶快转进去倒茶,思前想后,还是到杯清水,总比让小凤喝到那种粗人的茶要好。 “来来,给。”金子递给苗小凤。 苗小凤喝着水,钱金子就站在旁边陪着 。 “ 坐啊。”的 “不不, 站着就好。” 苗小凤在店里走动,金子就在 身后跟着,小凤句,他答 句。 样两个人有 搭没 搭也到 黄昏的时候。 金子只听门口 声大喊:“小二——!”快速的看眼苗小凤,心中大呼不妙,那杀猪的张大户来 ! 张大户 进门就觉得不对劲, 平常他“小二”的“二”字还没结束,人都已经站在 面前招呼 ,怎么今 他都喊完 ,人还没出现? 正 么想着,就见钱金子迎 出来,后面还跟着个 人。 “呦——哪里来的 么标致的大姑娘!”张大户立刻眉开眼笑的想要在苗小凤身边坐下来,但是还没等他多看 秒,钱金子就又晃回他眼前。 “好啦好啦,还是照旧两碗酒?”钱金子把他引回旁边的座位上。 哪知道张大户又站起身,朝苗小凤走过去:“小娘子, 也来喝酒啊,让 来……” 钱金子看着张大户肥头大耳的脸,心中火大,伸手 块灰黑色的物什就飞出去,正扑上张大户的脸,张大户眼睛还没转到苗小凤身上,奇#書*網收集整理就感觉头顶上小鸟在欢唱,脑子瞬间像被抽干样,整个人缓缓往后倒下,震得整个厅堂“轰隆” 响,脑袋磕到地下之后,身后的椅子终于达到 临界 ,“嗑哒” 声脆响, 条腿儿断 ,椅板儿正好砸在张大户的脸上。 苗小凤震惊的看着幕,随即看看钱金子,……那人看上去块头儿比钱金子大 两倍以上,居然……难道钱金子其实是力大无比的?苗小凤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钱金子走到 身边,抱歉地 道:“小凤……苗二小姐,里…… 看…来的都是粗汗,马上就是放工时间, 看 要不要先回去, 改日再来拜访?” 苗小凤瞧着他愧疚的脸,瞧着他的大眼睛眨呀眨的,里面有些担心,有些忧虑,有些小心翼翼,心里咯噔 下,也就回答 :“噢,好……” 钱金子把苗小凤送到马车上,叮嘱车夫 :“好生驾着,别颠着小姐。”然后退后两步,目光瞟到车厢内坐好的苗小凤,想 想,眼中放出决然的光芒,右手的十指和拇指搓 搓,终究还是放入怀中,掏出 小甸碎银,给 车夫,再次嘱咐道:“小心护着小姐。” 坐在车内的苗小凤把他的动作和神情尽收眼底,噗哧 声笑出声来,开口 :“钱公子, 是 家的车夫, 不用给他赏钱的。” “是吗,那!……”金子的眼睛顿时眨巴向车夫,手已经伸出去 ,停在 半空中,然后下意识的撇向苗小凤,见 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金子红 脸,讷讷的收回手,“啊,不碍事不碍事……哈…哈哈……” 苗小凤忍住笑:“那钱公子,告辞 ,车夫,走吧。” “告…告辞。”钱金子闷闷的 。 目送着马车离去,钱金子回到店中,见张大户已经爬起来坐在凳子上, 见到他,吼得震 响:“个兔崽子!居然把俺……”住 声,瞧瞧钱金子,再瞧瞧自己,体格相差 么多,怎么自己就能被他 个抹布就摔晕过去 呢……觉得 出来也没面子,就改口问道:“那个小娘子是 的?” 金子叹口气,抬起头来,大眼睛里满是“知音”之意:“娶媳妇儿,真的好麻烦啊!” 苗小凤回到家,直接走向 父亲的书房。 “爹。”小凤唤道。 “怎么 ?”苗员外立刻正襟危坐,他 个 儿,比较奇怪,别人是平常喊“爹”, 是平常喊“父亲”,重大的事情时才喊“爹”。 “ 的嫁妆,还在吧。” 钱金子和苗小凤的婚礼就开始准备 。在苗家的坚持下,金子在城里买 套宅院,他看 好多家,还是觉得买二手的划算,又便宜又实惠,在他看来,别人住过的跟没人住过的,差不 多少嘛。 金子高高兴兴看好 房子,付好 钱,跑回去跟苗小凤 ,苗小凤看 他 眼,不紧不慢的 :“ 样啊,那 也去看看房子好 。” 金子于是兴冲冲的带着苗小凤去看房子,结果苗小凤连眼睛都不眨 下,就把卖方人叫来, 张口就是:“退房。” “什么!” “什么!” 钱金子和卖房人异口同声。 “哪有新婚的人住别人住过的房子的,又不是没有钱,”苗小凤 ,“退房,贴多少钱, 给 就是 。” “好好,那 就扣除五百两,作为补偿。” 位小姐虽然是要退房,但是贴钱也爽快,反正退 还能再卖,卖房人马上连连 头。 “不是不是,”钱金子赶忙阻止,“不是不是,小凤,怎么 退就退呢,买都买 !” 他的话就像是石子儿投到大海里 样,冒个泡,不见 ……没人理他。 “ 是原来的房钱,房契 就拿回来 。” “五百两,收好。” 苗小凤迅速的递过钱,办好交易。 钱金子愣愣的看着老伯揣着五百两走 ,他手颤颤的指着,目光恨不得粘在那银票上,颤声 道:“……五百两……就 么没 ?什么也没买成?”亏大 ,亏大 ! “谁叫 买个二手房,”苗小凤哼声,连拖带拉把他拉上马车,“好啦好啦,现在 们去看房子。” “看房子……什么房子? 不买拉 不买啦。”金子闹起脾气,就住在“财源滚滚”多好啊! “ 不买?”苗小凤停下来,贼贼的靠近他的耳朵,“ 有二十车的嫁妆 ?” 可是完全掌握家伙的死穴。的 金子的眼睛猛地 眨,光芒 闪然后颓废下来:“好好……买买……去哪儿买?”二十车的嫁妆……二十车…… “当然是京城四区 ,只有那儿的房子最好。” “四区!”金子又开始张牙舞爪,“ 不买啦 不买啦!”那可是最贵的地段啊! 要花上多少钱啊! “不……行……” “行”字还没 出口,人就已经被苗小凤塞进车厢中,小凤拍拍手掌,擦 擦汗,对车夫吆喝到:“到四区!” 看新房子的时候,苗小凤和钱金子走在庭院里,听着旁边总管的介绍。 “ 瞧着庭院,小而精致,亭台楼阁……” “切, 倒觉得庭院就是个摆设,不要也罢,没什么用处……”金子嘟着嘴左脚踹踹假山,右脚踢踢石子儿。 “来来,往 边左拐是厨房,右拐是……” “ 么麻烦,迷宫啊!”金子左看看,右看看, 脸不赞同样。 “ 是东厢房,可以给主人住……” “太大 太大啦! 是猪圈啊!”金子又开始嚷嚷 ,“ 不……哎呦!” 小凤收回拳头,忍住额上的青筋,对总管陪着笑:“不好意思,让您见笑 , 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您继续,您继续。” “ 不是乡下人……”金子委屈的跟在后面。 “不是那 就给 闭嘴!”苗小凤朝他吼道,真是有 后悔 , 种人能嫁么?不行不行,话都 出口 ,要是现在再反悔,岂不比没嫁人还要被笑话?!忍,忍 下就好 ……苗小凤抿抿唇,给总管做 个“请”的手势。 房子买好 ,接下来就是添置家具。钱金子有 先见之明, 回不再直接买家具 ,他让苗小凤去选去挑,然后他在旁边起到监督的作用。 比如苗小凤要挑 套红木桌椅,钱金子就会 红木的黑压压的太肃穆 ,不如桃木得来的明快,还可以避邪。的 “ 倒也是。”苗小凤 头,问老板,“老板,桃木的还有没有?” 金子很高兴, 只要同意 选择桃木的,那么价钱上就会便宜 大半, 是成功的第 步啊! “有有,姑娘请看, 些都是桃木的……”老板把苗小凤带过去,剩下钱金子 个人在原地右手挥打着空气,那能省下不少钱呢…… “不对啊,老板, 记得有个相传春秋时代留下的桃木雕刻法,怎么里都没有啊?” 金子空中的手顿 顿。 “噢!看不出来姑娘还是个行家,来来, 个雕法需要能工巧匠,而且耗时,几年才能雕出 套, 都收在内室 ,姑娘请跟 来……” 金子的手颤 颤,他看向苗小凤,见苗小凤笑盈盈的回过头对他 :“桃木的不错, 真是好眼光啊。” 罢盈盈的跟着老板走 。 金子喉咙“咕咚” 声,感觉心脏就像 个大钱袋,被戳个洞,金币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右手慢慢的回复到摆动的状态,只不过算得都是跟刚才完全相反的 。 样每到 个地方,每买 件东西,苗小凤都能 出要从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东西,金子站在新的宅院门口,看着那 件件在他眼中跟破烂没什么区别的东西往家里送,不禁纳闷 ,他走到桃木桌椅边上,看 看镶边的刻纹,问苗小凤: “, 些破烂…东西不也都是别人用过的么,怎么 就愿意买 ?” “ 桃木桌椅可是新的啊,只不过雕法是古时的。” “那床呢,那张床……”看上去就像个威严的老太婆 样,看着它被抬进门,金子都不敢想象以后会睡在上面,就向四面八方都是眼睛在盯着他。 “那张床可名贵的很…… 跟,不准把鞋子放在下床踏上,懂么,会不容易清理,”苗小风正 着,突然冲金子喊道,“等等等等!不能那么坐上去!” 快速的走到金子身边,把他已经搭在椅背上的手拨下来:“手指不要弯到雕花里面去, 个花纹复杂精细,极易染灰尘污垢的。” 金子怔住 ,他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苗小凤,见 已经走到前面去指挥工人搬东西 。 “喂,那边的!轻 !” “ 个很少有的,别磕 边!” 金子想,他……似乎无意间……选错 媳妇儿…… 夜半三更,“财源滚滚”楼上还有 个房间亮着微弱的灯光,钱金子还没有睡。他 笔 划拉长 纸,计算着最近的开销。油灯下,但听阵阵叹息。 写完 已经花费的,他又开始算将要开销的。 “对 对 ,”金子自言自语,“娶媳妇儿还要花轿,租个花轿是多少钱呢?” 第二 ,金子就去租花轿。 “老板,最便宜的……” 老板刚要回答,就见金子摆 摆手,重新换个问题:“ 里有什么名贵的古董花轿么?”吃 堑,长 智,苗小凤肯定要 么问的。 老板有 傻眼,打量下钱金子,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富人还是穷人——钱金子穿着还算不错的那套衣服——于是只能问道:“ 位爷到底是要最便宜的,还是要名贵 些的?” 钱金子神色 下子变得挣扎起来,最后咬着牙 :“名贵的。” 老伴很开心, 道:“当然有 ,不过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古董,来,来, 看, 是当年公主出嫁时候乘的花轿,哎, 本来想通过关系买皇后坐的花轿,无奈被城西的轿坊抢先 ,现在 个皇宫贵族用过的物什真是吃香啊,好不容易把公主的弄来 ,爷请看, 做工就是跟平常人家不 样啊,只要三百两租, 瞧……” 老板边 边指着看向钱金子,怎么也没想到 位爷的脸色居然青半:“爷…… 怎么,不舒服吗?” “厄……是啊是啊, 样, 先告辞 ……” 着钱金子就退出来。 他抬头看看轿坊的招牌,哎……难啊难啊,听老板 么,似乎哪家轿坊都能有些苗小凤会看中的轿子,区区 个轿子,又不是买下来,就租 下,就要三百两,抢劫啊! 是公主的三百两,那要是苗小凤想要皇后的、皇太后的,那还要多少啊! 金子从怀中拉出 长串的清单,不成不成,他现在的开销,已经能抵得上苗小凤嫁妆的两车 ,轿子 定不能再 么奢侈 。 那怎么办呢?有什么办法能让苗小凤不挑剔,面子上也过得去呢? 印象之中,好像有 么 顶大轿,既漂亮,又威风……金子两眼突地 闪,有 ! 婚期将近,可是苗小凤已经连续三 没有看见钱金子 ,别人家新郎官和新娘在成婚之前都忌讳见面,他们两家可早就不兴 个规矩,尤其是……钱金子 个人如果没有人在旁“指 ”,很可能把 场热闹的婚礼弄得像丐帮大会 样。 共还有两件事情没做, 个是给各方的请帖, 个是新娘喜轿,照理 喜轿也不该 烦心,可是……万 钱金子弄个破帐篷搭在竹棚上就来可怎么办呢。还有 个请帖,就怕他弄张红纸随便写写就算 。 苗小凤决定如果钱金子再不出现, 就自己先开始誊写请帖 。 正当苗小凤拿起笔,照着名单抄写的时候,婢 来报, 钱金子来 。 苗小凤很奇怪自己知道他消失三 ,竟然没有生气,反倒比较好奇,他都干 些什么?总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啊。 “ 把轿子定好啦。”钱金子高兴的汇报, 分钱都没花呢! “噢?”苗小凤不信任的看着他,“是什么轿子? 先跟 声明, 爹至少也是个员外,远近敬重, 可不能给 弄上不 台面的……” “不会不会,”金子得意地挥挥手,“怎么会呢, 可是给 坐的啊,怎么会差!”他的马屁没有换来苗小凤的笑容,反而使 眼神中的怀疑更浓 。 “哪家轿坊的?多少钱的?以前谁用过的,如果是新的…是什么材质做的?帘子上有没有珠花?……”苗小凤连珠炮似的问他, 定有问题! “哎呀,”可不能毛钱都没花啊,“ 顶轿子可是价值非凡,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坐上去呢!”为顶轿子,多少人打得头破血流啊,“ 顶轿子采用上好的原木,色泽鲜明,而且不光有珠花,还有许多鲜花制成的干花 缀,非常漂亮,定会满意的!”末 还加上 句:“真的!” 是个什么轿子啊?苗小凤在脑海里勾勒出钱金子所 的轿子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 种轿子么?听上去很华丽很不错的样子,可是按照他的脾气…… “那 花 多少钱?” “厄……”钱金子顿下,眼珠子飞速 转,“ 差 把命都搭进去 呢!” 是实话。 苗小凤吓跳,看钱金子那么认真的表情:“那…那轿子呢?” “ 个自然要等成婚那 才能给 看到啊。”那是当然 , 轿子漂亮归漂亮,还是有 重量的,他 个人扛来抗去,岂不是累死 。 “噢……”苗小凤 时候只能选择相信他 ,算 …就看看他能搞出什么名堂吧,“那还有请帖, 们还没定, 挑种样式的, 看看……”苗小风正想要婢 把 选好的请帖拿过来,就见钱金子眼睛眨巴眨巴。 “不用啦, 些请帖又贵又不好看! 瞧!”金子从袖中掏出 大捆请帖。 “呀, 是……”苗小凤走上前,拆开来看,见此种请帖四周都镶有金边,中间还有水印红花,玲珑精美,赏心悦目,更为惊奇的是,请帖的左角处还有 小段黄穗子,象征着使用此种帖子人家的高贵地位,“啊, ……怎么像是皇室人用的帖子……”苗小凤惊呼道。 “啊!”金子 听把左角的穗子 扯,“ 样不就好 呗!” 苗小风愣愣的看着掉到地下的穗子,他居然…就 么扯掉 ?看看旁边的仆人,苗小凤拾起那根穗子,把金子拉到 旁,小声地问他:“ 怎么得到 些请帖的, 是皇室的么?若是被人发现,可不好啊……” “不会不会……”金子也小声地 ,“把穗子扯掉不就好 么…… 是王……是 朋友的,绝对没问题……” “真的?” “真的! 瞧瞧 喜欢么?” 苗小凤低头看看手上的请帖,的确很不错,头。 “那就好啦!只是誊写名单之事就要交给,方也没什么亲戚朋友, 就写 的好 !” “个人都不请?” “嗯……”金子想,不是他不想请啊, 些鬼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请不到啊,只能 ,“那要请那 的猪肉张大户么?” 小凤脸上 僵:“算…算 。” 钱金子庆幸的是,新娘的喜裙和凤冠之类的是由苗家负责的, 样至少也节省 他 大笔开销, 知道照苗小凤要求,那凤冠上的 颗珠子就要多少钱 !想他去楚庄的时候—— “王, 次 来,是想向 讨 东西……”金子搓搓手,露出 真无辜的笑容,大眼睛眨巴眨巴,黑黝黝的。 “什么风把 给吹过来 ,”楚易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在京城开 家酒馆,不好好经营生意,向 讨什么东西?”别是开倒闭 ,跑到 里向他要钱吧…… “嘿嘿…嘿嘿…” 笑声把楚易和季总管笑掉层汗,“就是想问问,当年 鬼出嫁时戴的凤冠还在不在……” “ 要凤冠做什么?”该不会是开 什么首饰店,主意都打到他头上来 吧,楚易想。 “借用 下…借用 下…… 要成亲 ……”金子讨好地 。 “啊?”楚易和季总管互相对视眼, 个吝啬鬼居然也会想要讨老婆?而且 成就成 ,怎么风声都没听到啊。 “没错没错,也就在过个六七 的样子……” 楚易想 想,惊讶的 :“所以 要凤冠是为 ……!” “是啊是啊……”金子连忙 头,“ 东西就戴 么 次,还要定做,真是太伤财 ……” 着露出痛苦的表情,从怀里掏出白纸,念起来:“王 是不知道啊, 光是聘礼就花 三箱黄金,两箱白银,每箱黄金 共装有金元宝五百甸,那就是 千五百甸;每箱白银也是五百甸,那就是 千甸,还有买房子花……买家具花……还有……” 眼看着白纸越拉越长,楚易赶忙拉出金子:“吧…吧, 想 什么?” “ 就想 阿……”金子头,把纸叠好赛回怀中,“ 为门亲事已经成穷光蛋 ,没钱啦,没钱买凤冠啦,所以……王……” “ 现在的确用不到凤冠,不过…… 种新人的东西还是不要借得好。”楚易皱着眉头。 “再,”季总管搭话,“凤冠 些新娘的东西,不是都是应该新娘准备的么?” “噢……也是,”金子眼珠 骨碌 转,眨巴眨巴,“那王可不可以把废弃的不用的请帖给 ?”皇亲国戚免不 有 些盛宴要发请帖,现在王虽然不问政事很久 ,但肯定有很多请帖存留下来 。 楚易恍然大悟,原来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先要凤冠,肯定要不到,就退而求其次, 样让他感觉反而还松口气,罢罢,反正那些破纸放在庄里也没多大用处,就给他拿去吧。 “季总管, 带他去拿吧。” 金子开开心心的跟着季总管走 , 请帖又高级又不用花钱,多好啊! 请帖的事解决 ,现在就剩轿子 。金子狠狠心,花个金元宝买匹快马,奔到狼山,展洁和幻音住的地方。 同样的,幻音和展洁,也很惊讶他的到来。 幻音看眼他的马,呦,居然舍得买马,还是 匹好马! “怎么 ?” “ 是来找展洁的,嘿嘿…嘿嘿……” 笑声同样让幻音和展洁掉层汗。 “ 想问问 ,展洁能不能帮 借到 的那顶百花轿?”金子搓搓手,眼睛眨巴眨巴。 “…… 已经不是百花会的人 …… 要那个做什么?”展洁问。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 要成亲 ,缺顶轿子,”看见幻音和展洁的脸上同时露出复杂的神情,他赶快补充,“ 们不知道 ,京城的轿子又破又贵,而且 ……”从怀中抽出 纸白卷,滔滔不绝的念起来:“ 们 些只顾享乐,不顾成亲的人不知道 , 光是聘礼就花 三箱黄金,两箱白银,每箱黄金 共装有金元宝五百甸,那就是 千五百甸,每箱白银也是五百甸,那就是 千甸,还有买房子花……” 幻音的白袖隐隐抖动,展洁好笑的按住金子:“ 现在跟百花会的关系不好,何况…那顶百花轿是堂主之物,怎么可能借给 当喜轿用?” “ 不难不难……什么轿子不是个轿子么,”金子摆摆手,收回白纸,“那展姑娘可否给 画张地图,告诉 轿子在百花会的何处呢?” 不会吧!展洁正想着该怎么回绝,就听幻音在旁 :“ 就给他画吧。”否则他有的唠叨 。 “那……好吧……不过 只能拿副堂主的,镶有珍珠的正堂主之轿 还是别拿 吧。”展洁 到,给百花会留 面子。 是夜, 条黑影轻轻的窜入百花谷中,在花丛中左飘右荡,终于来到 座凉亭旁边。百花会为 方便抬轿,把两顶百花轿—— 个副堂主的, 个正堂主的——就放在亭子里。钱金子手摸上 顶轿子的边楞,见有磕磕碰碰的圆珠子,凑近 看,正是颗颗闪闪亮的珍珠。 哇, 百花会瞧不出来还恁的有钱啊, 珍珠镶满 座大轿那得要花多少银子啊! 金子转头就摸上另 顶轿子, 应该是副堂主的吧,展姑娘吩咐不要拿珍珠轿……不对啊,金子眼珠子 转,想展姑娘那时候待他们多好啊, 百花会还恩将仇报把自己开国堂主给赶下台,简直是不仁不义!再,他如果能拿珍珠轿迎娶苗小凤,那该多威风啊。 么 想,金子又调转 头,抬起第 座大轿。 哎呦,还蛮重的嘛,早知道就不要怕麻烦,让落水和放血来帮忙 ,反正他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自己以为四个姑娘抬的起的也应该不难才是…… 金子深呐口气,双手 沉,托起 轿的前半身,然后用力 抛,自己快速的钻到轿地下,手 撑,把轿子整个抗在肩上,两个手运着气,向吸盘 样吸着轿子。 金子可是卯足 劲,好在他平时经验多,早就练就 扛着东西也能轻功的本领,飘飘撞撞朝谷口飞去。 两个百花会弟子正在巡逻,忽见前方有 庞然大物跌跌碰碰朝 边低空飞过,吓得闪边,掠过的那 刹那,突然觉得有些眼熟,探出头朝怪物的方向看。 “…… 刚刚看清 么…… 怎么觉得……” “ 也觉得……” …………的 “是轿子!来人啊!轿子被人偷 !!” 到 成亲的,苗小凤很早就起来梳妆打扮 ,正当 穿好衣服,准备开始盘头髻时,家丁吵吵嚷嚷来报:“小姐小姐!不好啦不好啦!” “怎么 ?”又会出什么事啊,直觉感到跟钱金子有关,苗小凤起身。 “门口来 四个壮汉!怎么赶也赶不走! 是来抬轿子的,可是小姐,姑爷还没有把轿子送来呢,哪有人直接来抬轿子的啊,小姐,是不是来闹场的啊!” 苗小凤听 之后,直接穿着 袭红衣去大门口,果然有四个肌肉结实的壮汉在门口耀武扬威。 “听 四位是来抬轿子的?”苗小凤礼貌的问道, 些人看起来不好惹,不要跟 们起冲突才是。 “正是!钱公子让 们 早就过来!” “那……轿子呢?”哪有人和轿子分开来的道理? 该不会是金子的什么仇家,不对不对,债主儿派来搅场子的吧…… “咱也不懂,弟兄们好生奇怪!……” 苗小凤听见家丁在后面嘟哝:“‘弟兄们’……快去叫斧头二过来……” 壮汉继续 :“钱公子先是问 们跑 趟多少钱,五十两 里地,他 是不是来回,是的,然后钱公子问 们是不是跑单趟就是二十五两,是的,钱公子就让 们先来等轿子,跑单趟,咱也头 次遇到只让跑单程的公子,不过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单程咱也跑!” 苗小凤听懂 ,牙齿咬得咯咯响,脸上还要春风和煦, 个钱金子!就为 省那几个银子! 倒要看看没人抬他怎么把轿子变过来! 其实金子 没亮就出发 ,他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扛着轿子飘来飘去吧,此时他正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休息呢,算算时间差不多 ,才把轿子重新背好,走出 树林。 苗小凤回到房间继续打扮,等到 的头髻梳好的时候,听到丫环慌慌张张的进来喊:“轿子……轿子来啦!” 苗小凤呼的起身,抬 脚就想往楼下冲——小凤的闺房是在二楼——然后又 想,不对,现在是新娘子,就差盖头和 妆 ,万 金子也在的话总是不太好,于是止 步,从窗口探出身去,刚好能瞧见大门口的情景。 没……没轿子啊……小凤稍稍方远 视线,发现远处有 个巨大的像箱子 样的东西朝 边缓缓而来。 那是什么?小凤眯起眼睛,努力的看着,箱子越来越近,似乎中间是空心的,旁边还有渺渺帘帐,再近 些,发现四周珠光闪闪,彩色斑斑。 是个什么鬼东西啊,小凤把身子探出,似乎……是顶轿子…比平常的轿子大圈,顶篷和四周都用薄纱遮着,四条棱上还有各色花朵 缀,怪不得从远处看色彩斑斓的,那闪闪亮的,估计是什么珠子吧…… 只是 么个轿子怎么只有 人在抬?小凤看着轿底下露出的双脚, 是个什么大力士吧,居然能抬动 么 顶轿子。 轿子在门口停下,轿身倾斜,前脚先着地,然后地下那人飞速的钻出,从旁边背着出来,双手从中间改为旁边托着轿子。 苗小凤眼镜忽的睁大, 衣服!大红色!背上还有 根大红带子,如果前面还有 朵大红花…… 轿子稳稳放在地上。 “好啦,呐,轿子来 ,”金子抹抹额上的汗,对目瞪口呆的大汗和门口的家丁 道,“马上仪仗队就来 , 们家小姐准备好 么?”抬头看向苗小凤的房间,正好看见 个红衣的影子探在窗口外面,辨认 两秒,发现正是自己要娶的新娘,金子好高兴,挥舞起双臂,胸口的红花 颤 颤的冲着苗小凤喊道: “小——凤——, 来啦—— 瞧! 轿子 还满意不——” 窗口的红影抖 抖,差 栽 下去。 不管怎么 ,总算是热热闹闹的把新娘子迎 下来 。 小凤要出家门的时候,苗员外有些哽咽的拉着苗小凤的左手,对着大大的红盖头 : “小凤啊……呜…呜……想不到 也有出嫁的……” 苗小凤的左手颤抖下。 “小凤啊……以后别太倔 …呜…知道不……” 苗夫人也拉着苗小凤的另外 只手,啜泣道: “小凤啊……娘还以为 不会嫁 ……呜…” 苗小凤的右手颤抖下。 “要听夫君的话……呜……受 委屈就回来……” 苗小凤实在不想听他们两个废话—— 的都是不中听的话,好在旁边的喜娘劝道: “二位不要伤感啦, 是喜事啊,让新娘子快 上花轿吧!”二位老人 才松开 小凤的手。 金子在门外接过小凤的手,软软的,嫩嫩的,他不禁“嘿嘿,嘿嘿”傻笑起来。 “傻笑什么!”盖头里传来凶狠的声音,小凤低声 ,肚子的气,他竟然还 么开心。 金子本来眯成线的眼睛 下子回复正常,嘴角耷拉着皮笑肉不笑的应承着。 “ 对新人好配 !”旁边传来众人的声音,谁都没看出两人之间的“互动”。 “新娘上轿喽!” 小凤看着盖头下轿子的 角,心里真是百味陈杂啊!当初因为被他的眼睛迷 心窍,答应下 门婚事,但是 几 , 也知道他是个多么……抠门的人啊, …以后能过日子么…… 金子扶着小凤将 交到喜娘手上,但是看 停在轿边不上轿,周围鞭炮声响,人声嘈杂,别人还没看出个大概,但是金子心里急 , 苗小凤是个果断的人,现在踌躇不前,肯定有原因的。 金子走到小凤身边,低声问:“小凤?小凤?” 苗小凤 听是金子的声音,也不回答,踏上 就不能回头 啊。 金子真的着急 ,他又唤道:“小凤?小凤?”脑海里想到 些 来两人的相处,该不会小凤不想嫁 吧,马上脱口而出道:“小凤, 会对 好的!” 小凤愣下,万万没想到金子会 出 样的话,心里刹时温暖 许多,罢罢,人都是可以改造的么,他能对 好,也就算 ……步子终于迈出去。 金子松口气,也上 马,心里捏把汗, 人真是搞不懂啊。 他们二人启 程,后面苗员外和苗夫人也就上 轿, 个二 儿结婚真是完全不合规矩,但是大家似乎都不介意,照个年纪,能嫁出去就不错啦。因为金子那方没有人,婚宴请的都是 方家的客人,所以二老就要也跟着到新宅子吃酒宴。反正也就十里路,方便得很。 大队人马往前行进,金子坐在骏马上好不威风,他乐呵呵的朝下俯视着,偶尔还伸出手对着下面看热闹的民众晃晃,那个得意劲儿,话 ,他比张大户速度还要快呢, 可让他扬眉吐气 。 苗员外的家在京城城外十里处的郊外,所以成亲队伍走的也是郊外。 边风风火火的吹着喇叭,旁边的山头上出现两个人头。 “ 看…… 怎么 么像堂主的轿子?” 个绿衣 子指着下面的队伍中央那顶漂亮的轿子 道。 红衣 子把手掌放在额头上遮着阳光,探头朝下望去:“真的类……跟咱们丢的轿子好像……不不……简直是 模 样啊……” 两个 子沉默会儿,开始讨论。 “不过……怎么会有人偷们百花会的轿子是为 嫁娶之事呢?” “是啊……不太可能吧……” 们百花会也是有头有脸的组织, 顶轿子的代表意义可大 ,怎么会偷它是去做喜轿呢! 不由得深入思考起来。 “ 看,”绿衣 子首先想到,“ 其中必定有诈。” “是的,”红衣 子 头,“ 肯定是 支江湖队伍,为 掩人耳目,故作嫁娶之状,就是为 偷运 们的轿子,待 把他们拿下!” “不可大意,”绿衣 子阻止 要下山的脚步,瞧 瞧下面,露出困惑的目光,“ 不觉得它们装得太像 吗?万 真的是嫁娶怎么办,可不能毁们百花会的名声!” “是啊是啊,那不如 们先下去打探个虚实?” “好,好。” 两个 子商定 之后,下山来到队伍的最前头,挡住去路。 “在下百花会弟子,可否请新郎官上前答话?”绿衣 子抱拳 道。 看就知道 们是百花会的,钱金子心里想,自己都忘 百花会也就在京城脚下, 不就碰上 ,嬉皮笑脸的下马前来。 “二位姑娘好,小的早就敬仰百花会的威名,今日 见二位姑娘的英姿,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两位 子 听,心里沾沾自喜,本来贪财鬼在众鬼终究是最早离开百花会的 个,现在他眼睛眯着,脸上尽是谄媚,背还是弓着,所以两个人都没认出他来。 “不敢不敢,百花会在江湖上也只是小负盛名而已,”红衣 子谦让道,没有忘 正事,“还想问 下公子, 顶喜轿从哪得来?” “啊! 顶轿子!”金子 下子变得非常激动,“不满二位, 的新婚娘子也很崇拜百花会,姻缘之下偶听 位少侠谈起,就嚷着要 也帮 做 顶类似百花会堂主坐的轿子,否则不嫁给 啊!姑娘请瞧,可还像么?” 二位 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视眼, 解到 们错怪好人 。 绿衣 子 :“既如此,公子大喜之日,刚才多有得罪 。” “不会不会,二位 侠若不嫌弃,不如 同到 的婚宴上, 和 的娘子定然将二位奉为上宾。”金子再次 鞠躬,诚惶诚恐地 道。 家果然对百花会尊敬得很啊,向自己在会里也只是个跑腿的,到 里居然能被称作 侠,两个 弟子都非常高兴,但还是 本正经的 :“公子客气 , 们还有要事在身,还祝公子与您的娘子白头偕老。” “不敢不敢。”金子连忙拱手。 两位 子于是往相反的方向走去,金子只听得红衣 子 :“好在 刚刚阻止 ,要不然就真的冤枉好人 ……” “是啊,想不到百花会在老百姓中影响 么大, 们还是赶快去峨嵋,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线索……” 待 们走远,金子赶快对吹喇叭的开路的人 :“接下来走快 !”然后上马。真是有惊无险啊,好在他反映够快,够灵敏,把 们忽悠得 愣 愣的,金子由衷的佩服起自己来。 好不容易入 城,看到 自己的新宅院的匾额,金子突然 阵感动, ,虽然 花 他不少银子,可是……在他人生打打杀杀二十六个年头后,终于有 第 套像个房子的房子!金子回头,望着轿子,还有个媳妇儿!浓浓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到 府前,金子下马,等着后面跟着的轿子,他忍不住抬头望望匾额,“钱府”两个字赫然入眼,哎,真是好听!苗小凤本来么小的 个院子不能称作“府”,只能叫“宅”,但是“钱宅”,听上去就像“欠债” 样的,不行,不吉利,所以就变成现在的“钱府”,多气派啊!金子再看向轿子,见已经停在面前,喜娘掀开轿帘,露出 里面 身红衣的苗小凤。 苗小凤的心里是 么想的,反正已经上 “贼船” ,就不管那么多 ,反正 看金子的样儿,也不像是能欺负 多少的。所以当中途听到什么百花会的喊话莫名其妙停下来的时候, 都懒得理 ,反正都交给钱金子处理 , 个人,是个小人,小人有小人的能耐嘛,而且苗小凤承认,在上轿前金子跟的那句话,还蛮感动 的。 钱金子把小凤从喜娘手上接过来,乐呵呵的王府里走过去,后面到的苗家二老赶快走进去坐到厅堂里,等着他们拜 地。 小凤的手轻轻的搭在金子的手掌心里,刚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也是 双手扶着的,但是当时 没有注意,现在仔细感受,发现 双手的内里断纹,也许是长期干活干出来的吧,小凤心想,也许是艰苦的环境练就出的他异常“节俭”的性格,自己从小生长在富贵人家,也要多体谅他 下才是, 样的人,能为 自己下三箱黄金、两箱白银的聘礼,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样 想,似乎与钱金子靠得更近些。 金子本来带着小凤往厅堂里走,忽觉得小凤的手稍稍抓紧 他 些,心脏多跳拍,赶快也回握紧,以为小凤看不见路。 “疼……” “什么什么?”金子听见盖头里面传出声音,赶快俯到 耳边,“什么什么?” “ 把 抓疼 。”小凤无奈的 。 “噢… …对不起!”金子 下子松 手,然后发现不对啊,应该要牵着的,赶快再拉起 的手,手指还不忘轻轻的摩挲着苗小凤的手背,“对不起啊,还疼不疼……” 苗小凤嘴角稍弯,算 算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啦。 进 厅堂,准备停当,拜 地。 “ 拜 地——” “二拜高堂——”苗家二老高兴得合不拢嘴。 “夫妻对拜——” 苗小凤拜下去,钱金子也拜下去,可是从他的袖中划下 大叠纸。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金子忙不迭把纸捡起来,塞回袖口中。本来他的账本都放在衣襟里面的,今 因为是新做的衣裳有 不适应,而且胸前还配 朵大红花, 又热,所以他把账本放到 袖子中,哪知道刚刚 拜就掉出来 。 小凤蒙着盖头,只看到地上突然飘下大长串写满字符的纸,耳边还听见宾众的窃笑,忍不住低声问道:“那是什么啊?” “账本……账本啦。”金子回答 。 小凤无话可 的只能让他把纸捡好。 “送入洞房——” 小凤被丫鬟搀进 内堂,金子留在岳父岳母身边给宾客们敬酒。 苗员外是地主出身,朋友也大部分都是土豪乡绅, 个个穿金戴银,财大气粗得很。当然,他们谁都没见过钱金子,事实上他们都对苗小凤居然还能嫁出去 件事都很吃惊,后来听苗员外吹嘘他 个 婿刚 上来就送 多少多少的聘礼,长得如何如何 表人才,大家都对 个凭空冒出的新郎官儿充满 好奇。 “听的聘礼给 三箱黄金、两箱白银?” 个人问。 “是啊是啊,呵呵。”噢,提起 个他的心就在滴血。 “那 跟 们小凤是怎么认识的啊?” “厄……不认识……”金子诚实的回答。 “不认识啊, 呵呵,”三姑六婆围上来,显然对 个很感兴趣,“那 是在哪里见到 们小凤的?” “厄……厄……”金子有些慌乱,是在墙头上看见的,但是又不可以 么 ,总不能 自己为 去媳妇儿挨家挨户的爬墙头吧。 还是苗员外帮他解 围:“嗨! 们就不要难为 的好 婿啦! 们瞧他,脸都红啦!” “哈哈哈哈”金子在众人的笑声中干掉 杯酒,头有 晕晕的,哎, 什么时候他们才走啊,他好想去小凤的房间 ,小凤 ,今盖头遮着,他都还没有看见 的脸呢…… 好不容易大家酒饱饭足,但是又有人大喊:“闹洞房啊——”估计是苗家亲戚中的 下小字辈的后生。 下子钱金子可不高兴 ,他顶不喜欢闹洞房,自己的新娘子么,为什么要给别人看呢,今 小凤 身红衣,娇滴滴的, 的手也是娇滴滴的,也不想给别人看啊。 他挡在走廊门口:“回去吧回去吧!” 几个公子哥儿仗着酒兴和家里的后台,当然不肯罢休 ,他们本来就整 无所事事,今 终于逮到庙小凤出嫁,自然要闹 闹 ,其中还不乏以前也给苗小凤提过亲,但是被拒绝的。 “今 晚 ,各位公子回去吧!”金子还在苦口婆心。 “不行不行, 们 定要见见新娘子!” 个人起哄道。 “对!对!”大家起哄道。 金子还想开口,就被涌上的第 个人推把,撞到墙上,那些公子哥儿都笑起来,就是么,还以为小凤嫁 个多么优秀的 人,其实就是 个开酒馆的草包么! 钱金子火 ,纵横江湖十余年,没有 次失过手,别 受伤 ,哪 次像 样被人推过被人嘲笑过呀! 起他贪财鬼,那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名号啊!如今他隐姓埋名取个媳妇儿还要受 种气! 金子直觉得手 抓,是空的:没有抹布。于是他从腰间取出个铜板,对着正在哈哈大笑胡言乱语的为首的那个人的脑门 弹。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嘣”的 声,为首的那人直直的向后倒下去,后面的人赶快扶住,却也因力道之大往后踉跄 几步。 众人赶快围上去,见在他的脑门儿正中间贴着 块铜板。 “没事吧?”“怎么样?”…… 为首的人双眼圆瞪,显然自己也搞不清楚被什么袭击 ,他只觉有 个黑黄的东西朝自己飞来,然后脑门儿 凉,就成 样 ,缓神过来之后,他又羞又怒的抹上脑门儿,取下 看,竟然只是 枚铜板儿?!刚想发躁,忽见身旁的人都捂着嘴忍不住笑起来。 “怎么 ?嗯?奶奶的,臭小子,他知不知道 是谁啊! 是…… 们笑什么,啊? 问 们笑什么!” “ 还是先去照照镜子吧!哈哈。”旁边 人提醒 。 原来金子虽然火大,但是晓得他们只是平民,枚铜板掷出去,力道刚刚好,既能把人打倒,又不会伤到他,只是因为内力作用,会在额上留下圆圆的同伴印记罢 。趁着众人呼闹之时,金子已经逍遥的跑向新房喽! 金子喜滋滋的走向新房, 路上挂的红灯笼把他喝酒的红扑扑的脸映照得更是灿若桃花。自己也是个有家室的人 ,越想越自得,摸摸胸口的大金锁,自己也会有个继承人啦。无形之中金子觉得自己长大 ,成熟起来,形象高大 许多。 小凤可不算是待字闺中的少,经过姐姐妹妹的两次婚宴, 可是深知新娘在新房里等新郎的痛苦,所以早在嫁出门前 就吃东西填腹,又因为 几日跟着金子东奔西跑看房买具,对金子也没有那种少 怀春的期待之情,所以进 新房之后靠着床沿不 会儿就睡着 。 金子 推门,气势磅礴的大喊:“小凤, 来 !”旁边的丫环见他 么洪亮的迫不及待的声音,都在窃笑。 而床上的小凤也 下子惊醒,反射性的擦擦唇角的口水,正襟危坐。 “笑什么?不许笑!”金子平生头 次拿出做主人的威严,对丫鬟喝道,“出去出去,都出去!” 个丫环上前,盘子上放着两杯酒,笑着 :“ 们就出去,还请公子和小姐把交杯酒喝 ,以示百年好和。” “好和好和。”金子乐呵呵的拿过 杯酒,再递给小凤另外 杯酒,两个人手臂相交, 饮而尽。 “小凤, 身上好香啊。”放好酒杯,金子情不自禁的 ,刚才距离很近,不知小凤今 摸 什么胭脂水粉,迷得他心驰神荡。 丫环们窃笑着退 出去,小凤嗔怒道:“胡 什么,被人笑话。” “嘿嘿,嘿嘿,”金子走上前,拿起喜秤,“小凤, 要掀盖头。” 苗小凤的心脏“嘣嘣嘣嘣”快跳起来,因为年龄大 嫁不出去,平时都像老油条 样的 ,到此时才有 做新娘的自觉和娇羞。 瞧着盖头下方 个小棍儿探近来,慢慢往上挑,不由得摒住 呼吸,直到围绕在 周围的红光晕渐渐被黄澄的烛光所取代,头上 轻,珠叉因为盖头的牵扯而叮当响 响, 才往上稍稍瞟眼,正好望进到金子的眼眸中去。 金子大大的黑眼睛 眨不眨的盯着小凤,他还是第 次见到 如此羞答答的模样哩,平常都是凶巴巴的, 样的 儿态, 样的眼神, 下子酥 他的骨头。 “小……小凤……”金子喃喃道。 苗小凤低头不语,等着金子继续 ……或者继续做什么…… 但是半柱香过去之后,却没等到金子的下半句,对面的大红衫也没有任何行动。小凤奇怪的抬头又看眼,见金子也 脸通红的站在对面,看到自己望向他,本来闪闪的大眼睛 吨,眯成 条线,挠挠头,窘迫的干笑。 “接下来接下来……”金子的话语因为与小凤无意的对视而更加结巴 ,“ 个 个……小凤 累 吧?” 总算是不再沉默 ,苗小凤 头:“嗯。” 金子似乎也松口气:“那快睡吧!”拉住小凤的手,补充 句:“ 也累 !” 小凤的脸胀得通红,任由金子拉向床边,两个人排排坐好在床沿上。 接下来……接下来……金子心脏如打鼓 样,看向小凤, 今 好漂亮啊,圆圆的脸,晶晶亮的……金子吞口口水,视线从小凤的脸往下移。 小凤 直是低着头,察觉到金子的靠近就更不敢抬头 ,眼角的下方出现只手, 的血液火热起来, 是要抱 吧?哎呀,那 的手要往哪摆呢……随着那只手的靠近,小凤觉得有些不对,角度不对,还没等 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前 阵温暖,那只手已经准准的贴在小凤胸前左边的突出部位。 …… “ 在干吗?”小凤问。 “ …… 在……”金子的目光定格在自己的手上,难道不是 样的吗?例行房事啊……被小凤 问,就慌乱起来,本来直直放在那儿 动不动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头也更加晕 。 他颤,在小凤看来就解读成 另外 种意思,顿时刚刚的浪漫基调不再, 拳打出。 “噢——”金子毫无防备,被捶倒在床上,怎么回事啊,刚刚被陌生人推,现在又被自己的娘子打,金子坐起来,有些委屈的摸着自己的鼻子。 “ 到底会不会——”小凤喊到 半,意识到 么 也不对,只能重复道:“ 干吗啊!” 金子回道:“还能干吗,行房呗!” 两个人同时听到窗外丫环偷笑的声音。 尴尬的重新做回到床沿上。 金子思索会儿,鼓起勇气,重新开始。小凤看到手又伸过来,而且是两只手,怕他又直接像刚才那样,问道:“…回又……” 金子低声 :“ 知道啦,小凤,应该要先脱衣服对不对? 知道啦……”手已经放在小凤的领口。 小凤 下连耳朵根子也红 ,虽然觉得金子太过直白,想骂他 骂,但是却找不到话 出口,只能任他解扣子。 扣子真是恁的难解啊,金子解 半柱香,才把小凤领口扣子解开,露出 粉嫩的脖颈,金子的眼睛乌亮乌亮的,像是给 他无限的鼓励般,卯足 劲儿再接再厉。 “小凤……”金子停下来,“扣子解完 ……” 小凤已经羞得把脸转向边, 当然知道解完 啊,还用得着他 啊,真是 肚子的火。 金子看小凤没反应,以为是 孩子家害羞不愿自己脱衣服,只能继续 :“小凤, 帮 把外逃脱 吧。”边 边试探着拉小凤的外衣,见小凤也没反对,闭着眼睛迅速地把小凤的外衫脱下,然后迅速的扯过被子往小凤身上 裹,嘴中嚷道:“ 什么都没看到啊 什么都没看到啊!” 睁开眼,见小凤被自己裹得像个陀螺 样,大红色的被子衬上 绯红色的脸庞,就像个熟透的樱桃等人采摘。 小凤正又羞又气又无奈的瞪着金子,有胆脱 ,还没胆看啊,反正等会儿他还不是要看!伪君子!果然是个小人! 金子吞 口口水,把小凤整个 陀抱到床的里侧,突然想起 什么:“啊,对 ,小凤, 的凤冠……” 么沉 么碍事的东西还没摘下呢,怎么给忘 ! 金子凑上前去想要解下凤冠,哪知 可不像扣子,捣弄 半 凤冠还是粘在小凤的头上纹丝不动。 小凤实在受不 ,手伸出被子:“ 自己来吧。” 金子本来专注的,或者 他想专注的看小凤解凤冠,可不知为什么慢慢的就被小凤身处的藕臂夺去 视线,然后慢慢的因为那该死的被子随小凤的动作下滑,露出 脖子,然后是锁骨,然后是红绳系在脖子上的肚兜。 “咕咚”金子的喉结动 动。 小凤解下凤冠:“好 ……”却见金子的大眼睛里满满的全部映射着自己,黑色之中还能瞧见那醒目的红肚兜,忙拉高被子嗔道:“ 不是 不看的吗!” 金子困难的移开视线,答应着:“不看不看……” 小凤赶快解 头发躺下,过 好 会儿,还不见动静,心想不会他真得就打算 么不动不“看” 个晚上吧,翻 身,看着金子坐在床边的背影,心里有些愧疚,其实他的反应只是个纯洁 生的反应么,反倒是自己有些太凶 。 “金子……”小凤看到随着自己的叫唤,床边的背影动 动, 轻声 道,“不早 ,吹 蜡烛, 也上来睡吧。” 金子想回头,马上又坐正 :“真的?” “嗯, 先把桌上的蜡烛吹掉吧。” “好!”金子 下子振奋起来, 还不简单!小拇指 弹,屋子瞬间黑 。 小凤愣 :“咦?蜡烛怎么灭 ?” “风吹的!”金子答道,细细索索的脱着衣服, 大红花怎么跟衣服时连在 块儿的啊,金子直接扯掉,摸黑上 床,躺在小凤身边,静默 半刻,突然又坐起来:“ 忘 放帘帐 !”把左右两边的帘子放下,重新躺好,顺势侧向小凤。 “小凤……”金子轻声地问,“ 可以碰么?” 小凤没有答话,金子大胆的悄悄的把手放到小凤的肩上,见 轻颤下但是没有拒绝,金子于是挪挪身子靠近小凤,两个人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是两个互相称不上 解,最近才开始有接触的 对新人,他们尚处在彼此摸索的阶段,就像眼前黑暗中小心试探 样。 金子把唇贴上小凤的脸颊,发现 有些颤抖,其实金子自己也很紧张,他只觉得小凤浑身馨香,让他不能自己的想要靠近 。金子把小凤搂过来。 “小凤小凤…… 会对 好的!”金子在 耳边 ,手掌轻轻的拍拍小凤的背,哪知到因为贪恋小凤背部的丝滑触感,反而变成 爱恋的抚摸, 种轻抚自然又引起 初识情事的小凤的阵阵痉挛,金子察觉到之后,以为是自己搞得小凤不适应,顿 顿,心想,要什么安抚 下小凤才行啊,可是平时拨算盘非常准确快捷的脑袋此时却蹦不出 个词儿,良久,他亲 亲小凤的额头,鼓起勇气, : “小凤, 好漂亮,比…比……” 小凤听 ,注意力被转移, 人啊,果然还是喜欢听好话, 道:“嗯?” “比那金元宝还漂亮!” 第二大早,小凤起来的时候,身旁的金子已经不在 ,丫环见 起床,赶快近来伺候 梳洗,并 道:“夫人,老爷出去的时候就吩咐 备好 洗澡水,等夫人起来沐浴。” 小凤心里 暖,头:“他何时出去的?” “老爷辰时就出去 。” 么早,八成去“财源滚滚” ,问道:“可交待去哪儿?” “老爷 去酒楼 ,”丫环答道,“夫人,老爷还亲手给 煮 粥。” 苗小凤看着热气腾腾的早饭端上来,心里刚刚开始涌起温情,拾起筷子,就听丫鬟又 :“夫人,老爷 ,以后煮粥给 吃。” 小凤抬头看丫鬟古怪的脸色,直觉有诈,压下才刚起头的温情,问道:“出什么事 吗?” 丫环为难的跪下来:“夫人知道, 府里上上下下的仆人都是夫人从苗家带过来的,可是老爷今儿 大清早,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人都辞 ,[奇 q i s h u 9 9 . c o m书]只留两个丫环下来……” 苗小凤“啪”的 搁筷子,原来如此, 就 他怎么会那么好心亲自煮饭给 吃呢! 个厨娘可是在 家工作 十几年的老厨娘 ,竟然也被他辞 ! 个牙缝里都想扣出金子的金子! “现在大家都回去 吗?” “没有,大家都聚在后院听候夫人的 句话。” “那好,都留下。”苗小凤刷的站起身。 金子中午的时候赶回府里,其实他想, 人都是会做饭的,但是因为早上遣退 太多仆人,心里过意不去,而且苗小凤本来就是个千金小姐,就想着中午回来给苗小凤做饭吃,而且本来自己也有些想。 可是刚进钱府的大厅,他就看到 堆熟悉又不太熟悉面孔在走来走去。 放眼望去,咦, 个王二……呀,那个李四……,还有!金子的眼睛睁大,再眯起, 不是那个月薪就要他五十两的厨娘吗?怎么也在? 不用 ,肯定是苗小凤把他们又都召回来 ,气冲冲的跑进大堂,扑鼻而来——菜香…饭香…… 金子眼睛瞪大,鼻子耸动,……满桌的菜肴,都是家常菜么,怎么会 么香? “相公, 回来啦?”小凤笑嘻嘻的起身招呼,“快来吧,刚作好的菜, 尝尝合不合口味……” 把金子拉到桌边,按下,塞给他 幅筷子,金子的火气似乎也弥散在满桌香气中,他隐约觉得自己不是来吃饭的,但是 回头就碰见苗小凤笑得愉悦的脸,嘴边还被递上 筷子菜,小凤嗲嗲地 :“来,相公,尝 口啊……” 金子机动性的张开嘴巴,眼里满是小凤娇滴滴的表情,耳里满是小凤娇滴滴的声音。 下意识的嚼嚼,真得好吃啊,色香味俱全啊。 “怎样,好吃么?”小凤问道。 “好吃好吃, 是什么?” “就是小葱拌豆腐呗。” “小葱拌豆腐也能 么好吃啊。”金子下意识的又夹筷,嚼嚼,真好吃! “还有 个,糖醋排骨……青菜蘑菇……”小凤 见他动 筷儿,赶快继续往他碗里夹菜。 只用 半个时辰,小凤和金子就把桌上菜都吃得差不多 ,金子还吃 三大碗饭,他摸摸肚皮,真是好久没吃过 么好吃的菜啦,印象里只有在楚庄才有过好吃的,不过那都不是家常菜,于是对小凤 :“小凤, 是 做的啊,真好吃!”想不到小凤也有 么好的手艺,金子觉得好赚啊——他仍然沉浸在自己已经把厨娘辞退的幻想中。 “不是 啊,”小凤笑嘻嘻的,“是 家厨娘。” “厨娘?”金子慢半拍的反应。 “是啊,”小凤头,还强调下,“就是那个每月要拿五十两银子的厨娘。” 金子狠狠的拍下大腿,像是从梦中醒过来:“对 !就是 ! 跟……”眼睛突然瞟到 桌子空碗空盘子,声音不知不觉弱 下去:“ 跟 ……” 小凤笑咪咪的看着他。 “ 们……”金子艰难的咽 口口水,“ 们不能请 ……” “噢,也行。”小凤头。 金子反而觉得有 不安全, 么容易就答应 ? “真的?” “真的啊,”小凤朝门口的丫鬟 道,“ 去跟厨娘讲,让 赶快滚蛋,等会 走出 间屋子的时候,希望 已经不在府里 。” 金子愣愣的想,不是厨娘是 家的老厨子吗,难道……小凤原来也不喜欢 个厨娘啊,刚想松 口气,就看见小凤笑嘻嘻的转过头来,不知为什么心里又 口气提到嗓子眼儿。 “相公,向算账分明是吧?” “厄……厄……是的吧……”金子回答。 “那只好委屈相公,”小凤拍拍手,丫环搬进来 个盆儿,“把 刚刚吃得都吐出来,因为刚刚的菜是厨娘先垫钱买的,还没来得及跟账房结账就让 给辞退 。” 金子看看放在自己脚下的盆儿,再看看小凤笑得无害的脸,他站起来,提 脚就往外奔。 “厨娘!厨娘!—— 别走啊——” 当金子气喘吁吁的把厨娘追回来时,大厅里的苗小凤已经把酒菜都撤 下去,正襟危坐在高堂上,金子 进来,就打 个寒颤,他看看四周,觉得有 像衙门的感觉,就差旁边站着 派人拿着棒头喊“威——武——” 。 “小凤小凤,厨娘回来 回来啦!”金子讨好的上前,屁股往堂上另 个座位 坐。 小凤手猛地 拍桌子,“啪” 声。 金子反射性的被吓得站 起来,就没敢坐下,他小心翼翼的问:“怎么啦,小凤?” “不光是厨娘,”小凤严肃地 ,“那些家丁啊,奴婢啊,都不能辞退! 已经把人员精简到最少 ,总要有打扫卫生的吧,总要有整理花圃的吧?况且 些人,都是 娘亲自选给 的,算是 的嫁妆之 , 怎么能不跟 商量就把他们都辞 呢!” “是是……”金子 头哈腰。 小凤看他表现良好,心里火气消 ,想 想, 道:“金子, 是不是觉得发给他们月薪多少银子不值得啊?” 金子瞟 瞟小凤,心里噼里啪啦计算着 话中和眼神中诚恳的成分,最后觉得小凤是真得再问自己的想法,就头,简直是浪费嘛!什么修花圃啊,所以当初他就不赞成买什么有庭院的房子! “那 样好 ,”小凤也不为难他,“他们的薪水都由 付,反正 有十车嫁妆。” 金子又愣 ,他以为 个人嫁过来 ,嫁妆也应该归他,不不,共同所有才是啊。 “怎么?”小凤奸诈的看向他,像是炫耀的 ,“ 该不会是以为, 嫁过来 ,嫁妆也就归吧?”瞧着金字脸上突然不自然的表情, 就知道 猜对 ,苗小凤也不气,法而觉得看着金字有些震惊有些失落的表情很有趣,乐在其中对着他晃晃指头,像是在嘲笑, 想都别想! 金子挣扎下,还是问道:“可是……难道不是共同拥有的吗?”像 套房子,不是他花的钱吗, 些家具,也是他买的啊,而且,关键是, 些他都不需要,主要是为 十车…不不,苗小凤,才买的啊! 苗小凤得意地嘟嘟嘴:“是没错啦,不过因为是 家给的, 有优先使用权, 要是要用,也得征得 同意。”的 金子的眼睛 下子瞪得老大,大受打击的样子,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苗小凤站起来,故意弹弹衣裙上的灰尘,很悠闲自得的走到金子身边,状似困惑的 :“金子啊, 也不懂 , 明明不缺钱啊, 看 怀里那块大金锁……” 金子浑身猛震下。 苗小凤再接再厉,凑到他耳边,朱唇都碰上 金子的耳朵:“还有 鞋子里的那把金钥匙……” 金子更为剧烈的抖动下。 “咯咯……”苗小凤离开他,笑着步出厅堂, 的银铃般的笑声回响在整个厅堂里,钻进钱金子的耳朵里比幻音鬼的魔音还要穿耳,金子直觉的想, 回是完蛋 ……他好像娶个大麻烦……当初怎么会对 个 人有感觉的呢…… 金子像是顿悟 什么,猛地跌坐在椅子上,当初是因为在苗小凤身上嗅到 金钱的感觉,才决定娶的,该不会……该不会…… 种金钱的感觉不是赚钱……而是花钱吧 第二 的早上当金子醒来的时候, 摸旁边,发现苗小凤不见 。 “夫人去酒楼 。”传来丫环 问,才知道苗小凤早在辰时刚过就起 床。 么早起床,还去“财源滚滚”,金子心中警铃大作,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急急忙忙梳洗完毕,赶往酒楼。 才走在街上的时候,金子就隐约听到街角处有呐喊声,随着他的靠近,呐喊声也越来越清晰,难道今 也有什么店要开张么, 么热闹……金子想着,心里突的 惊,该不会是苗小凤干 什么蠢事吧! 冲过街角!眼睛差 没瞪出来,金子瞬间冰化。 不是要建新的楼房,而是要拆……他的酒楼! 屋顶早已经不再 ,现在数十名大汉在屋子周围的房梁和梁柱上绑上 粗绳,大声吆喝着 起用力往前拽,本来就已经摇摇晃晃的酒楼在他们 样的拉扯下,眼看着就要倒塌 。 金子的眼角接触到 抹鹅黄,眼皮子跳动下, 个娇小的鹅黄色的似乎在指挥现场的人,不就是他的新婚妻子——苗小凤吗!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挡在苗小凤面前,双手 张,深吸 口气:“住手!” 老虎不发威,当 是病猫!金子喊,可是混 二成的内力,足以将声音传给街角在场的每 个人。别 就在他身后的小凤被震得两眼冒金星,就那十几名壮汉也是头脑 黑,步子打滑,同时摔倒在地。 每个人都遥远的看着金子手舞足蹈的嘴巴 张 合,像 支领地被侵犯的螃蟹 样张牙舞爪的唾沫星子飞溅,手指还因为愤怒的原因而颤抖指指房子,再指指苗小凤,但是,没有人能听到他在 什么,在金子大喊过后的短暂的几秒钟,每个人的耳朵都像中风样屏蔽真空起来,只有嗡嗡隆隆的声音回响。 “ 们给 滚!” 是数十个壮汉回复过来听到的第 句话。 “ … ……” 是小凤接受到的第 句话,金子指着 的鼻尖,眼眶设置有 泛红,额上急得满是汗水,却又没有办法再骂 什么。 小凤眨眨眼睛,心里好不容易理出 头绪,老实刚刚根本就没注意到金子来 ,更别 他那声疯狂的喊叫,因为事态紧急,也没有时间多想为什么他的喊叫那么有威力,心里只想着如何把金子安抚下来, 知道金子会生气发火,但没想到会 么大的火气。 “金子,金子, 听……”小凤拉住他的手。 “ 不听 不听, 给 带着 些人走,谁准 动 的酒楼的? 走 走!”金子 把甩开 的手,太过分 ,在家里怎么搞就算 ,现在连他辛辛苦苦经营的酒楼都要拆吗?! 小凤心里叹口气,不是没想过跟他商量,只是想到他 个吝啬的脾气,最后还是决定先斩后奏,只是没想到 座楼看上去快要倒 ,原来离“倒”还有 段距离。 “金子金子!”看金子也听不进去,只是挥着手不停的喊着让 和拆迁的人走,那些大汉们看看他,再看看小凤,不知道该听谁的,小凤也急 , 下子抱住 金子。 在场的人又 次瞪大 眼睛,哇噻,真是大胆啊…… 金子愣秒,脸上的红晕虽然还在,但明显不是因为气愤而产生的,眼神中的愤怒被赧色冲淡 许多,金子别扭的板着小凤的肩膀,想大声训斥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低低的貌似很讨厌很嫌弃的 :“ 干吗啊……放手快放手……” 小凤也是个倔脾气,再,让 放手继续听金子叫来叫去吗,当然不可能 ! 死死的圈住金子,两手交握,除非金子使用 性的优势,否则还真的挣脱不开。 金子还没有碰到过 种状况,他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用内力更是会让人起疑,他看着小凤像章鱼 样的粘在自己身上,没辙 ,只能再低声 :“别人都在看…… 先放手。” 小凤头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那 肯安静认真听话吗?” “好好好好……” 小凤抬起头来,仔细研读着他的表情:“不是敷衍吧?” 金子忍下脾气,其实也被小凤 个出乎意料的拥抱举动磨得差不多 , 道:“嗯。” 见好就收,小凤放下胳膊,认真地 道:“金子, 虽然酒水便宜,但是每 只有在傍晚才有人来,即使客源多,但因为每个的利润少,所以加起来就不是很多,为什么不把酒楼改头换面,将客源放大,不光卖劣质的酒水,上好的酒水菜肴也卖, 样虽然成本增加,但是每单利润也多 ,而且,”小凤停顿下,“越是好的酒水,赚的钱越多。普通的酒水和菜,大家都卖得差不多的价钱,倘若 的酒水好过别家,或是别人进不到的,岂不是能抬高价钱,物以稀为贵,京城不乏有钱人,不愁卖不出去,赚不到钱啊。” 金子开酒楼之初,也想过 个问题,但是立刻就被高昂的成本推翻 ,其实在金子的印象中,除 他现在酒楼的成本外,其他的都是高成本输出,可以 金子是目光短浅,但是没办法,谁叫他是贪财鬼呢,又想赚钱,又不想花费,在他的心目中,还是鬼门关最赚钱 。 现在苗小凤的 席话,又重新灌输给 当初被推翻的思想,而且 下子就是金子最最接受不 的, 跟他的“低档路线”是完全相反的。苗小凤从小是千金小姐,最俭朴的粥是鱼翅粥,最简陋的床是红木床,去酒楼肯定是楼上雅座,丫环身上 定带着几百两银票,对 来 ,光是见到钱金子开 “财源滚滚”,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 金子 开口就想反驳,但是当他的眼睛直视入小凤的眼里时,还是不由得犹豫 。犹豫,就不由得多想 ,身为成亲 人的责任感和成熟感就有 充分的时间蔓延开在他的大脑中。 是的,小凤 得没错,虽然固定在傍晚有那么 拨人前来,但是的确利润很少,想从穷苦人身上赚上几个铜板比从富人身上赚上 张银票要困难多 ,以前他觉得无所谓,但现在他成家 ,“鬼门关”的过往,他并不想向小凤提及,那么如果单靠“财源滚滚”的微薄收入,如何维持家里的正常生计呢?如果每次都要从他以前敛聚的财富中提取,不是总有要坐吃山空的吗? 小凤看金子沉默,心里稍稍宽些心,至少他肯努力想 。 “如此……”良久,金子开口,“容 回去想想,再作打算。” 见好就收……小凤心想,等回去可以再劝劝他,吹吹枕头风,瞟眼从上到下似乎都在吱吱作响的酒楼, 破玩意儿 迟早要把它给拆掉!没关系,心急吃不 热豆腐,不在乎两 的时间。 “那 们先回家吧,”小凤 道,见金子颔首,便招呼着还在原地观望的大汉们,“辛苦各位啦,今 的活儿就到 啦,改在找人通知大家来干活!” 汉子们纷纷放下绳子,开心地谢过苗小凤,接 工钱就走 。 金子在旁边看着小凤向他们发着铜板, 个人十枚铜板,心里又开始隐隐生疼 , 么多人,那要几百枚铜板啊,想他 碗酒才卖四个铜板, 些要毁掉自己铺子的人居然还能拿十个! “好 ,走吧。”小凤发完钱,对着金子 道,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个时候,不能惹毛他。 金子瞧着小凤,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个始作俑者居然还能笑得 么甜蜜……手虽然被小凤牵着,但是心里却在泛着泡泡,想想觉得不爽,脚下 磋,踢出去 颗石子。 石子滚滚溜溜撞到 前方 块石头,然后歪歪斜斜慢慢悠悠改变 方向晃到酒楼前方的梁柱旁,左摇…右摆…终于轻轻搭上 柱底。 已经快走过街角的金子和小凤,突然同时听到后方传来“吱嘎”几声,两人回头…… 吱吱嘎嘎——嘣——吱…… 烟雾弥漫……“财源滚滚”已然变成片废墟。 回由不得金子考虑 ,重建酒楼是迫在眉睫的事,两人各自拿出套方案。 苗小凤首先展开 的明细表,酒楼加账房、掌柜、伙计、厨师、小儿,还有酒水等等, 共预算是十万两银子。 金子眼睛瞟过总计,眉头就皱 起来,推开小凤的明细书,展开自己的,小凤 看,差 昏过去, 是什么啊, 千两! “还是 的划算吧。”金子得意地 ,晃着手中的纸,如何省钱,他最在行。 “ 千两…… 能做什么?”小凤翻白眼, 实在是搞不懂啊…… “做的事情可多 ,首先把楼修好,酒水重新买好……” 首先……小凤等啊等,就是没等到“然后”。 “然后呢?” “然后,”金子很奇怪的看着 ,“然后就开张的 呗。” 眉毛上隐隐有青筋跳起,苗小凤耐着性子问:“请问酒楼怎么‘修’才能……”看看 手上的单子,“只花 百两?” “把原来的木材再装回去不就好 ,”金子顶认真的 ,“ 去看过 ,房子虽然倒 ,但是各个结构并没有太大的损坏,所以 们只要……” “那么京城之中有哪个木匠会修个酒楼只收 百两?” “ 啊,”金子指着自己,“ 什么都会修, 百两是买钉子和材料的钱, 瞧,不还准备买好钉子嘛。”钉劳 ,省得下次再拉拉就倒掉。 呦,敢情他还很自豪啊,小凤暗暗的握紧拳头:“那么按照个逻辑……掌柜的是谁?” 金子意味深长的“嘿嘿”笑 两声。 “那跟原来还有什么区别啊!”小凤控制不 的叫出声来。 “有区别有区别!”金子像献宝 样指着白纸黑字 处,“ 瞧 瞧, 在账房后面写的是 的名字 ,小凤, 把帐给 管呢!” 可是他下 多大狠心才做出的决定啊! “谁要当那么贫穷的账房啊!”小凤双手叉腰,高喊起来,看着对面金子 脸无辜眨巴着眼睛,下子又没 力气,“难道 那 跟的话 都没听进去吗? 在对牛弹琴吗?” 金子的眼神晃下,没有作声。 小凤摇摇头,困惑的 :“有的时候 真的怀疑 那么多钱是怎么来的……难道是烧杀抢掠……” 金子眼中的精光 闪而过。 “ 那些钱,比如 到 家下聘礼的钱到底是从哪来的?”小凤问道,“ 不相信是‘财源滚滚’带来的。” “就是慢慢存的呗……”金子嘟哝着 。 “存的?”小凤看着他,“那 存 多少 ?” 金子飞快的瞟眼小凤, 道:“都没 ,给 下聘礼 呗。” “是么?”小凤眯起眼睛,用纸拍打着他的肩膀,“后来 不是还买 房子,买 家具?” 金子愣下, 道:“那就还有,现在没 。” “又没 ?”小凤指指他的纸,“里写千两,不是还 明 有 千两?” 金子心里慌起来,怎么回事啊,在小凤面前,总是出纰漏,如果 也会武功,搞不好贪财鬼 个称号还落不到自己身上。 “那就还有……”金子嗫嚅着。 “还有?”小凤冷笑 几声,“相公, 怎么觉得个好像……” 金子胸前的金锁随着他的呼吸的起伏而 上 下,压得他心口疼。 小凤可是把金子的所有神情——虽然没有流露许多——都尽收眼底,刚刚金子看到 写十万两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搞不好他口中的…… “可有十万两?” “没有没有……” “二十万两?” “没有没有……” “五十万两?” “没有没有……” 金子冷汗涔涔,其实他还真的没有统计过他到底有多少钱,虽然帐都好好地记着……不过为什么越跟小凤 没有, 反而越要往上加码啊…… 小凤也在思量, 也不知道为什么,金子越 没有没有, 就越觉得有,而且感觉远远超过的数目…… 两个人就剑拔弩张的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双方都揣测着对方的心思。 “那好吧,那就用 的方案 。”小凤开口。 本来金子听到“那好吧”,先是呼出口气,但是听到后面半句,他又纳闷起来,什么叫“那好吧”,就用 的方案 ,什么时候达成 致 ? 小凤看着金子看看他手上 千两的计划,然后再看看 ,叹 口气,拍上他的肩膀:“金子,, 们现在是不是 家 ?” 金子头。 “那就是 , 怎么会害 ! 是 相公啊, 难道不想多赚钱吗?”苗小凤问道,见金子还在犹豫, 摇摇头往前走,到 门口, 回过头:“金子!” “啊?” “ 不是会对 好的吗?” 五雷轰顶。金子只觉得小凤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凄凉,像是被欺骗样, 种感觉让金子 下子受到 打击,觉得他的感情他的信任他的人格被侮辱 ,他的信誉向来很好啊,记得以前向落水借的三千两马上就还 ,他的信誉 向很好啊!如今,居然被他的老婆用 种哀怨的眼神指控着,金子觉得他……他似乎真的没有做到承诺,成亲以来,似乎总是在跟小凤争吵…… 金子冲上前去,抓住小凤的臂膀:“好好,都依 。” 几日,小凤脸上红光满面,笑得好不快活,金子每日虽然也笑得开心,但是眼眶底下总有深深的黑眼圈。 夜深 ,小凤梳好头发,走到还在案上奋笔疾书的金子身后,凑头看 看。 “还在算啊?放心, 绝对不会多花 两银子的。”小凤 。 “ 个瓦匠工太贵 吧……”金子抱怨着。 “就不懂 ,”小凤解释,“他是城里最好的瓦匠工,想 家祖宅修葺的时候也是找得他,若不是看在 家的面子,他还不会接 个活儿呢,而且人家已经算 便宜 啦。” “还有 个……”金子边 边指着好几个地方,“ 瞧……” 小凤随意看眼,伸手把他的纸 挡,趴到金子的背上,凑到他面前:“金子, 要知道, 现在跟他们计较 几块铜板,他们就会在酒楼上给 偷工减料,还不如就 么给着,也不算很多,也不算很少,公平价,他们开心, 们也开心。” 是么……他就没觉得很开心……金子想。 “反正,”小凤眼珠子转 转,“ 钱又多。” 算是看明白 , 个 底下也许最吝啬的 人,口袋里可富裕多 ,也许比 家还富 不定。 金子吓跳,最近小凤总是时不时 类似的话,有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 偷拿 他鞋底的钥匙,开 他的金锁,翻到 他的账本? 金子猛地 回头,想按照惯例的否认,却不期然碰上处柔软,四唇相碰,电光火石。 金子的下腹窜上 阵火热,明显的变化让他的眼眸中多 几丝不 样的光芒, 种光芒顺流至他的鼻翼中,呼出去的就是情欲的气息,然后被苗小凤吸进去,脸颊就被染红 。 几日两人忙着重建酒楼的事,每日睡得都很晚,尤其经常是小凤上床 ,而金子还在算账,所以都没有任何接触,今 刻,干柴烈火,即燃。 小凤看出金子眼中愈来愈浓的欲火, 害羞得想要推开,腰却立刻被有力的环起,唇上也被温热所取代,金子站起身,将 拦腰抱起,边吻边走向床边。 “等等……等等……”小凤在金子的唇移到 脖颈处时气息不稳的挤出 句话。 “等什么?”金子虽然在问,但是并没有停下他的攻势。 “ …不算账 吗?”之前不是不算好帐不睡觉的。 “没什么……反正都给 来管 ……”唇游移到小凤的耳垂,轻轻舔着,引来小凤 阵娇喘,成功的转移的注意力,自从成 亲之后,他发现媳妇儿比账本好看多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在朋友的电脑上写的,省略号打不出来,所以碰到省略号的时候也许有些碍眼,等我碰到正常的电脑就把它们改回来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酒楼快要竣工 ,也许是因为小凤待工人好的缘故,重造的速度比预期的快, 样两个人不得不加快“商量”酒店经营方面的内容,因为每次讨论到 个话题,两人就会产生分歧。首先就厨师问题,小凤认为当然是请 个出色的厨师,菜色能否吸引人,是酒楼存活的关键问题之 ;明显的,金子认为只要请 个差不多就好的厨师就好啦,比如 家里的每月五十两的厨娘, 不就是 个现成的优秀的人选吗? “ 自己不也是 厨娘的厨艺很好,连 父母也很赞赏吗?”金子理直气壮的 。 “可是 是家里的厨娘啊!”如果有胡子的话,小凤的表情就是吹胡子瞪眼 ,但是 又不知道该怎么 ,因为厨娘本身就是 个退休的酒楼的厨师。 再 酒水的事情,酒水是 个充满机遇的生意,金子的建议是,就做普通的酒和茶就行 ,就跟别家的酒楼差不多就好 嘛;但是小凤又不同意 , 认为应该要有自己的特色,现在新的酒楼已经是建造精良的 ,那么酒和茶上也应该走高档路线,当然 ,为 顾及大众,普通的酒和茶也不能少。如果按照小凤的想法,那么最初的预算就得增加很好 ,尤其是两人都没有涉及过 方面的生意,很有可能被黑酒商斩。 “ 已经准备托父亲的朋友帮 打听 行里信得过的酒商 ,”小凤 ,“所以 不用担心。” 金子沉吟半晌:“拿到低的进价,就会赚的多~~~那么~~~ 倒是有 么 个朋友~~~” 小凤不信任的看着他, 么 个小气的,贪财的人,还会有朋友? ,还会有酒商? “ 的朋友,酒商?” “也不算是酒商吧,只是他对酒很熟悉,而且藏酒无数。” 小凤挑挑眉头:“的,该不会是 个酒鬼吧。”见金子表情顿下, 从鼻子里面哼哼气,就知道他的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金子瞧出小凤眼底的意思,急着解释道:“不是的,他~~~虽然有些纵酒,但是他是个很好的人啊~~~他,他是~~~”他很想 落水鬼是个怎样怎样的人,他的醉拳如何如何的漂亮,他的赏酒力多么多么的好,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大部分和落水的相处都是在江湖中,执行任务时,金子生怕 个不小心 漏嘴 。 小凤头,也不跟他争:“好好, 样, 也找找 的朋友, 也找 的,同时进行,然后互相比较,选出合适的,如何?” 金子同意 ,第二 就写信给季总管,打听落水鬼的消息,得知他回到 山东老家,于是再写信给他。 苗小凤虽然不相信金子会有什么办法,不过总还是有种竞争的感觉,于是也积极的和各方联系,四处奔走,比较价钱和酒的品质。金子每 在家中等信等得焦急,尤其看到小凤不是在厅堂接待客人,就是出门拜访,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心中想肯定是落水又贪杯 ,估计连他的信还没有拆呢, 可怎么办,如果小凤早他 步安排好 ,那岂不是他输 ?自从成亲之后,大大小小的“战役”他已经无数次的败在 小凤 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母老虎脚下, 次倘若也输 ,不光是他 子的气节问题,还关系到金钱问题啊!按照金子对小凤的理解, 个 人是怎么奢侈怎么花,虽然有时候是物有所值的——每个到他家做客的人都称赞房屋小而精致,家具韵味高贵而不疏远。 落水鬼的信姗姗来迟,但是内容却有 搞笑,金子都能回想到落水鬼经过几 几夜的昏睡拉里邋遢的起床,接过信,然后随便的把头发 扎,混几笔墨水就开始回信 。 “实在难以想象 会想开 家有 格调的酒楼,不管怎么 ,恭喜 进步 。不过想在捞油水, 是不可能的。” 金子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完 ,挠挠头,然后又凑过去,重新读遍,把纸再翻过来,对着阳光——没有任何暗藏的玄机——背面也没有任何的字句。金子愤恨的用力把纸 摔,看着纸没有如他预期的倒在地上,金子冲上去对着尚在低空飘扬的纸发泄的踩着:“死落水,臭落水, 只是希望他提供 些专业信息,谁要揩他油水 !”踩会儿,觉得自己原先的确是想让落水免费提供几车上好的酒,又有些心虚,于是又对着信呸下:“小气鬼!不给就不给!” “好心好意回信给 ~~~ 就知道 会如此对待~~~” 个声音从头顶上传出。 金子吓大跳,抬头,双眼睁大,见 个胡子拉擦的人穿着皱皱巴巴的蓝衣从墙上落下。 “哎呀!”金子猛吸口气,跑上去把刚降落到地上的人 下子按低 ,脑袋左看右看,没有人发现吧,没有人发现吧,如果被人看见他有江湖往来,那又有的闹 ! “放心吧,没人,”落水低声 ,“ 看 , 周围只有 个傻瓜在拼命的踩纸。” “那就好~~~那就好~~~”金子手放开落水,没有注意到被骂成 傻瓜,口气 转,“ 怎么来 ?” 落水双手举起:“ 可没有恶意啊, 就是想来看看 呗。”其实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力量让贪财居然要想买好的酒水?之前听 他开家破到不能再破的酒楼嘛。 金子刚想开骂,指责他不顾往事情谊,不肯帮忙,不过又想现在他来 ,不是正好吗!有 落水的协助,还怕扳不倒苗小凤吗!于是脸上马上漾起 朵朵笑容。 “好好,来得好来得好, 也很想 啊!”手重重的拍上落水的肩,亲热地把他往里屋带,“不过, 想, 应该不反对先把 的胡子还有头发理 下吧~~~”不然小凤会以为哪个酒鬼来 而把他赶出去的。 小凤的轿子刚停在府前,守在门口的丫环就迫不及待的过来报告, 是老爷的 个朋友来 。 他会有什么朋友?小凤狐疑着,该不会是什么三教九流之类的吧,暗暗思踱着如何应对,小凤步入 书房。 “小凤, 回来啦,”金子站起来,掩不住得意欢喜的笑容,“ 位是 的好朋友, 不,最好的朋友,水兄,”然后转向落水,“ 位便是贱内,苗小凤。” 落水内心抽搐下,就跟他谈谈酒,就变成 好朋友,然后又把吊死鬼挤下来,荣升贪财最好的朋友, 个好朋友,真不值钱啊。 作揖道:“弟妹,有礼 ,二位新婚本该早来拜访,无奈琐事缠身,迟到现在,忘弟妹谅解。” 金子在 旁笑容满面,嗯嗯, 番话 的真不错,就像个有钱的人该 的话。 小凤也回礼道:“不敢,既然是老爷最好的朋友,何必如此客气,就吩咐下人准备客房,务必请多住几 。” 个人虽然穿着并不怎么样,但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有礼有貌,不像是狐朋狗友的样子,应该是个正派人士。 金子观察着小凤的反应,心里暗喜,小凤并不排斥落水呢,像是被认可 什么 样的开心,来不及拉过小凤 :“小凤小凤, 知道吗,水兄家里藏有上千好酒,他对酒很是精通呢, 次就是特地来帮忙的!”的 所有人都看到苗小凤的脸色稍稍变下。落水面上笑着,心里却想, 个贪财不知背地里把成什么样,人家肯定以为是个酒鬼;小凤心里筑起 城墙,原来 就是那个酒鬼啊,还长得 副人样,八成是来骗酒喝的! “水兄平常都爱喝什么酒呢?”小凤抛下 第 个问题,金子转向落水,眨巴眨巴, 定要 名贵的酒啊, 样才能讨小凤的欢心啊! 落水不紧不慢, 道:“什么酒都爱喝。” 金子绷紧 嘴唇看向小凤,心里捏把汗,完 ,小凤肯定认为落水是个不入流的酒鬼 ,只见小凤果然不赞同的摇摇头:“什么酒都喝,那总会有个最爱吧?” 落水似乎真的认真想 想:“如果真要 么 ,那么也许是西凤酒吧。” 金子 听,两眼放光,忙讨好的对小凤 :“西凤酒呢,小凤, 瞧 个酒里面也有个凤字哩。” 小凤白 他 眼:“ 知道西凤酒吗?” 金子噤 声,讷讷的站到落水旁边。落水解释道:“西凤酒得来不易,因其神秘高贵而闻名, 也是偶然间得到,后来 直没有再遇见过,也许正因为太神秘,所以 觉得它是最好的。” 还有两下子嘛,小凤想,还知道西凤酒是什么:“那还问落水兄可认识 些酒商?”小凤试探性的切入正题。 金子忙不迭 头:“认识认识!当然认识 !”推推落水。 落水心里好笑,怎么贪财弄的很怕小凤似的,难不成他成婚后变成 妻管严啊,不过,看他舍得买下 栋房子,也许还真的也 不定呢。 “认识 些,水兄在 上面可以帮忙。” 小凤继续 :“听 在洛阳有 个很大的酒商,水兄可知道?” 落水听 皱眉:“知道是知道,不过弟妹想到他那儿进酒?” 小凤见他神情有异,问道:“怎么,水兄认为不可?” 落水头:“ 个酒商虽然名气大,藏酒多,不过正因为他垄断 洛阳和旁边杭州的酒水进运,所以也肆无忌惮的抬高价钱,尤其是对头 次与他接触的人,倘若想第 次就从他那儿进酒,恐怕讨不到什么便宜啊。” 小凤愣 愣, 个问题,也有人跟 提过,不过 当时觉得做生意难免上下打 ,也就没有在意,现在被落水提出来,语气诚恳,严肃认真, 顿时觉得也许自己当初想的太 真 。 “那依水兄之见?” “ 认识泉州 位酒商,姓王,他为人憨厚,待人诚恳,尤其跟 交情不错,只是生意没有弟妹提到的洛阳那家大,不过也算不错的 ,弟妹若能信得过 , 愿亲自前往打 。” 泉州,靠海,离京城有些远 啊,而且没有人跟 提过泉州有什么酒商啊。小凤看看落水, 个人虽然看上去不是什么坏人,但是能信得过么?自己将买卖交给他,能行么?再看看金子,见他 脸企盼的目光望着 ,像是 只小狗狗,摇着尾巴叫着:就 样吧就 样吧! 小凤略 思索, 道:“ 儿红听 普遍进价为五十两 坛,水兄能进到~~~?” 落水微微 笑,比出 个手势:“二十两。” 下还没等小凤开口,金子就跳起来, 下子挡在小凤的面前,不让话,努力的拍着落水的肩:“好好,就 么定 !好好!” 第二 金子和落水就准备去泉州,因为怕赶不及酒楼开张,所以整顿好 准备午时就带上几个壮丁出发。 中午,金子和落水已经上 马。 “路上小心啊,”小凤嘱咐着,不放心让落水单独去,自己跟去又不太好,只能让同样也不放心的金子跟着去,“凡事不要太斤斤计较。”唉,希望他不要太压价 惹恼 别人才好啊,小凤担心的想。 “放心吧, 会看着他的。”落水安慰道,到底是贪财的老婆, 么快就知道 贪财的特 。 小凤看着坐在马背上的两人,水兄看上去倒也是威风凛凛,正气浩然,不太像是去做生意的,像是去跑江湖的,反观自己的相公呢,眼睛乌溜乌溜,身子板儿还比人家小圈,皮肤也比人家略白,就像个刚成年的小少爷跟着叔叔出去踏青的。 “凡事小心啊。”小凤忍不住又嘱咐道, 回是有些担心金子的人身安全 ,不过再 想他虽表面生成 样,可是之前在那么破的环境中还经营着“财源滚滚”,小凤顿时又觉得担心是多余的, 个钱金子,可不能被他的表象所迷惑 。 两人出 门。 “个老婆倒是很 解 嘛,”落水 道,“ 是怎么认识 的?” 金子马上表现出高人 等的神情,总算能够炫耀 下他成亲的事实 :“谈不上认识,感觉对 就成 呗。”还像个长辈 样的劝到:“落水啊, 看 业老大不小 ,什么时候也娶个媳妇儿啊,不过,啧啧啧, 看 动不动就喝醉酒,难 ,难 。” 落水看他那得意样,故意摇摇头,无奈的 :“是啊, 人啊,到底还是成个家算个事儿,不过, 没 好啊, 没钱啊,哪能像成家就成家~~~”头凑过来:“贪财, 老实 , 成亲娶个媳妇儿要花多少钱, 看 准备多少才够个数儿类?” 金子全身颤抖下,落水的话像 把尖刀 下子戳中 他的心坎儿,落水看到金子脸色 下子白 ,心里鬼笑 两声,但是还是继续不怕死的问:“ 下聘礼花 多少?还有 那房子多少钱买的? , 看 家的家具也不错啊~~~” 落水句,金子抖 句, 些他自以为淡忘的痛苦经历又随着落水的问话 件 件的抖出来。 落水看到金子的眼眶中似乎有晶莹晶莹的液体在闪,不会吧!花 他那么多 ! 下子是真的好奇 :“到底为什么 会娶那个~~~苗小凤呢?” 金子颤颤巍巍的看向他,嘴巴张 合,合 张,像是忍着极大的痛苦,终于 出 句:“~~~错 ~~~看错 ~~~” 落水不 话 ,生怕再“诱导”下去,金子会失声痛哭起来, 个贪财鬼可是为 钱不顾面子的;金子当然也不 话 ,他的右手已经重新抬 起来,在空中挥舞着,重新,再 次的,计算,在 场婚姻中他已经花 多少银子 。 正在两人就要走出巷子时,迎面走来 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旁边是两个侍童,每人捧着 个用上好的丝绸和布料包着的东西,周围还有四个保镖护卫着,步履很急,东西很珍贵的样子。 “小心 !”中年人经过金子 行人身边的时候斥责着 个侍童,“别弄坏 ! 的命都没它值钱!”侍童小心答应着,他们又急急忙忙的往前走。 落水看 看,跟金子 :“咦,那些人好像是去 家的呢。”金子的钱府虽然是在昂贵的四区买的,但因为买的不是四区的最好的地段——省钱嘛,所以是在巷子里,不是在街道上, 个巷子里暂时只有金子 户人家。 金子的右手手指还在空中上下拨动着,他除 计算,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只是随意的回道:“什么人啊。” 落水指指后面已经进入钱府的人, 道:“ 没看见么,刚刚才走过去的,好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似乎还带 厚礼~~~” “厚礼?”果然还是 个词吸引 金子的注意力,他停下右手,朝后看 看,问道:“什么厚礼?” 落水耸耸肩:“ 怎么知道,看上去很珍贵的样子,像是 对玉镯之类的吧。” 金子想 想,手重新抬起来,然后突然放下,大喝 声:“不好!”勒 马绳就掉头往回狂奔。 “喂!喂!”落水先是被他的举动下跳,然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看着金子的背影,问着下面的壮丁:“ 家主人怎么 ?” 壮丁见怪不怪:“经常 样。” 落水只能也返回到钱府,还没到大厅,就听到金子的怒吼:“不准! 不准——!” 大厅里,金子双手叉腰,衣袍因为他的气愤都向外撑开 ,他身子俯向前,像个泼妇似的大喊:“ 前脚刚出门,后脚 就作出 等大逆不道的事!” 门外的落水 听,还以为是什么家丑,想着小凤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人啊,而且, 里是大厅啊~~~他犹豫的看向同样在门外的丫环。 丫环理解 :“没事的,先生但进无妨,经常 样。” 经常 样~~~落水 头黑线进去, 是对什么夫妻啊! 大厅里苗小凤手上拿着几张银票,刚刚擦身而过的中年人捧着 对盒子,正被金子吼的不知所措,头晕脑胀。 金子 见落水来 ,似乎觉的自己有人 边也有人撑腰, 把拉过落水,指着那对盒子:“ 看看, 看看, 们刚走, 就做 什么事情!” 落水 头雾水的看着那对盒子,见其中是两只玲珑剔透,价值不菲的小玉杯。 小凤先回过神,抱歉的 :“让水兄见笑 ,他就喜欢 样,看见 买个东西就大惊小怪的。” “ 是东西么,恩? 是东西么!”金子又激动 。 “ 是春秋时期传下来的御用酒杯,世上仅此 对。”中年人也缓过神,忙把玉杯从金子眼前拿走,生怕他 不小心弄坏只。 落水似乎有些明白 。 “ 买 些有什么用!”金子跳到小凤面前,看 下 手中的银票,又瞟眼已经在中年人面前的银票,阴阳怪气地捂着头:“ 啊! 对破烂被子,竟然要五千两!”抓着落水的胸襟泫然欲泣:“ 知道么,五千两五千两啊,当 们正在外面奔波忙碌的时候, 竟然眼皮都不眨就花 五千两买对破杯子!” “ 可不是破杯子,钱老爷,”中年人也不高兴 ,“ 可是传世的宝贝, 好不容易搞到手,因为跟苗小姐交情好才愿意卖给 ,五千两已经是很便宜 , 对玉杯 只拿出去就不止五千两 。” 小凤招招手,把中年人叫过来, 道:“多谢先生 。”然后转向金子 :“反正 是用 自己的钱买的, 鬼叫个什么!” 金子刚想张嘴,又听小凤 :“水兄,麻烦 ~~~”示意眼金子,落水头,张开自己精实的臂膀堵住金子的嘴,并且困住他。 小凤笑着对中年人 :“来, 是剩下的银票,先生 好。” 中年人 头, 好银票,叫上随行的侍童,安全的离开的钱府。 落水见生意已经完成,就把金子放开,金子前脚踏出,刚想上前继续叫嚣,就见前方正在端详玉杯的小凤食指和拇指 松。 “啪哒”玉色的碎片散在地上, 下不光连金子,就连落水也惊讶的 不出话来。 小凤笑盈盈的看着他俩,老神哉哉的 :“ 对值钱, 个~~~更值钱 。” 金子两眼 翻,立刻倒在地上。落水忙上前扶起他。 “昏 是吧?”小凤气定神闲,“没事,经常 样,只是 们的行期怕是要推延 。” 金子在走之前,死活要跟小凤定个合约,约法 章,即不得在他外出时期偷偷的购买任何古董。为 安抚金子不安的心,小凤只能签下,挥着手帕看着金子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小巷的转角,转 个身就把合约压在 箱子底下。 金子和落水 行人 路上都平平安安顺顺当当,没想到在快要到泉州城的时候,出 事情。 日太阳快落山,大家加紧脚步,想在封城之前进入泉州城,所以就由落水带队抄 小路,本来走得好好的,忽听头顶上 声极其温柔辗转,极其妩媚妖柔的 声传来:“总算找到……” 金子抬头朝 上看,除 被夕阳染红的树叶以及树缝间透出的微黑的 空,什么都没有。 “不用看 ,”落水叹 口气, 道,“ 在前面等着。” “ ?”金子不明白,“谁啊?”难道是 鬼?不过声音有 么嗲么? 落水想 想,看着旁边的家丁, 道:“ 要不要先让 些人回避 下?” “怎么 ?”金子 ,然后 拍大腿,“哎呀,看不出来啊, 是不是喝醉 酒调戏 什么姑娘,现在人家找上门来 ?”还没等落水回答,就连连挥挥手,头摇得像二郎鼓 样:“不行不行,浑水 可不趟啊……”边 边靠向家丁。 落水笑 两声, :“ 来不来,不来 可不就带 去找酒商 。” 金子脸色 变,有求于人,处处受限啊!只好头委屈的 :“好好……” 落水于是对家丁们 :“ 们还是往回走,去官道上的驿站休息 晚,明早再进城跟 们会和。” 家丁连声答应,走 ,剩下金子和落水骑马原路向前。走 不多远,就看到前面有 个穿着白底灰斑衣袍拿着拂尘的…… “什么什么,”金子 反刚刚的委屈样,抓着落水的袖子就低声喊,“ …… 搞个 道士!” 落水也凑到他耳边轻声 道:“ 不知道 道士都是豪放得很吗……” 人甜甜的笑声传来,麻得金子怀中的金锁都在颤动 ,他定睛 看, 虽然是个道士,但是十足十的娇嫩,丹凤眼,柳叶眉,樱桃口,当 人的眼瞟眼金子,他就不由自主的吞口口水,原来道士也能 样的,跟他家的小凤完全不同嘛,金子有些郁闷,他又覆在落水耳边 :“现在道士都 么娇滴滴,为什么 家那位凶悍的不像个 人呢。” 落水忍不住笑出声,不知道金子若是知道 的真实身份,还会不会 么 。 “无恙是无恙,就是找 找得辛苦。”前方的 人 。 落水摊摊手,意思是 不是找到 嘛。 人继续眉眼 抛:“ 下 应该乖乖跟 去 吧。” 金子在旁边 听,眼睛又乌溜溜的睁大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落水,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落水摇摇头:“ 也瞧见 , 正在帮朋友办个事情,办好 ,自然陪道姑 起升仙。” 升……升仙!金子的脸倏然的红 ,果然很豪放! 人注意到 金子的变化,巧笑灵犀:“让 猜猜……位朋友是谁呀……” 落水 拱手:“ 慢慢猜着, 们还有事情,先行 步 。” 人马上拂尘 甩,眉毛 样:“还没跟 好好叙旧,如此走 甚是可惜啊, 怎么行呢。” 叙旧……金子马上大喊:“那 们叙旧…叙旧…… 先走 ……不打扰不妨碍……” 勒缰绳就准备策马,没料被落水逮 过来,低声在他耳边快速的 :“呆子! 时候 不帮 ,如何脱身!” 家伙对钱以外的事情还真是反应迟钝啊, 么明显的敌意,他都没感觉出来?敢情是成亲 降低 他的格调 ? 时迟,那时快,他们俩耳语之际, 道士已经挥着拂尘打过来 ,金子 看苗头不对,滋溜 下翻下 马,闪到旁边,落水心里 阵悲哀, 个小人果然是不能指望的,只能自己应对。 金子也不是临阵退缩,当然 , 肯定是 方面,在 里打架顶多掏到个荷包, 个臭道士,还是 孩子家家,能有多少钱在里面,自己万 弄个什么跌打损伤,不是还亏 嘛;再 ,看落水连酒壶都没掏出来,连醉拳都没使出来,也不是很严重的事情,还不如在旁边观看观看乘乘凉。 那又是什么原因让金子出手的呢? 话 在落水和那 道士正 来 往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金子的眼睛 眯,鼻子 动,准备的捕捉到 个黄灿的小 ,眼珠子从左移到右,等到黄灿的亮 飞出 场中的两个影子,抛向空中的时候,金子如老鹰 样的盾身飞出。 那边 道士眼角看到金子飞过来,心想大事不妙,想不到 个像弱冠书生也会武功——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他是贪财鬼,赶忙分心抽出 只手准备抵挡,而落水也赶忙换 个位置,心里还埋怨, 个贪财,要帮忙就早 啊,而且瞧他那个袭击的角度,偏得不是 啊……似乎偏太多 …… 的确偏得很多,场中打斗的两人同时愣下,金子似乎是朝 个方向飞来,但是与 们擦身而过,刺溜 下钻到旁边的树林里去 。 他在干吗?!反而是落水鬼和 道士对视眼,交流下共同的疑惑,然后重新战起:“呵!”“嚎!” 金子两眼锁住那金黄色的,双手伸到空中, 扑—— 哇呀! 呵呵……金子嘴角裂开,满意的头,感受着手掌中央那 处充实, ,手中攥有真金子,生活乐无边!金子低着头,慢慢的摊开手掌,眼角还没接触到那为之心动的颜色,金子的脖子 紧,身上突然覆上 具柔软,扑鼻的馨香都盖过 金豆子的气味…… “多谢公子相救……” 等落水战完 之后来找金子的时候,就见到金子和 个姑娘躲在树丛后面,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 “ 怎么……”落水刚想提问,就见那个姑娘转过头来,“啊,连大小姐!” “噢?水哥哥!”姑娘高兴得站起来,“ 道是谁在前面打得激烈,害得 大气都不敢出,躲在树丛后面,幸亏有 位钱公子相救!” “相……救?”落水狐疑的看向金子,见他 脸腼腆样的挠挠头,好像真的英雄救美样,切,他可不相信! “呵呵,”金子笑笑,“水兄, 认识 ?” 落水笑着 :“是啊,他就是 要带 去的连酒商的 儿,连美。连美, 位是 推荐到 家进运酒水的钱公子。” “哎呀,原来到泉州来进酒就是到 家来啊,”连美拉着金子的袖子,因为之前落水都没有对金子家姓连,所以金子也不懂,于是连美还以为他到 个不知名的小酒商那里进酒,“那就太好 , 既然是 的救命恩人, 父亲和哥哥自然会好好招待 的。” 金子 听 开 花,所以 钱真是个好东西嘛!捡个钱也能捡出好运来! 因为认识 连美的关系,或者 ,因为金子的英雄壮举就 连大小姐的事情,再加上本来落水就是连家的常客,所以金子在连家的受到 宾至如归的待遇,甚至连家以最低的价格把酒卖给 金子,另外还赠送 十几坛上好的美酒。金子乐呵呵,落水可不 么想,他看连美拉着金子东奔西走,觉得有些过于热心 。 “ 每 跟连美出去都干些什么啊?”落水问道。 “ 带 去 家的酒厂看,还有 些深山里的酒窖,哇,”金子两眼放光,“ 现在终于能明白为什么 会 么爱喝酒 ,那些好酒,好远就能闻到香味,醉死人 。” 落水因为跟连父对酒当歌大战 三 ,所以没有跟着去,现在他试探地问道:“那 明儿也跟 们去好不好?” “好啊好啊,落水定会喜欢的!” 落水见金子 么爽快,也就放下 心,千万别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乱子 ,他担不起 个责任。 样第五 的时候,两人决定带着酒启程回京城,算算,也已经出来大半个月 ,回去正好能赶上酒楼开张。 但是连美不肯 ,硬要他们多住几 ,连父和连哥也 起挽留他们,无奈之下,有多住 两 ,等要走的时候,连美又闹,于是又多住 两 , 样拖拖拉拉,竟然又拖周。 “不行,明 必须要走 ,”金子回到房内,跟落水商量,“酒楼就快开张 。” “噢, 还记得啊,”落水讽刺道,“ 还以为 乐不思蜀连酒楼都忘 。” “怎么可能呢,”金子哇哇叫,“要是再不回去,那个凶婆娘不知道又会瞎买什么哩。” 落水瞟 他 眼,状似随意的 :“ 就是怕 瞎买东西才想回去的?” 金子大大的头:“那当然啦!” 落水转过身,没有瞧见金子眼中有些犹豫的 闪而过的目光。 连美从小衣食无缺,又受尽宠爱,虽然不会太过刁蛮,但是也有些任性,比如 金子“巧救” 那次,就是 跟哥哥吵架,任性的跑出来的结果。家里拿 也没办法,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大部分都由着 。 “爹, 也想去京城,”金子要走的前晚上,连美跑到父亲书房,撒娇道,“正好 会儿有水哥哥同行,爹也可以放心,连美到现在还没有看过京城是什么样子呢!” “个 孩子家跟着两个大 人成和体统。”连父当然不能答应,瞥眼 儿,“再 , 去 京城也不能怎么样,钱公子都是有家室的人 ,而且新婚不久……” “哎呀,爹!”连美眼带娇羞,但是并不否认,果然是知 莫若父啊。 “倒是水公子,直觉得不错,而且 未婚, 未嫁,岂不是正好?”连父 。 “哼,水哥哥跟爹 样,喝个酒经常倒睡三四 ,还经常蓬头垢面,哪有钱公子风度翩翩!而且钱公子还是 的救命恩人……”那正听到有打斗声,连头不敢抬,小心的呼着气生怕 个不小心暴露 自己,正在不知所措间,突然面前降落下 个俊秀的 人,跪在自己面前,头低着,手捂在胸口, …… 难道不是上 派给 的英勇的骑士吗! 难道不是老 爷的旨意吗! 真幸运,在十六岁 年就遇到 白马王子, 当然要好好把握,有老婆怎么 , 个不是问题。 样软磨硬磨,连父到底没有敖过 儿的要求,允许 跟着去 。 金子吓大跳,他马上拉着落水 :“不行,不行,赶快叫 回去。” 落水头,赞同的 :“ 终于开窍 , 可不能让小凤看见。” 谁知道金子 脸茫然:“关小凤什么事?”然后 脸“ 怎么 么笨”的神色靠近,低声 :“ 样路上不就多个人的开销么,快回掉 啦!” 落水的嘴角抽动……是啊,他都忘 他 是在跟贪财鬼对话 ,不能以常理来思考…… 连哥 个跨步,送上 个沉甸甸的包裹:“小妹 路上都要靠二位照顾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落水心想完 ,果然见金子眉开眼笑,嘴上 :“何必 么客气何必 么客气……”但是手却抚上去,顺势 下,盒子就到怀中 , ,好沉啊,鼻子动动,感觉上好像是金子的气味啊, …… 样 行人又上 路,风风火火回到 京城。 进钱府,金子就迫不及待的嚷嚷:“小凤小凤!” 连美看向落水,落水 :“钱兄的夫人叫做苗小凤。” 苗小凤,干脆叫苗翠花得 !连美心里偷笑,俗! 以为自己的“美”字已经很俗 ,原来还有个更俗的! 下子就没有把还没见过面的小凤看在眼里。 “夫人呢?”金子冲到大厅抓着仆人就问。 “夫人去酒楼 。” 去什么酒楼啊,金子老大不满意,之前不是寄信回来 就 两 到家吗,做妻子不在家里迎接丈夫,老是出去做什么! “嫂子不在啊?”连美走过来问到。 “嗯,去酒楼 。”金子 ,“ 先让人帮 安排房间,还有水兄, 们先歇歇。” “那 呢?”连美问。 “ 要去酒楼 趟。”好不容易回来 ,他还没跟小凤吹嘘 次的成果有多大,怎么又心情歇息! “那 也要去!”连美叫道,“ 也不累, 好想去城里看看 ,金子, 带 去吧!” 落水皱皱眉,听 管金子叫“金子”,就是没有听小凤叫得顺耳。 谁知金子没有大脑,他想人家给 他 盒金元宝,小事当然应该做啦,也就 道:“好好,那咱们 起去!”的 不是吧!落水鬼眼睛没瞪出来, 贪财迟钝到 种地步,到底是怎么成亲的他就想不通 ,如果他们两个 起出现在小凤面前…… “那 也去吧……”落水鬼两个黑烟圈隐晦在阳光的背影中,显得万分无力。 金子高兴的 :“好! 们 起去!” 落水无语的跟在他们后面,还好,金子家里还有辆马车,他真是累死 ,跟贪财出去 趟简直比让他接任务,不不,简直比跟那个臭道士打交道还累,再 想,他 是何苦呢,干脆就上床休息吧,可能小凤就本来也无所谓 种事呢……刚 么想,落水鬼就打 个哆嗦,那要是小凤很在意…… 会不会以为是自己把贪财给带坏 …… “财源滚滚”现在进入到最后的装修阶段 ,三个人下 马车,看到门口有些看热闹的,还有各种工人进进出出,整个酒楼看上去很气派,富丽堂皇,用外地人的话, 看就知道是京城货! “好漂亮啊。”落水称赞道, 个贪财,狗屎运碰到 个 么能干的老婆。 金子本来两眼发光看着自己光芒万丈的酒楼, 听到 话当然又开始甩起尾巴 ,沾沾自喜的 :“那当然, 知道 楼花多少银子吗!” 落水翻翻白眼,除个他就没话吗! 谁知金子 次是真的想炫耀 ,他的手掏向 久违的怀中,抽出久违的白纸…… 落水鬼看他 个动作,立刻冷汗涔涔,大热的 ,为什么他觉得好冷…… 连美看金子拿出 卷厚厚的纸,正在展开,想问落水那是什么,转头 看落水面如死灰,像是大难临头样,不禁奇怪道:“水哥哥, 怎么冒 么多汗啊,是不是中暑 ?……咦,金子些纸是……”都看不出来怀里藏着 么 大堆纸啊,好神奇! 金子口 张,落水的呼吸 窒,千钧 发之刻,酒楼门口传出 声清脆的话音。 “那些桌子呢?快搬进来!……呀,金子!” 金子的口还没合上,眼睛已经先它 步找到话的人,淡粉翠衫,嘟嘟红唇,绯色脸蛋,那细巧的眉,灵动的眸,还有那最擅长的双手叉腰夜叉式…… “小凤!”金子好激动地喊出声!也顾不得念账本 , 下子就冲过去,死死的拽住小凤本来指戳着前方的手。 小凤嘴角上翘,眸光闪闪,嘴里念叨着:“出去玩 不想回来 ,看看多少! 是什么?又是账本!怎么 回来就开始念账本,死性改不改啊……还有 衣服是怎么穿的,怎么灰头土脸的, 瞧瞧 ……”手却也回握住 金子的手。 金子“嘿嘿”的笑着,想用手挠挠头,无奈全是账本呼啦呼拉的响。 “还不快把 劳什子的收起来。”小凤笑道。 “噢好好。”金子听话的收起来,没有发现自己居然觉得听小凤的 么自然开心。 “水兄!”小凤注意到后面两个身影,招呼道,视线移到连美身上的时候,顿 顿,还是礼貌的 ,“ 位是?” 金子连忙抢着 :“小凤, 就是连老爷的 儿, 次多亏 好话, 才能拿到很便宜的价格呢,还有啊,连老爷还赠送好几十坛……” 落水在心里摇摇头, 个呆子还没注意到小凤的脸色已经有些变 。 “连小姐好。”小凤先拜 拜。 “小凤姐,老早就听金子提起过 。”连美 道,心里想,哼, 个 人果然没 好看。 小凤瞟眼乐呵呵的金子, 叫他什么,金子?才 么几 就变得 么亲密 ? “噢是么,”不动声色, 看就知道 个小丫头片子在想什么!“那肯定尽的坏话 。” “怎么可能,金子老的好呢,漂亮又贤惠。”连美客套道。 漂亮贤惠?金子和落水都吓跳,没有人 过 个吧,而且小凤……贤惠…… 可是接下来小凤的回答更是震惊全场:“是的,的确。”然后故意推下金子:“就跟不要老在外人面前太夸 嘛……” 金子的心脏被腿似乎停止 ,他望向小凤,小凤也笑嘻嘻的望向他—— 没有 没有 没有,夸, 啊…… 住嘴!给 回家去! “水兄, 什么时候走?”第二日,小凤问落水。 落水笑 :“敢情是在赶 走吗?” “对啊,”小凤望向书房的方向,“ 没瞧见 回来连美就要金子教 拨算盘,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快走,顺便把 也带回去。” 落水哑然,小凤也真是坦白, 道:“不过金子对 无意, 也不用 么担心。” “ 父亲 生没有纳妾, 也见不得三七四妾的,”小凤 ,看到书房的门被推开,金子和连美笑笑走出来,“ 们总人心,海底针,但谁有知道 人易变呢。 事情可 不准的。” 落水沉默不语,看到金子和连美正开心地往 边走,在转头看小凤,见 已经是面带微笑的 :“金子,帐算好 ?” “嗯,算好啦,”金子回答,也看不出小凤眼中对连美的芥蒂,“都是对的,小凤多谢 啦,个月可辛苦。” “那是,就知道 会查账,每花 笔, 都会记下来的。” “金子很厉害啊,那个算盘打得快呢,”连美兴奋的 ,“金子, 答应要带 去看戏的,是吧?” “对,对。”金子笑着 头。 看戏?小凤心里犯嘀咕,成亲 么多 ,别 看戏 ,就是上街也没见金子陪啊,再,按照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去干 种只花钱没盈利的事呢,盯着金子纯真的眼眸, 呆子该不会真得看上 那个小丫头吧。 当 晚上,小凤回到卧房的时候,看到金子坐在桌前右手又开始在空中挥舞着 。 “金子,不是 已经算好帐 吗。”小凤问。 “ 不是家里的帐啦。”金子 道。 “那是什么?” 见金子满意的头,收回 手,在他的本子上记 几笔,脱掉外套,坐到小凤身边:“哎呀,连老爷把连美交给 的时候,给 些钱, 在算连美 几 的花费呢,还好,不亏不亏……不过 连美也真能花,今 上街看戏还要坐包厢,那包厢不就是在楼上看么,跟在楼下看有什么区别,还要 人二十两银子。” ,怪不得他愿意带连美回来,原来是人家爹给他银子 ,小凤心想,又问:“那连老也给多少啊?”让金子坐个包厢也 么不乐意,恐怕也就不多吧。 金子瞥眼小凤,扭捏起来:“也…也不是多少……” 耶?还不肯 ?该不会是怕自己贪笔费用吧,小凤追问:“不是多少是多少啊?” 金子挣扎下,还是 道:“也就 盒金元宝嘛……” 哇噻,人家给盒金元宝,他花二十两坐个包厢还 么不情愿啊,小凤好笑的躺下。 “怎么 怎么 ,”金子见 什么也不 的就睡下,“ 怎么不 话 ?” “没什么好 的 啊,”小凤 着,俯到金子肩膀上,打 个哈切,“睡吧, 几日在外头也没睡得好吧……”看是自己多心 , 种 人除 自己还有谁能忍受啊, 只能心里期盼连美早日走出对金子幻想的误区。 而金子把手臂环过小凤,心里浓浓的满足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长长的呼 口气,在外闯荡 么些年,从来都觉得睡哪儿都 样,唯独次,似乎家里床就是舒服,难道是因为 床很贵的原因?还是因为……金子低头看 看怀中的小凤,手臂紧 些,让 又往怀里缩 缩。 等落水和连美起床的时候,金子和小凤早已经去酒楼 ,于是两个客人只能有 搭没 搭的聊着等着早饭上来。 碗白粥,两碟小菜,摆在 桌上。 “没有 吗?”连美拿着筷子,眼睛往门口张望着,还在等着端盘子的仆人。 “吃吧,”落水倒是很安知若余,“他们家都是 么的,简朴。” 连美吞 口口水,有没有搞错啊, 盘咸菜, 盘花生, 就是早饭?连个蛋也没有?!想 在家里别 早饭 ,顿顿都是山珍海味,偶尔还个青粥小菜,那也是精心烹制而成的。 “其实也不错啦,”落水安慰 ,“他家的厨子还是不错的。” 到 中午的时候,金子和小凤还是没回来,又是落水和连美有 搭没 搭的聊着等着午饭。 碗白饭,三菜 汤。 落水吃得挺开心,连美又是皱着眉头吃下去,虽然 菜烧得是不错啦,可是还是太简陋 吧。 “金子都是 么吃饭的?”连美问,“小凤姐管的 么严啊。” “错 错 ,”落水擦擦嘴巴,“那可不关小凤的问题,金子 向……为人简朴。” 到 晚饭,连美已经不那么期待 , 甚至事先叫婢 买支集藏在房里,以防油水不够还有的候补。 果然,到 晚饭时刻,金子和小凤还是没回来。 碗白饭,三菜 汤, ,加只鸡蛋。 连美捧着那只鸡蛋,泪光闪闪。 “怎么不吃 ?”落水剥着蛋壳。 “居然会给蛋呢,”连美擦擦蛋壳,“除 中午的小盘儿肉,” 大部分还进 水兄的肚子,“就剩 只蛋是荤菜 。” 可想而知,才第连美就受不 ,那后面的几 简直是……度日如年啊,尤其是金子每大早就跟着小凤去酒楼打理 ,连个面都碰不上。 吃中饭的时候,连美得意洋洋的往桌子旁边 坐,威风八面的样子。 “怎么 ,有什么好事吗?”落水问, 么雄赳赳气昂昂的。 “ 等着看吧。”连美笑得得意。 不用多少时间,上菜的时候落水就知道 答案。 顿中饭,是有史以来在钱府吃得最好最丰盛,最有油水的 次,那肉上的油啊,娇艳欲滴,那大锅的汤啊,香味四溢…… 连美 下子就拣 几块肉,嘴里已经嚼上 ,却见落水 脸惊慌样,没有动筷儿。 “水……水哥哥,”连美好不容易吞下去肉,抓过 个鸡腿,问道,“ 怎么不吃啊。” 落水擦 擦汗:“菜……是 让厨子准备的?”是谁出的钱? 连美头,撕咬 鸡腿上的 块肉,满足的 :“是啊,那厨娘还真顽固,刚开始怎么都不肯,后来,除 什么事 担着,终于把 劝着 , 还没什么,今 晚上,水哥哥, 们还有满汉全席吃哩!” 满汉全席!落水的魂儿都没 , 都怪他,没有事先告诉连美金子的品格本质,晚上吃 满汉全席,搞不好会是他们最后的晚宴啊! 连美以为落水太久没有见到 么丰盛的菜色 ,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还好心的往他手里塞 筷子,催促道:“快吃啊,凉 就浪费 !” 落水晕乎乎的伸出筷子,夹 半 好不容易夹准块肉,手 哆嗦,肉骨碌碌掉在桌子上。 “,水哥哥,”连美嘲笑的 ,“ 是不是喝酒 啊,神志不清啊,手怎么抖成 个样子啊。” 落水搁下筷子,诚恳地对连美提议道:“连美, 看 们也来 不少日子 ,再 金字他们忙着酒楼的事情,都顾不到 们,长久的叨扰下去毕竟是不好,不如……早 回去吧, 送 回去。” 连美其实心里早就生出回家之意,不过不是因为对金子失去 幻想,是因为见不到人吃不到菜,闷得慌, 想 等金子的生意稳定 再来也好。 于是连美 头:“好啊, 也想跟呢。” 落水大喜:“那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 吧, 快吃,吃好们就走!” 连美挥挥手:“那可不行,好不容易晚上有满汉全席吃 ,当然要吃完 再走,水哥哥得真没错, 家厨子烧的菜就是好吃,果然是京城的厨子, 家大鱼大肉的就是没 烧的那个味儿。” 不行啊,吃 就走不成 !落水苦口婆心,有没有办法在 么短的时间内跟连美阐明理由,只得 :“还是下午就动身吧……就去雇马车!” “干什么那么急啊,”连美奇怪的看他 眼,“再,雇什么马车,金子家里不是有马车么,让他送给 们不就好 。” 吃 他的大餐,还要用他的马车!那他的后半生除 要被那个臭道士追杀之外,还要被金子追杀 吗? 还让不让他过日子 !光是想到有,不不,每 ,都要面对 个 人拖着 大长串账单跟在他屁股后面,他就头疼欲裂。 顿饭,落水除 扒 几口饭之外,就没怎么再吃,他不敢啊,在 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之间,最怕的是 鬼,其次就是吊死鬼,然后就是贪财啊。饿死鬼虽然满身的药味,但是他深居简出;变脸鬼时不时装神弄鬼,但都是为着好玩儿。 个贪财鬼,他那个喋喋不休的嘴,可是非常非常认真地跟 算着帐啊,算来算去都算不清初,算来算去都是 欠他多少多少银子,甚至当初连 鬼也和他们密谋, 要把贪财鬼怀中那么多记账的纸偷出来,看看到底有多长,怎么每次看他拉都是无穷无尽的呢。 贪财的东西能拿吗?不能碰啊! 贪财的饭能吃吗?不能吃啊! 现在他靠着进酒的功劳得以在他的屋檐下苟且偷生,苟延残喘到现在,那已经是 大的福分 ,居然还瞒着他用他的钱准备么多的吃的,……大逆不道啊! 落水辈子都没 么清醒过,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连美还没下桌呢,他就拖着 奔回房间:“快整理行李吧!” 连美拖拖拉拉,闹闹嚷嚷,虽然不知道落水为什么 么急,但是在他几近凶狠的态度下,也不得不飞快的打包 行李,但是两人又在马车的基础上产生 分歧。 “ 不,从 里走到大街还要好久呢,不如 叫仆人到街上去叫马车来,不然 们就坐金子家的马车, 辆马车而已, 家给他那么多酒水呢,金子不会介意的。”连美怎么也不肯徒步走到大街上。 “走路有益健康!”能逃快 就逃快 ,万 金子回来 呢。 好不容易 动 连美,两人终于出 钱府大门,落水刚刚喘下 口气,就看见对面 辆熟悉的马车。 落水的 下子气沉丹田,差想都没想就跃上屋顶 ,但还是硬生生的止住 ,只有连美知道他会武功,小凤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小凤奇怪的看着他们二人手上包裹,“ 是要到哪里去啊?” “小凤姐, 看,”连美以为找到 撑腰的人,“水哥哥八成是喝坏脑子 ,硬是要今 下午回去,至少要跟 们打声招呼吧,他 只要留封信就行 ,不知道他急个什么劲儿?” 金子心里当然希望他们早走早好啊,于是 道:“既然水兄有事,那就赶快去办,别耽误 才是啊。” “是啊是啊,”落水听 赶忙应合,拉着连美就想走,“连美走吧。” “哎呀,”哪知连美看到金子回来又不肯 ,“水哥哥, 们明 再走也不迟嘛, 到底是什么事啊,那要不然 先走好 , 真得很想吃晚上的满汉全席呢!” 满汉全席!的 四个字重重的敲击在余下的三个人心上,落水,小凤,金子,三个人同时苍白 脸。 小凤不着痕迹的往后退步,离落水和连美远 些, 就知道,凭 个千金小姐的脾气,肯定会惹出什么事儿来。 落水也往后退步,还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的墙上忘 忘,别慌别慌, 是贪财,不是好色,轻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金子……往后倒退 好几步,震惊的表情全然显示在脸上,晴 霹雳……什么满汉全席!他又猛然往前跨大步,颤声问道:“什……什么满汉全席?” 连美再喜欢 的满汉全席,也觉察到 大家不平常反映,受到 惊吓,虽然 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就是…… 让厨娘晚上做满汉全席吃……那个……每 吃三菜 汤…… 有 …有 ……” 晚上……金子松 口气,缓下脸色,那就是还没有成啊,那就好那就好,温和下来:“满汉全席 家厨娘不 定做得起来, 只会做些家常菜而已嘛。” “不是啊,”连美无视落水投向 的眼神,干吗那么凶的瞪,肯定是喝醉酒 ,“今 中午的御烧扒鸡就做得很好吃呢。” “御……御烧扒鸡?”晴 霹雳又回来 。 小凤和落水又同时有默契的往后退步。 “是啊,还有红酒竹笋,玲珑包子,清蒸螃蟹……”连美好开心地 着,以为金子也很期待很想吃的,哎,肯定是小凤管得太严 , 看金子都没得吃,现在眼睛都瞪得那么圆啦,末 还很义气的补上 句:“金子, 放心啦,晚上 也有的吃 。”然后还望向小凤,警告的 :“小凤姐, 不会不同意吧?” 小凤迟疑的摇摇头,该不会 丫头以为那些三菜 汤都是 规定的吧…… 金子的嘴开 开,他幻想,也许 些都是连美自己掏钱的也不 定,就看见他家的厨娘听到动静从大门里奔 出来, 看到他就扑上来,跪在地上: “老爷老爷!不关 的事啊, 都是连小姐 负责的! 可别怪 啊,都是连小姐要 做的啊!” “那……那 是……是到帐房领钱的?” 随着厨娘的 头,金子再 次的,两眼 翻,往后倒去。小凤眼明手快,接住 他。落水狠狠地抹下额头,比他第 次杀人的时候流的汗还多,还好金子倒 ,省得他又摸出那叠纸,生不如死啊。 落水拉上连美,对小凤 :“小凤,那 们……”趁着金子昏迷不醒,就先走 吧! 小凤让仆人把金子抬到屋里, :“没事的,他经常 样。反正都昏 ,不如就明 走吧,不是 有满汉全席吗? 也很想品尝呢。”反正也不是 的错,借 个机会, ,好想念红烧酥鸡啊。 “ ……”落水也……很想吃啊,不过,没关系吗? “没事的,”小凤招呼他们进屋,“来吧。” 直到晚饭前,小凤都陪金子呆在房里,他几次要出去找连美和落水理论,都是小凤把他拦 下来。 “是干吗呢,”小凤劝道,“人家是客人啊,还不是给 盒金元宝嘛。” “客人就应该有客人的分寸,怎么能擅自更改 们家的食谱呢,每 三十两的伙食, 是定好的 啊。”金子想想不解气,转身就向往门外冲。 “呀呀,”小凤再拦住他,“个人, 们家难得来 客人, 不是也 没什么朋友的吗,朋友来 ,平时的规矩也可以省省 ……再, 还不是为 省钱……”看到金子瞪 眼,忙又讨好的 :“还有啊, 次能够那么顺利地拿到那么好的酒水,也多亏 水兄和连小姐,现在请人家 顿也是应该的……如果是 ,早在连府时候就请 ,也不会那人家的金元宝……”看到金子又瞪 眼,连忙娇滴滴的俯在他肩上:“相公,相公,难得的嘛…… 也好想吃满汉全席呢,而且厨娘连食材都买好 ,不吃不是浪费嘛, 又热,过 夜就坏 ……” 金子连声叹 好几口气, 道:“ 桌满汉全席要多少钱 知道么, 要卖多少 儿红才能赚回来 ?” “二十坛。”小凤答道。 “啊?”金子虽然之前那么感叹,不过他还没有算,只是直觉的感到要卖好久…… “ 进价就那么二十两,卖出去就八十两,就算 们的满汉全席要花到 千两,那也是够 ,就二十坛,正好是连老爷送给 的额外的酒, 请他 儿吃饭,也不亏 。” 金子哑口无言,仔细想 想,还是觉得委屈,咕哝道:“亏是没有亏,但就是没得赚 ……” 贪心不足蛇吞象……小凤心里狠狠地把金子骂顿,嘴上还是要哄哄:“好啦好啦, 看 在 出去的日子都没买古董……” “啊, 买古董 !”金子现在是草木皆兵。 “没有没有, 不是 没有嘛,”真是吓跳,还是不要提古董 ,老是昏倒对身体也不好,“那晚上就 起吃吧?” “好……好……”金子垂头丧气, 千两啊,他的心都在抽搐 ,吃什么要吃 千两啊,吃金子啊…… 小凤走出房间,对还守候在门口的厨娘和落水笑下,顿时门外两个人也都松 口气。 “多亏有 呢,”落水感叹道,“不然 又会被他念 。”当然当时他已经做好 要飞走的准备。 “他 个个性,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小凤 道。 切,谁知道他是从那个贫民窟里被季总管捡回来的……落水想, 道:“其实他心眼儿不坏……以后还要小凤 多费心 。” “不会,”小凤笑着,“金子没什么朋友,以后 常来玩儿啊。” 没什么朋友,落水心里窃笑,他们的朋友都奇怪得很,就怕小凤见着会吓着 ,现在鬼门关解散 ,金子选择不告诉小凤过去的事也是个明智的选择。 “对 , 跟金子是怎么认识的啊,”小凤好奇 ,“ 以前听他 ,还以为 是个酒鬼呢。” “啊, 喝醉的时候的确是个酒鬼没错……”就是个好东西啊,“怎么认识的……”杀人认识的呗……“打假认识的吧……” “打架?”小凤回想到几次金子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反常举动,“噢,对 , 别看金子瘦瘦小小的, 力气可真大……连美不也是 金子救么。” 落水笑出声来,招招手,示意小凤凑过来:“假的……” “假的?” “他是为 拣钱……”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需要看楔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财源滚滚”总算到 最后的阶段 。装修已经全部完成, 楼放圆桌吃饭,二楼是雅座,后院开辟出来客房。厨师也已经聘请好,现在就差四个小二 。 “为什么要四个?”金子老大不乐意,“太多 吧。” “前面饭厅大堂要布置两个,后面客房也要布置两个,起码的啊。”小凤 道。 “那改成三个,”能省则省,“ 也算 个。” 小凤手扬起来对着他的头就是 个“炒栗子”:“ 现在是老板 , 看过哪个做大事的老板还兼职小二的啊,如果 父亲来看看 们的店, 得过去吗!” 金子歪头想 想,妥协的 :“那小二的人选必须是 定。”谁便宜要谁。 “好好。”切,先安抚好 再 。 中午,“财源滚滚”的大堂。排排站着十多个人。 嘿嘿,金子走出来,先是扫视下众人,心里慢慢膨胀起来,嘿嘿, 还是他头 次雇工人呢,怪不得 下人都喜欢当老板, 傲视群雄的滋味,怪不得鬼王开大会的时候总是不可 世的样子,哼哼……金子挺 挺腰板儿,双手慢慢的交握在身后, 步 步的踱到众人面前,清 清嗓子。 “嗯哼!” 众人都注视着他。 金子歪歪头, 些什么好呢,他撇眼看看身旁的小凤,见付“等 发话”的样子,只能再清清嗓子。 “ 个…… 个……”金子实在忍不住,把交握在身后的手抽出来挠 挠头。 “ 呀, 想要什么人,就 。”小凤提醒道。 “噢噢,”金子想 想,他想要什么人……“嗯哼…… 个……大家都知道酒楼要开 啊, 个……要小二…… 们当中……” 排的人都跃跃欲试,准备好 介绍自己。 “ 们当中,”金子似乎又重新找到 当老板的感觉,“有谁的工钱是五两 个月的?” 时间静止 。所有的人都像木头人 样的定在那儿,包括小凤也没反应过来, …… 知道金子肯定会在月钱上发难,但是 从来没想过……不,应该是 下人都没想过是五两…… “咦?没有吗?”最诧异的反倒是金子,他挠挠头,“那十两呢?” 大家的嘴巴都同时间的微微张开 。 “还没有?!”金子 下子跳 起来,不敢置信的样子,“ 可是包吃包住的 ,十两都没人?” 见还是没有反应,金子又跳到小凤的身后,脑袋搁在小凤的肩膀上,捂着 的耳朵 :“小凤, 看看 群好吃懒做的,都十两 他们还嫌不够呢!……咦……” 突然金子像意识到什么 样,转头又 :“呀,他们会不会是觉得十两和五两都很高,从来没见过 种价啊……”马上又嚷嚷:“那三!……唉呦……” 下子被小凤揍拳,推倒在后面。 “不要听他瞎扯!”小凤 叉腰,扭头狠狠地瞪着金子,“他是乡下人!”然后转头笑脸 道:“价钱不是问题,只要 的技术好,品德好,就够 ……” 金子从地上站起来,怎么回事,总是被打啊,杀人的时候还要有杀意呢,怎么小凤打人的时候连个打意都没有啊!太可怕 ,好在 不是鬼门关的,不然搞不好成 下 个 鬼 ! 不过金子还是争取到个职位,掌柜的, 可是他卖力个晚上吹枕边风的结果啊,来之不易,因为小凤总觉得老板就是应该在幕后操作的,极度不赞成老板抛投露面。 “是的, 是不应该抛投露面,”金子 头,“ 人家嘛。” 哪知道 句话又引发 小凤的极大不满,歧视 性……于是小凤也就驻扎到 酒楼的后厢房,像垂帘听政 样的。 酒楼开张的第,在小凤的坚持下,金子终于拨款五百两银子添置 大红灯笼,彩色大花篮等等装饰物摆放到酒楼的门口,在他痛苦哭泣 整整 个时辰之后,终于同意今 的酒价按照半价卖出——其实按照他的进价,还是赚 的——然后 切就绪。 “快 吧!快 吧!”小凤捂着耳朵站在门口,哎呀,虽然很兴奋,但是鞭炮声还是太炸耳啦。 金子也有些激动,他 燃 木柴,看 看小凤,见 眼睛荡漾着光彩捂着耳朵脸色红润的站在旁边,心里感到 不出得开心,大声 道:“准备啦——!” 小凤猛地捂紧耳朵,眼睛紧闭,就等着巨响开始,可是……响是有响声,噼里啪啦,怎么似乎不在旁边,而是离自己很远的样子? 小凤眯着眼,歪头偷偷睁开 条缝,看见金子正眺望着远处的大街,见小凤看向他, 道:“小凤,街上也有人放鞭炮呢,真好, 们的鞭炮可以等到下次再放啦。” “笨蛋,别人放鞭炮能把客人吸引到 们 儿吗?整 省钱省疯。” 街上的鞭炮声越来越响,越拉越近,人群都聚集到大街上。 “今 是什么日子啊?”小凤回想着,似乎不是什么节日吧,难道是什么皇亲国戚?拦住 个老百姓问道:“大伯,今 是什么日子啊?” “ 们不知道啊,”大伯 道,“今 是李将军大败倭寇班师回朝的日子啊,现在大家都去街上欢迎呢。” “金子, 们也去看看吧,李将军是个护国英雄。”小凤 ,“现在开张也没人来。” 金子同意 ,两个人 同和人流到大街上看凯旋的队伍。 虽然队伍还没来,但是整条街上已经涌满 老百姓,翘首仰望,见城门口处已经是敲锣打鼓得震 响 ,高高举着的红旗飘扬,为首的将军身穿金铠甲坐在马上,远远瞧上去就很威风。 “ 看,那就是李将军!”小凤也被气氛感染得兴奋 起来。 金子不太懂 些国家大事,他随着小凤往前看,头,激动地 :“ 看到 !那身铠甲得要多少钱啊!”该不会全是金子做得吧! 金子刚 完就觉得四面八方向他头来异样的眼神,接着头上就被小凤打击:“那是英雄, 懂不懂? 要是能像他那样,穷光蛋 也开心!” 穷光蛋?金子吓跳, 可不行,绝对不行,没有钱怎么行呢,他摸摸怀中的账本,还在还在,把襟口拉得紧些,人 么多, 么挤,可不能让人偷去 。 在金子胡思乱想间,行军队伍已经走来 ,老百姓欢呼雀跃起来,自发的抛些彩带彩球和鲜花到大道当中,还有 些老婆婆送些鸡蛋水果给行军的士兵。 哎呀,金子瞪大眼睛, 个不错,有免费的水果鸡蛋拿……再望望士兵们为伍的神情和装扮,瞧瞧旁边的百姓们,再看看小凤——似乎眼里只剩下士兵们 , 么 想,做将士也不错啊,打仗他可不行,他可以做军中财务总管吧,嗯嗯,再怎么着,军队里也得有管钱的才是啊……金子的脑海里正想着有朝 日,他也坐着大红马,手里捧着金算盘,而且是皇上御赐的,然后也有人给他送花送鸡蛋…… “金子金子,”感觉到有人推他,回过神来,发现小凤正在推他,“再发什么愣呢,快看啊,将军后面的那个 孩儿,就是传 中的那个 军师呢,原来么年轻啊!” “ 军师?”金子踮起脚尖,见 个穿着深蓝色褂子的 人坐在马上, 的表情非常肃穆,似乎跟众人格格不入,似乎很讨厌 种景象似的,似乎… 不是打 胜仗 ,而是打 败仗 。 “听 啊, 次能够打退倭寇,多亏呢,”小凤 着,不停的朝队伍挥挥手,“好象本来隐居着,后来太子亲自邀请,才出山的呢。” 来头 么大啊,金子又踮起脚尖,真是的,为什么他就不能长得像王或者其他鬼 样高大魁梧呢,看个人都 么累,要不是有小凤在,他早就跳到房顶上看 …… 如果 是 军师,那么旁边也坐在马上的是谁……金子头昂着昂着……眼睛先粗略的 扫,然后 下子眯起,突地瞪大,不会吧……不会吧! 小凤本来看得好好的,忽然感觉肩上 个有力的按压,回头 看,见金子正撑着 的肩拼命往前看。 他怎么变得 么激动 ?小凤纳闷 ,刚想 话,忽然金子嘴巴 张。 “吊——”完 ,本名叫什么来着,不记得 , 个,真是的,非要加 个“死”字干吗…… “ 干吗啊。”小凤责怪道。 金子不理他, 心 意想把马上的人喊向 边:“吊兄——吊兄——” 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在喊什么,因为声音嘈杂的缘故,声音也没传到队伍里去,眼看着骑马的将军就要走过去 ,金子突然灵光 闪,对 ,当老百姓太久,他都忘 自己原来是做什么的 。从腰间掏出 枚铜板,迅雷不及掩耳就“嗒”的 弹。 “噢呦” 军师旁边马上的 个 子捂 下腮帮,似乎拿下 什么东西,低头看 看,马上转过头来。 “在 呢在 呢!”金子马上跳上跳下,像只猴子 样的在人群里挥动着双手,生怕吊死鬼看不见他。 百姓们惊喜地看着 位将士骑着马踱到人群边上的 个上蹿下跳的年轻人身边,小凤也很惊讶且激动地看着马上的 人俯下身来,哇! 可是真英雄啊,英雄来 ! “贪……财兄, 怎么在 里?”吊死鬼好笑的看着仰望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的贪财, 家伙什么时候也爱热闹 ,不是应该躲在哪个角落里算他的账本嘛。 “ 在京城开家酒楼!”金子眼珠子转 转,提高声音,可以 是声嘶力竭的喊道,“财源滚滚! 要来坐坐啊!” 小凤和吊死鬼的额上都被喊下三条黑线,吊死鬼差 都被他的声音震得摔下马来。 “怎么 ,” 军师听到动静,也骑马走过来,看 看金子,“ 认识?” 吊死鬼头:“朋友。” “别耽搁太久 ,等会有庆功宴。” 军师 完 又看 看金子,走回前头去 。 吊死鬼转向金子,似乎发现他和旁边 子的关系不 般,问道:“ 位是……” “ 夫人!”金子挠挠头,嘿嘿笑 两声,“ 成亲啦。” 吊死鬼 下子换上佩服的目光看向苗小凤, 是什么 人啊,会愿意嫁给贪财鬼 种人? “ 改定来拜访,财源滚滚是吧……”吊死鬼还没 完,就见金子 个跳起——小凤目瞪口呆, 不知道原来金子不光有时候力气大,跳跃能力也 么强—— 把勾住吊死鬼的脖子,迅速地 道:“让将军给 写个匾额吧,交给 啦!”末 还用力的拍拍吊死鬼的背部。 吊死鬼把贪财鬼甩下来,看着他十年如 日的谄媚嘴脸,看着他早已经看清的真面目,无奈的 :“知道啦,知道啦, 试试看。” 待吊死鬼走后,小凤还没来得及问,就见旁边的百姓已经围过来,争先恐后的问:“ 认识那个将军?” “听 那个将军本来是将士,后来立 大功呢……” “ 跟他是好朋友吗?” ……诸如此类的问题,金子全部都笑嘻嘻的回答:“是啊是啊, 们是好朋友呢,最好的朋友,拜把的兄弟类,有空来财源滚滚坐坐啊,财源滚滚, 们能遇见将军的好地方!” 到最后因为问的人太多,金子干脆把前面的话都省掉 ,全部 律回答:“财源滚滚,遇见将军的好地方,常来坐坐啊!” 于是到人群散去的时候,金子周边的人耳朵里脑海中都回响着“财源滚滚”走回家 。而小凤也终于有机会开口问: “ 怎么会认识将军的?” “他哪是什么将军啊……”金子露出“什么玩意儿”的表情,“就是 个话都 不完整的家伙呗。”运气好,让他坐上 大红马,有免费鸡蛋拿而已嘛。 “什么?”小凤没听懂,又问,“ 跟他是好朋友?” “是啊,”金子 头,回忆过去,重新重重的头,“最好的朋友哩。” 怎么又冒出来 个最好的朋友 ,不是 水兄是他最好的朋友吗?小凤更加不明白 ,还想追上去问,可是金子已经走到前面去 ,边走嘴里还边嘀咕:“什么人啊,运气那么好[奇 q i s h u 9 9 . c o m书],大红马……鸡蛋……” 从此以后,“财源滚滚”的生意红火极 ,客人络绎不绝, 进门都问小二“今 将军来 么”,但是因为小凤打里得好,每个人也都觉得 家酒楼酒好菜好人好,就是掌柜的——老板不太好。不过,老板不好,老板娘好也是可以弥补的。 “掌柜的, 在 里住 十多 ,个四个铜板的零头, 就不能打个折给 减掉么?” “不行不行,”金子拿起账本儿晃 晃,“那怎么成呢,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行啊,还可以在送先生几个馒头,先生路上辛苦,留着吃吧。”清脆的 声响起,小凤从里屋走 出来,对着金字就是 瞪,迟早要把他从掌柜的位置上换下来! “好好,多谢老板娘 ,”客人高兴的接过馒头,怪不得别人 要在老板娘在的时候结帐,“多谢 。” 看着客人离开,金子右手挥舞起来,然后 拍账本儿:“个人, 知道 个馒头多少钱么, 下子又亏 四个铜板!加上 要摆阔气的四个铜板, 共是八枚铜板!” “什么摆阔气,能用几个铜板就摆阔气得 看普 之下就 钱金子 个人而已, 叫生意之道, 懂不懂啊, 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啊, 看 还是到后面算账, 掌柜的……” “什么!”金子哇哇大叫,“ 不会做生意! 看 才要到后面好好休息去吧, 快 回去生孩子吧,那才是 人要做的事!” 话出口,就见小凤的脸红 ,金子自己的脸也红 ,加上他的声音大,旁边的人都听见 ,就起哄道:“老板, 生娃儿的事老板娘 个人可做不来啊!” “是啊是啊!” “哈哈……” 金子尴尬得看看小凤,小凤羞得跺 两脚,刚想跑回里屋,就听见门口有人 :“财兄!” 金子 愣,随即大喜,迎出去:“吊兄!” 小凤也出去 看,见正是那 的那个将军,而且旁边还跟军师! “ 位是 娘子, 那 看到的, 叫苗小凤。”金子喜滋滋的 ,还瞟眼周围观看的人们,嘿嘿,真是飘飘然啊。 “有礼 , 是财……”看到金子做的口型,改口道,“金子的好友,余知信, 位是军师,卓乐儿。” 两个 人都拜 拜。卓乐儿对余知信 :“ 现在已经不是军师 ,不用那么称呼 。” 余知信 :“就叫 乐儿就好 。” 金子于是也就拜 拜,把两人迎到酒楼上的雅座里。旁边的人都认识 时立 大功的保卫国家的恩人,都争相要跟他们握手,给他们让路,知信和乐儿走在后面,对百姓头,反而是走在最前面的金子不停的挥手,像个领导 样的 :“谢谢啊,谢谢啊。” 到 雅座包间里,四个人喝着茶,好 会儿也没开口 话。 小凤看看金子,见他 脸很想 话的样子,又看 看余知信,起身 :“乐儿姑娘,最近 刚买卷布,料子和花饰都不错,不如 带起去看看?” 乐儿也就起身 :“好。” 金子也 下子起身, 脸惶恐:“什么布? 怎么不知道 买 ?多少钱啊?不是古董吧?” 小凤忍着青筋,把他 把按下,低声警告道:“ 给 坐好!”还不就是为 让他跟朋友能够无忧无虑的 话! 等小凤和卓乐儿走后,余知信问道:“ 何时……?” “半年前成的亲。” “ 酒楼……” “重新装修过 ,前几 才开张。” 两个人陷入沉默,然后金子开口:“ 是怎么到军队里去的?” “乐儿去 , 就跟着去 。” “ 跟乐儿是?” “军师和仆役。” 又沉默会儿。 “苗小凤 是……” “京城十里苗员外的二 儿。” “姓苗啊……” 金子接不下去 ,深为好友,他深知每 个句子后面吊死想要问什么,但是 句……金子看着吊死,余知信 句纯粹是自己的思考,他觉得苗 个姓氏很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为什么。 金子 :“对 ,落水还住在 府上, 要不要……” “府上!”知信吓大跳,他居然舍得买房子!“去啊,当然要去!”是不是像贫民窟 样的?! 中午,苗小凤自告奋勇的接下掌柜的工作,金子带着吊死鬼和卓乐儿回到府里。 “吊死!” “落水!” “还有 还有 贪财呢!”三个 人趁着没人终于可以喊出久违的名号。 贪财鬼很开心,胸脯 拍:“ 去给 们弄吃的去!”难得大家 聚,可以来只烤鸡! 金子走后,吊死鬼问落水:“ 觉不觉得苗小凤 个苗字比较耳熟?” 落水摇摇头:“不啊,怎么 ?” “没有么,”知信自言自语,“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知信在钱府住 下来,苗小凤也很开心,难得金子有好朋友来访,而且还是立 战功的,看不出来 家金子还有 么多有能耐的朋友啊,那怎么 些人会和金子交上朋友呢? “对 ,过几 ,”吃饭的时候,苗小凤 ,“过几得陪 到舅舅家去 趟。” “舅舅?”金子 事件记不起来。 “就是 们成亲那 给 篮金元宝的人啊,舅舅的名字写在篮子上, 不记得 ?叫苗恒伟啊。” “噢噢!元宝! 记起来 !”早嘛,“可是 不是舅舅老早就去世 吗?” “是啊,但是因为他生前很喜欢 ,娘总是嘱咐 成亲之后要去舅妈那儿拜访 下,给舅舅烧个香。” “噢……就是那个给 灌输古董的不良思想的舅舅啊……”彻底想起来 ,金子鼻子 皱。 “什么不良思想……”小凤转头对落水还有吊死 ,“古董是文化的传承,很有价值的,对不对啊?” 大家 头,小凤继续 :“看,就个没文化的乡下人……” 知信心里唉叹下,什么威风的 人成 亲也变成乌龟 啊,想那光芒万丈的王冶市被 鬼管的服服帖帖的……不过苗恒伟, 个名字咋 么熟悉呢…… 吃完饭以后,吊死鬼拉着金字,问:“ 有没有觉得苗恒为 个名字……” 默契短线,金子接不下来,只能眨巴眨巴看着他。 “ 有没有觉得苗恒伟 个名字……” 眨巴眨巴,再眨巴眨巴,赶快补句:“怎么 ?” 心满意足, 道:“和熟悉呢……” 金子擦擦头上的汗,让他等 半 就是 句话啊,还好他有耐心…… “没有啊,怎么 , 认识小凤的舅舅?” 知信摇摇头,看看金子,乌黑乌亮的大眼睛,再看看仍然在饭厅的小凤, 道:“没什么没什么。” 晚上吊死鬼就没睡好觉,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起来,研 墨,提起笔。 过 几 ,金子和小凤 大早就准备去舅舅家烧香磕头。 “ 们别走啊,再住几 , 们下午就回来 ,”小凤笑着 ,“难得金子有朋友来聚聚, 们的婚礼他那方都没人来。” 金子也符合着:“是啊是啊。” “呦,”小凤看向他,“ 不会舍不得 的饭钱啦, 可是多 两个饭碗啊。” “不会不会……”金子摇头,对落水和吊死 ,“难得来,多住几 ,对 ,”凑到吊死旁边,“ 答应给 的将军亲自提笔的匾额呢?快 给 弄来啊……” 知信应承着,敢情 才是他会让他留下的原因吧。 “好啦, 动作快 。”小凤催促道。 “来 来 ,”金子跑到马车旁,“小凤 抱 上去吧……” “谁要 抱 , 自己能上!……” “…… 看还是 抱 吧,马车 么高……” “不用 ……” “还是 来吧……” “不用 !” “别罗嗦 ……” “ 罗索!……” 门口站着的两人 致的摇摇头,看着他们夫妻二人好不容易,像打架 样的上 马车,喀喀哒哒走远 。 “给 看样东西。”吊死鬼对落水鬼 。 “好啊。”难得啊,居然没有让他回答就 完整句话。 接过来,是 封信,落水鬼对着光看 看…… “没用的,是密信,来,蜡烛。”吊死鬼 。 家伙居然在袖子里还藏着蜡烛……落水鬼纳闷,不过仍然把信对着火光烤会儿,看到 信上的字,脸色严肃起来。 “ 没有对他 吧?” “没有,他估计忘 。” “忘 就好,别。” “ 知道。” 两人往马车方向望 望,似乎都回想起刚才金子和小凤打闹的 幕。 “把信烧 吧。” “嗯。” 白色的信纸在橙红的烛炎下慢慢的变成黑色的粉末,墨色的自己也被吞噬在跳跃的火焰中:“……财与吊,限于丑时结果苗恒伟……不能惊动……” 黑色的灰烬飘向空中,灭 蜡烛,两人往府内走。 走会儿, 个人扭头问另 个人。 “不过 怎么能记得起来? 也也不记得以前被杀的人的名字 ……” “ 也就记得 么 个……因为那人家里什么钱都没有,只有古董,贪财到最后头上还顶个大瓷器……” “……怪…怪不得……” 数年后。 “爹爹! 要改名字!” “怎么 ?”正在挥舞着右手的 人没有停下动作。 “爹 叫金子,那 要叫银子, 要叫银子!” “呐, 也想让 叫银子,不过 娘不肯有什么办法……” 小小的头上冒着两个尖角的身影马上跑过去找娘。 “娘娘! 要改名字!” “怎么 ?” 人的头丝毫没有从 个巨大青瓷碗中挪开。 “爹叫金子, 要叫银子,银子啦!” “不行, 爹的名字够俗气 ,怎么能让 儿子也用那么俗气的名字! 别想 。” “……”委屈的瘪瘪嘴,那里俗气 ,金子银子多好啊,“那为什么 要叫十里……” “因为当年 爹为 娶娘扛着轿子走 十里的路……”头终于从碗中抬起,“哎呀,儿子, 怎么扎孩子家的两个小辫儿!” “嘿嘿,”小脸很自豪地 ,“因为 看到酒香的两个辫子会时不时地冲起来,好好玩 , 也想要……” “什么东西, 给 把头发放下来,人家那是 孩子!” “ 不 不! 要扎小辫儿, 要改名字!” 啪嗒——东西破碎的声音。 小凤看看地上,再看看 脸呆愣的儿子,仰起头:“钱金子—— 儿子有把 的东西打碎 —— 赔给 ——!”…… 金子迅速的踩踩脚趾头,感觉下脚掌心的金钥匙,然后放下心来,也仰起头:“没钱——没钱 ——”低 头,想 想,再扬起头:“ 次——是真的——”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QiShu99.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